第31章 婚配陰謀
那天是個大晴天。林歡正在院子裡曬紅薯干，竹匾擺了一地，紅薯片在陽光下泛著金黃色的光。小軍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片，嚼得嘎嘣響。小穗在屋裡寫作業，趙氏在灶房刷鍋，王桂蘭在井邊洗衣服。日子平平常常的，像這半個月來的每一天。
然後趙德勝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後跟著一個男人，三十來歲，粗壯，臉黑，鬍子拉碴的，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灰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子上一圈黑印。走路的時候晃著膀子，像鴨子一樣一搖一擺。眼睛不大，但眼珠子轉得快，一進院子就四處掃，看到竹匾里的紅薯干，喉結動了一下。
王老四。王各莊的二流子。
林歡站起來，把竹匾端到灶房門口。她沒有迎上去，也沒有躲，就站在灶房門口，看著趙德勝和王老四走進來。
「大柱在家嗎？」趙德勝站在院子裡，左右看了看。
林大柱從堂屋出來，手裡拿著煙杆，看到趙德勝，愣了一下，又看到他身後的王老四，臉色變了。
「趙隊長，您來了。」林大柱的聲音不大，帶著一點啞。
「大柱，我給你道喜來了。」趙德勝笑著走過來，拍了拍林大柱的肩膀，「你家歡兒今年二十了吧？該嫁人了。我給你說了一門好親事。」
林大柱的臉白了。他看了王老四一眼，又看了林歡一眼，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這是王各莊的王老四。」趙德勝把王老四往前推了一把，「家裡有房有地，人也老實。嫁過去不吃虧。」
王老四咧嘴笑了，露出幾顆黃牙。「叔，您好。」
林大柱沒應聲。他低著頭，手攥著煙杆，指節捏得發白。
「大柱，你倒是說句話啊。」趙德勝的笑容還在臉上，但語氣已經不那麼客氣了，「人家老四專門從王各莊過來，你不能讓人家干站著。」
林大柱抬起頭，看了趙德勝一眼，又看了王老四一眼。他的嘴唇在抖。「趙隊長，這個……這個事，我得跟歡兒商量商量……」
「商量什麼？」趙德勝打斷他，「你是她爹，你說了算。你同意了，她還能不同意？」
林大柱不吭聲了。
王老四站在院子裡，眼睛又開始四處掃。他看到了房樑上掛的玉米，看到了灶房門口堆的紅薯，看到了趙氏身上那件藍布褂子。他舔了舔嘴唇。「叔，你們家日子過得不錯啊。」
林大柱沒搭理他。
趙德勝皺了皺眉。「大柱，你倒是給個痛快話。人家老四家裡條件不差，你閨女嫁過去，是她的福氣。」
林大柱攥著煙杆，指節捏得咯咯響。他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麼——
「誰說我要嫁人了？」
林歡從灶房門口走過來。
她走得不快，步子穩穩噹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看著趙德勝，又看著王老四。看趙德勝的時候，眼神是冷的；看王老四的時候，眼神更冷。
王老四被她看了一眼，不知道為什麼，後背一陣發涼。那眼神他見過——他小時候跟人打架，被人按在地上揍，揍他的人就是這種眼神。不是生氣，是那種「你再動一下我就打死你」的眼神。他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磕在門檻上，差點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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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兒，你……」林大柱想說什麼。
林歡沒看他。她站在趙德勝面前，比趙德勝矮了半個頭，但腰板挺得直直的，氣勢一點都不輸。
「趙隊長，您給我說親，我怎麼不知道？」林歡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趙德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你爹知道就行了。你是閨女，嫁人的事，聽爹的。」
「我爹還沒答應呢。」林歡說，「您急什麼？」
趙德勝的笑容徹底沒了。「林歡同志，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為你好。王老四家裡條件好，你嫁過去……」
「王老四？」林歡轉過頭，看了王老四一眼，「哪個王老四？」
「王各莊的王老四。」趙德勝說。
「哦，王各莊的王老四。」林歡點了點頭，「三十了還沒娶上媳婦的那個王老四？整天遊手好閒、吃了上頓沒下頓的那個王老四？」
王老四的臉漲得通紅。「你……你說誰遊手好閒？」
「說你。」林歡看著他，「你敢說你不是？」
王老四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對上林歡那雙眼睛，又把嘴閉上了。那雙眼睛太亮了，亮得他心裡發毛。
「林歡同志，你不要不識好歹。」趙德勝的聲音沉下來，「人家老四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氣。你以為你是什麼金枝玉葉？」
「我沒說我是金枝玉葉。」林歡說，「但我也不會嫁給一個二流子。」
王老四的臉從紅變紫。「你……你說誰是二流子？」
「你。」林歡說。
王老四氣得渾身發抖，拳頭攥得咯咯響。他想衝上去，但腳像釘在地上一樣，邁不動。不是因為怕林歡——一個丫頭片子，他一隻手就能撂倒。他怕的是林歡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告訴他，這個女人不好惹。
