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暴風雨前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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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家的日子一天天好起來了。不是那種翻天覆地的好,是那種慢慢的好,像春天化凍的河,冰面底下水在流,一天比一天寬。

  糧食夠吃了。趙氏不再每天數著米粒下鍋,灶房牆角那個破瓦罐里總是滿的,紅薯堆得冒了尖,玉米棒子串成串掛在房樑上,豆子裝了幾口袋摞在炕角。小軍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掀鍋蓋,看到鍋里有吃的,就咧嘴笑。小穗吃飯的時候不再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了,她吃得快了,一碗粥幾分鐘就喝完,然後端著碗看鍋里還有沒有。

  身體都好轉了。林大柱的腰直起來了,走路不再佝僂著,下地幹活能撐一整天。王桂蘭的咳嗽好了,晚上能睡整覺了,臉上有了一點血色。趙氏的腿腳利索了,不用拄棍子也能在院子裡走來走去。小軍胖了一圈,臉上那層蠟黃褪了,露出底下黑紅黑紅的皮膚。小穗的頭髮不黃了,扎了兩條小辮子,辮梢繫著紅頭繩——是林歡從供銷社買的,兩分錢一根。

  新衣服穿上了。趙氏那件藍布褂子,她只在趕集的時候穿,平時捨不得,疊得板板正正的放在枕頭底下。王桂蘭的花布衫,她第一次穿的時候在院子裡站了半天,不好意思出門。林大柱的灰布上衣,他幹活的時候穿,晚上回來脫下來搭在椅子上,第二天早上又穿上。小穗和小軍的衣服,兩人換著穿——不是換著穿,是輪流穿,小軍穿兩天,小穗穿兩天。小軍不願意,說他姐的衣服有花,他穿上像丫頭。林歡給他袖口繡了一道邊,沒花了,他才肯穿。

  林歡自己那塊布還沒做。她先緊著家裡人,自己的不急。反正她天天在家,穿啥都行。

  那天晚上,全家人吃完飯,坐在院子裡乘涼。天不熱,但灶房裡悶,院子裡有風。趙氏坐在門檻上納鞋底,王桂蘭在餵雞,林大柱蹲在牆根下抽菸。小軍在追螢火蟲,小穗坐在林歡旁邊,手裡拿著那本破課本,翻了兩頁,又合上。

  「姐。」小穗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像怕被人聽見似的。

  「嗯。」

  「我覺得咱家跟做夢一樣。」小穗看著院子裡的雞,看著房樑上掛的玉米,看著趙氏身上那件藍布褂子,「以前咱家啥樣,現在咱家啥樣,我都不敢想。」

  林歡沒說話。她靠在門框上,看著院子裡的一切。灶房的煙囪不冒煙了,鍋刷乾淨了,碗摞好了。雞在牆根下咕咕叫,小軍追螢火蟲追得滿頭大汗,趙氏的針扎進鞋底又拔出來,線拉得緊緊的。這些聲音混在一起,鬧哄哄的,但又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姐,你說咱家以後會更好嗎?」小穗又問。

  「會。」林歡說。

  小穗笑了,把課本翻開,借著灶房裡透出來的光,繼續看。

  林歡看著她。這個妹妹,十二歲,以前連飯都吃不飽,現在能吃上飯了,就開始想以後的事了。人就是這樣,肚子飽了,腦子就活了。這是好事。

  林歡站起來,走到院子裡。月亮升起來了,不是很圓,但亮。月光灑在地上,像鋪了一層霜。她站在月光下,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柴火味、雞屎味、還有趙氏納鞋底的麻繩味。這些味道混在一起,不好聞,但踏實。

  林歡轉身回了屋。她還有事要做——進空間,種地。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刻,趙德勝正坐在王老四家的炕上,把最後一碗酒幹了。

  「嬸子,事說定了。」趙德勝放下碗,抹了一把嘴,「下月初六,我去林家提親。」

  王老四的娘笑得滿臉褶子擠成一朵花。「趙隊長,您費心了。老四,給趙隊長磕頭。」

  王老四跪在地上,磕了一個。他三十來歲,長得粗壯,臉黑,鬍子拉碴的,穿著一件髒兮兮的褂子。磕完頭站起來,咧嘴笑了,露出幾顆黃牙。

  「老四,你以後可要好好待人家姑娘。」趙德勝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姑娘可是個能幹的。」

  「能幹的才好。」王老四嘿嘿笑了,「能幹的女人,能幹活,能生娃。」

  趙德勝也笑了。他站起來,穿上鞋。「行了,我走了。下月初六,我等你們。」

  他出了門,走在夜色里。月亮照著土路,坑坑窪窪的。他走得很快,步子大,帶著風。回到林家村,路過林家的時候,他停下來,往院子裡看了一眼。灶房的燈還亮著,窗戶紙上映出一個人的影子——是林歡。她正在灶台邊忙活,不知道在幹什麼。

  趙德勝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笑了,嘴角彎起來,眼角的褶子擠在一起。不是那種開心的笑,是那種「你跑不掉了」的笑。他轉身走了。

  張翠花還沒睡,坐在炕上等他。「談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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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了。」趙德勝脫了鞋,把腳泡在熱水裡,「下月初六,他們來提親。」

  張翠花笑了。「德勝,你這一招真絕。林歡嫁過去,林家就完了。」

  趙德勝沒說話,把腳擦乾,上了炕。他躺下來,盯著房梁。

  林歡,你不是能嗎?你不是會上跟我頂嘴嗎?你不是讓周文斌幫你說話嗎?你嫁到王老四家去,看你還怎麼頂。

  燈滅了。屋裡黑漆漆的。趙德勝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

  林家,灶房的燈還亮著。

  林歡蹲在灶台邊,把最後幾個碗擦乾,摞好。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水,走到門口,把門關上。

  「歡兒,還不睡?」趙氏從裡屋探出頭來。

  「睡了,奶奶。」

  林歡吹滅了燈。

  她躺在炕上,閉著眼睛。沒進空間——今天的精神力用完了,再進就要頭暈。她得省著用。

  窗外有蛐蛐在叫,一聲接一聲,像在催人睡覺。趙氏的鼾聲從隔壁傳來,一長一短。林大柱的呼嚕聲在堂屋裡起起伏伏。小軍的腿又搭在小穗身上了,小穗翻了個身,把腿推開。

  林歡聽著這些聲音,慢慢閉上了眼睛。

  明天,她要去山裡。不是打獵,是去看看那個「山洞」。她得把空間裡的糧食再「洗白」一批出來。家裡糧食不多了,再拿一批,夠吃到秋收。

  但她不知道的是,明天,趙德勝就要開始行動了。

  林歡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上糊著舊報紙,字都褪色了。她伸手摸了摸那張報紙,紙脆了,一碰就掉渣。

  1960年。

  她真的在這個時代了。

  不是做夢,不是演習,是真的。

  林歡把手縮回被子裡,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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