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組織整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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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明遠事件之後,組織內部進行了一場大整頓。這場整頓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也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徹底。李文濤親自掛帥,帶著紀律檢查委員會的人,一個部門一個部門地查,一個人一個人地過。帳目、物資、調配、審批,一筆一筆地查,一頁一頁地翻。

  安全審查也在同步進行。每個人的履歷都被重新翻了出來,每一段空白都被追著查問,每一處疑點都被反覆核實。方明遠安插的親信一個接一個地被挖出來,他們被一個個帶走,審訊室的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走廊里的腳步聲從早響到晚,幾乎沒有間斷過。

  內部監督機制也全面升級了。李文濤從各部門抽調了一批骨幹,成立了一個新的監督部門,直屬最高領導層。這個部門不歸任何分部管,也不向任何分部匯報,它的任務只有一個——盯著組織里每一個人,從李文濤自己到最基層的辦事員,一個都不放過。

  方明遠安插在後勤部的親信黎科長,是在一個清晨被帶走的。他正在辦公室泡茶,茶杯是紫砂的,養了好幾年,茶鏽都浸進了壺壁里。門被推開的時候,他手裡的紫砂壺掉在地上,碎了,茶水濺了一地,茶葉末粘在地板縫裡。水很燙,但他沒有低頭去撿。

  後勤部的財務老馬是在中午被帶走的。他正在食堂吃飯,一碗紅燒肉還沒動,筷子夾著一塊肉,正要往嘴裡送。筷子懸在半空,那滴醬汁順著筷子流下來,滴在白大褂上。他把筷子放下,把肉放回碗裡,站起來,跟著來人走了。那碗紅燒肉一直沒人收,在桌上放到了天黑。

  方明遠的秘書小張是在晚上被帶走的。他正在宿舍寫信,寫給在老家的妻子。信寫到一半,筆沒水了,他擰開墨水瓶蓋,蘸了蘸,繼續寫。來人進門的時候,他剛寫完「此致敬禮」四個字,最後一個捺還沒收筆,就被帶走了。那封信後來被組織收走了,有沒有轉交到妻子手裡,誰也不知道。

  後勤部的人被帶走了一半。辦公室空了,走廊安靜了,食堂的座位也空了不少。剩下的人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些空出來的位置。桌上還擺著沒來得及收走的茶杯、鋼筆、筆記本、相框。相框裡是一家人的合影。

  「林歡同志,坐。」

  李文濤從文件堆里抬起頭,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林歡拉開椅子坐下,椅腿和水泥地面摩擦出短促的聲響。辦公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窗戶關著,能聽見外面樹上的知了叫,一聲長,一聲短。

  「組織這次整頓,力度很大。」李文濤把手裡正在批閱的文件推到一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靜,但眼下的青影很深,像是很久沒睡過一個整覺。「方明遠的事,就像一顆爛在根子裡的毒瘡,不挖乾淨,整個組織都會被拖垮。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得清一遍。痛是痛,但必須痛。」

  林歡點了點頭,沒說話。她的目光落在辦公桌那盆文竹上,葉子密密匝匝,綠得有些沉重。

  「你的貢獻,組織很認可。」李文濤繼續說,聲音放慢了些,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在育種基地,你讓畝產翻了一倍不止。在野戰醫院,你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人,能編成一個連。方明遠這件事,你更是立了頭功。沒有你,這顆毒瘤還不知道要藏到什麼時候,禍害多少人。」

  他頓了頓,從抽屜里拿出一份紅頭文件,推到桌子中間。「正因為你的貢獻大,你面臨的風險也大。方明遠的餘黨未必清乾淨了,外部勢力也可能盯上你。你的安全,組織很關心。你家人的安全,組織很關心。你朋友的安全,組織很關心。你那個……空間的安全,組織更關心。」

  林歡的目光從文竹移到文件上,又移回李文濤臉上。

  「所以,組織決定,給你配備專門的安保團隊。二十四小時,全方位。保護你的安全,保護你家人的安全,保護你朋友的安全,保護你空間的安全。」李文濤的手指在文件標題上點了點,那上面印著「絕密」兩個紅色大字。

