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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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歡每天的生活恢復了往日的節奏。顧遠征也回到了軍區,每天早出晚歸,忙著寫報告、開會、處理文件。方明遠被抓走之後留下的那把後勤部長的椅子空了整整一周才有人補上來。新來的後勤部長姓周,四十出頭,臉圓圓的,笑起來很和氣。據說是個老好人,誰也不得罪。林歡見過他一面,握了握手,說了幾句客套話。周部長走後,李墨推門進來。

  「林歡同志,方明遠的事,組織已經處理完畢。你的安保團隊,也到位了。四個人,兩男兩女,都是組織精挑細選的。靠得住。」李墨推了推眼鏡,把手裡的文件夾遞過來。

  林歡接過文件夾,翻開。四個人,兩張照片,兩頁簡歷。第一個叫方志,二十八歲,退伍軍人,曾經是特種部隊的,擅長格鬥和射擊。簡歷上貼著一張半身照,寸頭,濃眉,目光沉穩。第二個叫李梅,二十六歲,軍醫,擅長急救和心理輔導。第三個叫王強,三十歲,通信兵出身,擅長無線電和密碼。第四個叫趙燕,二十五歲,偵察兵出身,擅長跟蹤和反跟蹤。林歡把簡歷看了一遍,把文件夾合上。

  「他們什麼時候來?」她把文件夾放回桌上。

  「明天。他們會住在大院裡,離你不遠。你的辦公室旁邊也給他們安排了房間。你的實驗室旁邊也給他們安排了房間。你的家旁邊也給他們安排了房間。你走到哪,他們跟到哪。你吃飯,他們跟著。你睡覺,他們守著。你進空間,他們等著。你出門,他們護著。你回家,他們送著。」李墨把文件夾收好。

  林歡沒說話。

  第二天,安保團隊來了。四個人站在林歡面前,穿著便裝,腰板挺得筆直,像四棵白楊樹。方志站在最前面,皮膚曬得黝黑,額角有一道舊疤,從眉梢一直伸進髮際線。李梅站在他旁邊,扎著一條馬尾辮,發繩是軍綠色的。王強和趙燕站在後排,兩雙眼睛在室內也帶著偵察兵特有的警覺。

  「林歡同志,我是方志。從今天起,我是你的安保團隊負責人。你的安全,由我負責。你家人的安全,由我負責。你朋友的安全,由我負責。你空間的安全,由我負責。你走到哪,我跟到哪。」他敬了個禮。

  林歡看著他,沒說話,把桌上那盆文竹轉了個方向。

  「林歡同志,這是李梅,她負責你的醫療和安全評估。」方志側身讓出半步,示意身後的女兵上前。

  李梅向前一步,敬禮的動作很標準,但神情比剛才的方志溫和些:「林歡同志,我是軍醫李梅。你的日常健康狀況由我監測,緊急情況下我會第一時間提供醫療支持。另外,根據組織要求,我每周會為你做一次基礎心理評估,確保你在高壓力環境下心態平穩。」

  林歡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後面兩人。

  「這位是王強,通信專家。這位是趙燕,偵察和反偵察都是好手。」方志繼續介紹。

  王強敬禮時手指下意識地蜷了蜷,那是長期操作電台留下的習慣:「林歡同志,我負責所有通信線路的安全檢查和加密,確保你的一切通訊內容不被竊聽。你家裡、辦公室、實驗室的線路我都檢查過了,沒有問題。以後你的電話、電報,包括口頭傳遞的重要信息,我都會做好保密措施。」

  趙燕的目光在林歡身上停留的時間稍長些,那是偵察兵觀察環境的習慣:「林歡同志,我負責排查你日常動線上的安全隱患,包括人、事、物。你的行動路線,我會提前勘察;接觸的人員,我會做背景核實;收到的物品,我會做安全檢查。請放心,不會干擾你的正常生活。」

  「都介紹完了。」方志重新站直,「林歡同志,有什麼問題嗎?」

  林歡沉默片刻,伸手將桌上的文竹葉子輕輕撥正:「跟著我,會很悶。大部分時間,我就在這幾個地方轉。」

  「我們接受的訓練包括長期定點護衛。」方志的回答很乾脆,「悶不是問題。無聊也不是問題。有問題的是你的安全。」

  「那就這樣吧。」林歡轉身走向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對了,在空間裡的時候,你們守在外面,不用跟我進去。那地方,外人進不去。」

  「明白。」四人齊聲應道。

  平靜的日子過了一周。方明遠的陰影慢慢淡去了,像一塊被水反覆漂洗的墨跡,顏色越來越淺,淺到幾乎看不見。林歡不再做噩夢了。或者做了,醒來就忘了。顧遠征也不再半夜驚醒,抱著她說夢到她在手術台上被炸飛。他的睡眠比以前沉了一些,翻身的時候不再那麼警覺,有時連林歡起夜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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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批種子收了。玉米粒飽滿,金黃金黃的,在空間的光里泛著油亮亮的光澤。林歡蹲在倉庫里,把種子一袋一袋地裝好,貼好標籤。小麥第二批也收了。麥粒圓滾滾的,紅褐色的,放在手心裡沉甸甸的。高粱第二批也收了。穗子大,粒多,顏色深紅,掐開一粒,裡面的漿汁濃得像兌了一半的水。

  第三批種下去了。玉米、小麥、高粱,還有水稻、大豆、穀子,品種比以前多了,數量比以前大了。林歡在靈田邊一蹲就是大半天,一壟一壟地播,一粒一粒地埋。方志站在靈田邊上,幫她遞種子袋。他的手很穩,遞東西不晃,卻不太會種地,把玉米種子撒得東一粒西一粒。