「行了行了。」趙德勝拉了王老四一把，「今天先回去，改天再來。」
王老四狠狠地瞪了林歡一眼，轉身走了。走到院門口的時候，絆了一下，差點摔倒。趙德勝跟著他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林歡一眼。
「林歡同志，這門親事，不是你說了算的。」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是大隊長，我有責任管村裡的事。你家的情況，我比誰都清楚。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林歡看著他。「趙隊長，您試試看。」
趙德勝的臉抽搐了一下。他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林大柱蹲在牆根下，低著頭，煙杆掉在地上，沒撿。趙氏從灶房出來，站在門口，看著林歡，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王桂蘭從井邊走過來，手還在滴水，眼眶紅紅的。小穗和小軍躲在屋裡，從門縫裡往外看。
林歡站在院子裡，看著院門口趙德勝消失的方向。
「歡兒。」趙氏終於開口了，「德勝這個人，說得出做得到。你今天把他頂回去了，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林歡說。
「那你打算怎麼辦？」
林歡沒說話。她轉身走回灶房，把竹匾端出來，繼續曬紅薯干。一片一片地擺，擺得整整齊齊的。陽光打在她臉上，她眯著眼，看不出什麼表情。
趙氏看著她，嘆了口氣，轉身回灶房了。
王桂蘭走過來，蹲在林歡旁邊，小聲說：「歡兒，要不……你去城裡躲幾天？」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林歡把最後一片紅薯干擺好，站起來，「娘，您別擔心。我有辦法。」
王桂蘭看著她，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晚上，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
趙德勝。王老四。提親。這些詞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趙德勝不是真的想給她說親，是想把她嫁出去，嫁得遠遠的，嫁到火坑裡去。她嫁了，林家就沒了主心骨。他不費一槍一彈，就把她解決了。
這招，毒。
林歡翻了個身。她不能硬頂——硬頂，趙德勝會說她「不服從組織安排」，到時候更難收場。得軟著來，讓他自己打退堂鼓。怎麼讓他打退堂鼓？她得讓王老四自己不想娶她。王老四為什麼想娶她？因為聽說她能幹，家裡日子好過。如果他知道，她不是那麼好娶的，也許他就打退堂鼓了。
林歡想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了李嬸。
然後趙德勝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後跟著一個男人，三十來歲，粗壯，臉黑，鬍子拉碴的，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灰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子上一圈黑印。走路的時候晃著膀子，像鴨子一樣一搖一擺。眼睛不大，但眼珠子轉得快，一進院子就四處掃，看到竹匾里的紅薯干，喉結動了一下。
王老四。王各莊的二流子。
林歡站起來，把竹匾端到灶房門口。她沒有迎上去，也沒有躲，就站在灶房門口，看著趙德勝和王老四走進來。
「大柱在家嗎？」趙德勝站在院子裡，左右看了看。
林大柱從堂屋出來，手裡拿著煙杆，看到趙德勝，愣了一下，又看到他身後的王老四，臉色變了。
「趙隊長，您來了。」林大柱的聲音不大，帶著一點啞。
「大柱，我給你道喜來了。」趙德勝笑著走過來，拍了拍林大柱的肩膀，「你家歡兒今年二十了吧？該嫁人了。我給你說了一門好親事。」
林大柱的臉白了。他看了王老四一眼，又看了林歡一眼，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這是王各莊的王老四。」趙德勝把王老四往前推了一把，「家裡有房有地，人也老實。嫁過去不吃虧。」
王老四咧嘴笑了，露出幾顆黃牙。「叔，您好。」
林大柱沒應聲。他低著頭，手攥著煙杆，指節捏得發白。
「大柱，你倒是說句話啊。」趙德勝的笑容還在臉上，但語氣已經不那麼客氣了，「人家老四專門從王各莊過來，你不能讓人家干站著。」
林大柱抬起頭，看了趙德勝一眼，又看了王老四一眼。他的嘴唇在抖。「趙隊長，這個……這個事，我得跟歡兒商量商量……」
「商量什麼？」趙德勝打斷他，「你是她爹，你說了算。你同意了，她還能不同意？」
林大柱不吭聲了。
王老四站在院子裡，眼睛又開始四處掃。他看到了房樑上掛的玉米，看到了灶房門口堆的紅薯，看到了趙氏身上那件藍布褂子。他舔了舔嘴唇。「叔，你們家日子過得不錯啊。」
林大柱沒搭理他。
趙德勝皺了皺眉。「大柱，你倒是給個痛快話。人家老四家裡條件不差，你閨女嫁過去，是她的福氣。」
林大柱攥著煙杆，指節捏得咯咯響。他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麼——
「誰說我要嫁人了？」
林歡從灶房門口走過來。
她走得不快，步子穩穩噹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看著趙德勝，又看著王老四。看趙德勝的時候，眼神是冷的；看王老四的時候，眼神更冷。