  林歡沉默了幾秒鐘。辦公室里只剩下知了的叫聲,和她自己平穩的呼吸聲。

  「李部長。」她開口,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安保團隊,不需要。」

  李文濤看著她,沒接話,等著她往下說。

  「我的安全,我自己負責。我家人的安全,我自己負責。我朋友的安全,我自己負責。我空間的安全,」她停頓了一下,目光里有什麼東西閃了閃,「更只能我自己負責。我誰都不需要。我誰都不信任。我誰也不依賴。」

  她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像釘子敲進木頭裡。

  李文濤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里,椅背發出輕微的呻吟。他看了林歡很久,才重新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只是陳述事實:

  「林歡同志,這是組織的決定。也是國家的決定。也是人民的決定。你不同意,組織也會派。你不要,組織也會給。你不用,組織也會安排。你拒絕不了,也推不掉,更躲不開。」

  他把文件又往前推了推,幾乎碰到林歡放在桌沿的手指。然後他伸出手,用食指將那微微翹起的文件邊角仔細壓平,動作很慢,很認真,仿佛那是眼下唯一重要的事。

  林歡的視線落在被壓平的文件邊角上,又移到李文濤那隻骨節分明、手背上有幾處舊傷疤的手上。辦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日光燈鎮流器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過了好一會兒,久到窗外的知了都歇了一口氣,林歡才伸出手,拿起那份文件。她沒有立刻打開,只是用指腹摩挲著紙張邊緣,然後才翻開封面,一頁,一頁,看得很仔細。看完一遍,她又翻回前面,在某些段落稍作停留,看了第二遍。

  然後,她把文件合上,放回桌面,正好放回原來被壓平的那個位置。

  「李部長。」她抬起頭,目光越過李文濤,望向窗外那棵吵鬧的樹,但焦點並不在那裡。「安保團隊,可以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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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文濤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沒打斷她。

  「但我有條件。」林歡的目光收回來,落在面前那盆文竹上。她伸出手,握住白瓷花盆的邊緣,很小心地轉了九十度,讓那密密匝匝的葉片朝向窗外斜射進來的陽光。「一,他們不能打擾我的工作。育種、手術、研究,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他們只能在外圍,不能進核心區域,不能看核心數據。」

  「二,他們不能打擾我的生活。我吃飯,我睡覺,我走路,我發呆,他們必須保持距離。我不需要影子,我需要喘氣的空間。」

  「三,」她的手指在冰涼的花盆上輕輕敲了一下,「他們不能打擾我的家人。小穗,顧遠征,他們出現在我家人身邊的時間、方式、頻率,必須經過我同意。不經我點頭,他們不能靠近我家人百米之內。」

  「四,他們不能打擾我的朋友。蘇醫生,王技術員,基地里的任何人,他們接觸,必須報備,必須有正當理由,必須有我在場,或者我事先知情並同意。」

  她停住了,目光從文竹的葉片上抬起,筆直地看向李文濤。午後炙熱的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她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五,」她最後說,聲音比剛才更低,但更沉,像石頭墜入深井,「他們不能打擾我的空間。任何情況下,未經我明確允許,他們不能以任何形式試圖探測、接近、詢問、甚至談論與空間有關的任何事。這是底線。如果這條做不到,其他一切免談。」

  說完這五個條件,她不再開口,只是安靜地等著。手指還搭在花盆邊緣,維持著那個讓葉片朝向光線的姿勢。

  李文濤看著她,看了足足有半分鐘。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很專注,像是在衡量每一個字的重量,和字句後面那些沒有說出來的東西。

  然後,他點了點頭,動作幅度不大,但很肯定。

  「可以。」他說,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穩。「你的條件,組織全部接受。安保團隊的任務是保護,不是監視,更不是干涉。你的人身安全和工作安全是第一位,其他所有安排,都必須為此讓路,也必須尊重你的個人界限。這是命令,我會親自傳達。」

  他站起來,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走到林歡面前,伸出手。手掌寬厚,指節粗大,是一雙常年握槍、也常年握筆的手。

  林歡看著他伸出的手,停頓了大約兩秒鐘,也站了起來。她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很熱,握得很穩,但力度克制。她的手有些涼,回握的力度很輕,一觸即分。

  「謝謝李部長。」她說。

  「是組織該謝謝你,林歡同志。」李文濤收回手,背到身後。「回去好好休息。安保人員明天到位,負責人會先跟你對接具體細節。你有什麼要求,直接跟他提,或者隨時來找我。」

  林歡沒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她的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鞋底落在水泥地上,發出輕微而均勻的聲響。