  「方志。種子不能撒。要一粒一粒種。」林歡蹲在地頭,把那些東倒西歪的種子重新歸攏整齊。

  「是。」方志蹲下來,學著她的樣子,一粒一粒地種,種得很慢。他盯著手裡的種子看了會兒,又抬頭看林歡:「林歡同志,這種子……和外面的不一樣。我摸出來了,更沉,更飽滿。」

  「嗯。是改良過的。」

  「怎麼改良的?」

  「在空間裡種的,種了幾代,自然就好了。」林歡沒抬頭,繼續埋種子。


  「就這麼簡單。」林歡停下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種地,有時候就那麼簡單。你把它種在好地里,給它足夠的時間,它自己就知道該怎麼長。」

  「可外面的人種不出來。」

  「那是地的問題,不是種子的問題。」林歡站起身,走到下一壟地頭,「等這些種子在外面種出來,地就好了。地好了,下一批種子就會更好。」

  方志蹲在原地,盯著手裡的種子看了很久,才緩緩站起來跟上去。

  藥材基地也擴大了。人參、黃芪、當歸、枸杞,行距株距都有定數,林歡用捲尺量過,一棵一棵地定,一棵一棵地查。方志跟在她後面澆水,水壺是鐵皮的,灑水的時候左右晃,水量太大了,把人參苗灌了個東倒西歪。

  「方志。水不能澆太多。人參怕澇。澆多了爛根。」林歡把人參苗扶正,把根部的積水用手潑掉。

  「是。」方志點了點頭,把水壺的流量調小了,動作輕了很多。他澆完一壟,直起腰喘了口氣:「林歡同志,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種地的。」林歡把手裡的種子埋進土裡。

  「種地的?」方志愣了一下,那根煙差點從指間滑出去,「可你做過手術,還會配藥,懂育種……」

  「種地的,也要學這些。」林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地里長出來的東西,有的能吃,有的能治病。你得知道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能治什麼病。時間長了,就都懂了。」

  「可那是戰場上的手術,不是地里的事。」

  「戰場上的人,也是從地里長出來的。」林歡的聲音很平靜,「人受了傷,就和莊稼生了病一樣。你得把壞的地方切掉,把好的地方接上,給它上藥,等它自己長好。一回事。」

  方志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李梅站在藥材地邊上,手裡拿著急救箱,看著林歡。她穿著便裝,扎著馬尾辮,發繩換成了黑色。

  「林歡同志,你的藥材基地,真大。」李梅走過來。

  「嗯。大。還不夠大。還要擴大。還要種更多的藥材。還要救更多的人。」林歡蹲下來,把那棵被方志澆歪了的人參苗又扶正了一點。

  「林歡同志,你是學醫的嗎?你的手術,做得真好。比我們醫院的醫生都好。」李梅蹲在她旁邊,聲音放輕了些,「我看了你那次手術的記錄……手法很特別,不像是正規醫學院教出來的,但效果很好。止血快,癒合也快。」

  「不是。我沒學過醫。我只是做過手術。在戰場上。在手術台上。在前線。」林歡站起來,走到下一塊地,「看得多了,就知道該怎麼做。和你們正經學出來的不一樣,我是野路子。」

  「可野路子救活了很多人。」李梅跟在她身後,聲音很輕,「記錄上寫,你三天做了二十七台手術,只睡過六個小時。最後倒下去的時候,手裡還握著手術刀。」

  林歡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李梅:「那些記錄,你看它做什麼。」

  「組織要求我了解你的身體狀況和心理狀況。」李梅站直了,神情很認真,「包括你的過去。林歡同志,你救過很多人,也承受了很多。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幫你。」

  「我沒事。」林歡彎腰繼續擺弄藥材,「那些事,過去就過去了。現在重要的是把這些藥材種好,把種子育好。其他的,不重要。」

  「可你晚上還是會說夢話。」李梅的聲音更輕了,「我守夜的時候聽到了。你喊『快止血』,『按住他』,『紗布』。」

  林歡的手頓了頓,又繼續動作:「夢話而已。誰還沒說過幾句夢話。」

  「可你每次說完,都會驚醒,然後坐在床上,一坐就是大半夜。」李梅走到她面前,蹲下來,和她平視,「林歡同志,你不用一個人扛著。我們在這裡,就是來幫你的。不只是保護你的安全,也包括……這些。」

  林歡抬起頭,看著李梅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平靜的理解。她看了很久,最後低下頭,繼續擺弄手裡的當歸苗。

  「我習慣了。」她說,「習慣了的事,就不覺得是扛著了。」

  「可習慣不一定是好事。」

  「但也不一定是壞事。」林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至少,習慣了,就知道該怎麼做了。該種地的時候種地,該做手術的時候做手術。不會亂。」

  李梅還想說什麼,林歡已經走到下一塊地頭了。她蹲在那裡,背對著李梅,背影挺得很直,像田埂上那些已經長起來的藥材苗,風吹過的時候會晃,但根扎得深,晃完了,還是直直地立在那裡。

  方志澆完了水,走過來站在李梅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她不會說的。」方志低聲說。

  「我知道。」李梅輕輕嘆了口氣,「可總得有人問。」

  「問了,她不說,就算了。」方志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來,「她能扛到現在,就說明她有自己的法子。我們守好她,別讓外人再傷著她,就夠了。」

  李梅沒再說話,只是看著林歡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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