王老四被她看了一眼，不知道為什麼，後背一陣發涼。那眼神他見過——他小時候跟人打架，被人按在地上揍，揍他的人就是這種眼神。不是生氣，是那種「你再動一下我就打死你」的眼神。他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磕在門檻上，差點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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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兒，你……」林大柱想說什麼。
林歡沒看他。她站在趙德勝面前，比趙德勝矮了半個頭，但腰板挺得直直的，氣勢一點都不輸。
「趙隊長，您給我說親，我怎麼不知道？」林歡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趙德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你爹知道就行了。你是閨女，嫁人的事，聽爹的。」
「我爹還沒答應呢。」林歡說，「您急什麼？」
趙德勝的笑容徹底沒了。「林歡同志，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為你好。王老四家裡條件好，你嫁過去……」
「王老四？」林歡轉過頭，看了王老四一眼，「哪個王老四？」
「王各莊的王老四。」趙德勝說。
「哦，王各莊的王老四。」林歡點了點頭，「三十了還沒娶上媳婦的那個王老四？整天遊手好閒、吃了上頓沒下頓的那個王老四？」
王老四的臉漲得通紅。「你……你說誰遊手好閒？」
「說你。」林歡看著他，「你敢說你不是？」
王老四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對上林歡那雙眼睛，又把嘴閉上了。那雙眼睛太亮了，亮得他心裡發毛。
「林歡同志，你不要不識好歹。」趙德勝的聲音沉下來，「人家老四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氣。你以為你是什麼金枝玉葉？」
「我沒說我是金枝玉葉。」林歡說，「但我也不會嫁給一個二流子。」
王老四的臉從紅變紫。「你……你說誰是二流子？」
「你。」林歡說。
王老四氣得渾身發抖，拳頭攥得咯咯響。他想衝上去，但腳像釘在地上一樣，邁不動。不是因為怕林歡——一個丫頭片子，他一隻手就能撂倒。他怕的是林歡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告訴他，這個女人不好惹。
「行了行了。」趙德勝拉了王老四一把，「今天先回去，改天再來。」
王老四狠狠地瞪了林歡一眼，轉身走了。走到院門口的時候，絆了一下，差點摔倒。趙德勝跟著他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林歡一眼。
「林歡同志，這門親事，不是你說了算的。」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是大隊長，我有責任管村裡的事。你家的情況，我比誰都清楚。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林歡看著他。「趙隊長，您試試看。」
趙德勝的臉抽搐了一下。他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林大柱蹲在牆根下，低著頭，煙杆掉在地上，沒撿。趙氏從灶房出來，站在門口，看著林歡，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王桂蘭從井邊走過來，手還在滴水，眼眶紅紅的。小穗和小軍躲在屋裡，從門縫裡往外看。
林歡站在院子裡，看著院門口趙德勝消失的方向。
「歡兒。」趙氏終於開口了，「德勝這個人，說得出做得到。你今天把他頂回去了，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林歡說。
「那你打算怎麼辦？」
林歡沒說話。她轉身走回灶房，把竹匾端出來，繼續曬紅薯干。一片一片地擺，擺得整整齊齊的。陽光打在她臉上，她眯著眼，看不出什麼表情。
趙氏看著她，嘆了口氣，轉身回灶房了。
王桂蘭走過來，蹲在林歡旁邊，小聲說：「歡兒，要不……你去城裡躲幾天？」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林歡把最後一片紅薯干擺好，站起來，「娘，您別擔心。我有辦法。」
王桂蘭看著她，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晚上，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
趙德勝。王老四。提親。這些詞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趙德勝不是真的想給她說親，是想把她嫁出去，嫁得遠遠的，嫁到火坑裡去。她嫁了，林家就沒了主心骨。他不費一槍一彈，就把她解決了。
這招，毒。
林歡翻了個身。她不能硬頂——硬頂，趙德勝會說她「不服從組織安排」，到時候更難收場。得軟著來，讓他自己打退堂鼓。怎麼讓他打退堂鼓？她得讓王老四自己不想娶她。王老四為什麼想娶她？因為聽說她能幹，家裡日子好過。如果他知道，她不是那麼好娶的，也許他就打退堂鼓了。
林歡想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了李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