  拉開厚重的木門,走廊里日光燈慘白的光線湧進來。她走出去,沒有回頭,反手帶上了門。門軸轉動,發出悠長而沉悶的「吱呀——」聲,然後「咔噠」一聲輕響,嚴絲合縫地關攏,將辦公室里的一切——文件、文竹、未說完的話、以及李文濤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的沉默身影——都關在了另一側。

  走廊很長,日光燈管從頭到尾亮著,有些燈管老了,光線一跳一跳的,在磨得發亮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晃動的、不安的光斑。空氣里有灰塵和舊紙張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氣味,從走廊盡頭的開水間飄過來。

  顧遠征就靠在盡頭那扇窗邊等著。窗開著,傍晚的熱風卷著塵土和槐花甜膩的氣息湧進來。他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在指間慢慢地轉來轉去,煙紙已經被手指的溫度揉得有些軟了。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長長的走廊,落在林歡身上。

  看到她出來,他把那根煙拿下來,別回耳朵後面。動作有點急,菸捲在耳廓上蹭了一下,差點掉下來,被他用手背擋了一下,才重新別穩。

  「林歡。」他開口,聲音果然有些啞,像是很久沒喝水,或者說了太多話。「談完了?」

  林歡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兩人之間隔著一米左右的距離,不遠不近,正好能看清對方臉上的表情,也能聞到對方身上熟悉的氣息——他身上的煙味和汗味,她身上淡淡的、像是草藥和乾淨土壤混合的味道。

  「談完了。」她說,目光掃過他耳朵後面那根皺巴巴的煙,又移到他臉上。他眼底也有血絲,下巴上胡茬冒出來一片青黑。

  「組織要給你派安保團隊?」顧遠征問,眼睛看著她,不躲不閃。窗外的光線斜射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比平時更硬,也更疲憊。

  「嗯。派了。」林歡的聲音很平淡,像在說今天食堂有紅燒肉。「我不想要。推不掉。拒絕不了。躲不開。只能接受。」

  顧遠征抿了抿嘴,臉頰的肌肉繃緊了一瞬,又鬆開來。他轉過頭,看向窗外。西邊的天空已經開始燒起來了,雲彩鑲著金紅的邊,層層疊疊地堆向天際。

  「派就派吧。」過了一會兒,他說,目光還落在窗外,聲音低了些,也緩了些。「有人護著你,盯著你周圍,我也能稍微放心點。你在前線,槍林彈雨里救人。我在後方,也不能時刻跟著。你救了那麼多人,擋了那麼多人的道,明里暗裡,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有人護著,總是好事。」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才繼續說,這次把臉轉了回來,目光沉沉地落在林歡眼睛裡:「你去哪,我跟到哪。這話我以前說過,現在也算數。安保團隊是組織的安排,我是我自己的選擇。不衝突。」

  說完,他伸出手。手掌朝上,手指微微蜷著,虎口和指節上那些新舊繭子在斜光下格外清晰。他的手很穩,懸在半空,等著。

  林歡低下頭,看著那隻手。看了幾秒鐘,然後抬起眼,視線掠過他的手腕、小臂、肩膀,最後停在他臉上。

  「顧遠征。」她叫他的名字,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你的手不抖了。」

  顧遠征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懸空的手。手掌寬大,指節粗硬,紋路里嵌著洗不掉的機油和火藥漬。但確實,很穩,紋絲不動地定在那裡,連最細微的顫抖都沒有。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更啞了。「不抖了。」

  林歡沒再說話,只是伸出自己的手,放在他手心裡。她的手比他小一圈,手指細長,但指腹和虎口也有薄繭,是常年擺弄種子、藥材和手術器械磨出來的。手心微涼。

  顧遠征的手立刻合攏,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緊,但小心地控制著力道,不至於弄疼她。他的手心很熱,乾燥,粗糙的繭子磨蹭著她手背和手指內側相對柔軟的皮膚。一股暖意從相貼的皮膚傳遞過來,沿著手臂,慢慢蔓延。

  兩人都沒再說話,就這樣在走廊盡頭,在窗外越來越濃的夕照里,在頭頂日光燈嗡嗡的電流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哪個部門整頓收工的嘈雜人聲中,靜靜站了一會兒。他只是握著她的手,她也任由他握著。

  直到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由遠及近,顧遠徵才鬆開了手。鬆開得很慢,指尖最後從她手背上划過,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走吧。」他說,轉身朝樓梯口走去,腳步邁得很大,但速度不快,正好讓她能跟上。「回家。小穗該等急了,說好了今晚包餃子,韭菜雞蛋餡的,她念叨一下午了。」

  「嗯。」林歡跟在他後面半步的距離,看著他寬闊的、微微弓著的後背,和肩膀上被汗水洇出深色痕跡的舊軍裝。「回家。」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響,他的沉重,她的輕緩,交錯著,應和著。出了辦公樓,太陽已經沉下去大半,西邊的天空燒成一片熾烈而恢宏的紅,雲彩像是被點燃了,從地平線一直燎到頭頂,絢爛得近乎悲壯。風從胡同口灌進來,捲起地上的塵土和碎紙屑,也帶來一陣濃一陣淡的、甜得發膩的槐花香。

  「林歡。」走在前面的顧遠征忽然又開口,沒回頭,聲音混在風裡,有些模糊。

  「嗯。」

  「方明遠這事,總算徹底了了。你也該……喘口氣了。」他踢開腳前一顆小石子,石子滾進路邊的排水溝,發出「嗒」的一聲輕響。「這些天,你沒日沒夜的。育種要盯著,藥材要打理,手術一台接一台,自己還被人綁了一遭,回來接著又是配合審訊,又是寫材料。鐵打的人也受不了。你的身體,不是鐵打的。你的那個空間,」他頓了頓,似乎在選擇合適的詞,「也不是鐵打的。你的命,更不是。」

  林歡走在他斜後方,看著他被夕陽拉得長長的、微微晃動的影子。影子邊緣被金色的光暈模糊了,融化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

  「嗯。是結束了。」她接話,聲音平靜,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我也該喘口氣了。」

  她停下腳步,顧遠征也跟著停下,轉過身來看她。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沾滿泥灰的鞋尖,和鞋尖前幾棵從磚縫裡頑強鑽出來的、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但喘不了。」她繼續說,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認命般的平靜。「第二批實驗種子,後天該收了,數據要記錄,性狀要比對。第三批該浸種催芽了,配方要調整,溫度濕度要重新校準。山那邊新劃的藥材基地,下禮拜要動工,規劃圖還沒看完。空間……」

  她說到這裡,停住了,抬起頭,目光越過顧遠征的肩膀,望向遠處在暮色中輪廓漸漸模糊的、灰濛濛的連綿山巒。「空間的事,更是一團亂麻,理不清,也急不來。還有,新的任務通知,大概這兩天就會下來。野戰醫院那邊,重傷員名單每天一更新,能多救一個是一個。事情一件接一件,樁樁件件都在那兒等著,沒完沒了。」

  顧遠征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向遠山。夕陽最後一點餘暉正從最高的那座山脊上滑落,天空的顏色從熾烈的金紅漸漸沉澱為暗沉的紫灰。風大了些,吹得他額前汗濕的頭髮拂過眼角,有點癢。

  他沒說話,只是走回來,走到她身邊,和她並肩站著,一起看著那片吞噬了落日的大山。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不高,沉沉的,和漸漸濃重的暮色混在一起:

  「事情嘛,總是一件一件的。再急,也得一件一件做。任務來了,就一個一個完成。傷員送來了,就一個一個救。種子到了日子,就一粒一粒收,一粒一粒種。藥材地劃好了,就一棵一棵栽,一畝一畝管。空間的事,更急不得,一步一步來,走到哪兒,算哪兒。」

  他側過臉,看了林歡一眼。她的側臉在最後的天光里顯得很安靜,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鼻樑挺直,嘴角微微抿著,沒什麼表情,但也不是緊繃。

  「不急。」他又重複了一遍,像是說給她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咱們慢慢來。日子還長,路也還長。」

  林歡依舊看著遠山。山巒的輪廓已經幾乎看不見了,只剩下大片大片深淺不一的、沉默的灰黑色,橫亘在天與地之間。幾顆早出的星星,在更高遠的天幕上,閃著微弱而堅定的光。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很輕、很慢地,應了一聲:

  「嗯。不急。慢慢來。」

  聲音消散在帶著槐花甜味和塵土氣息的晚風裡。

  「走吧。」顧遠征率先轉身,重新邁開步子,朝著他們住的那排平房走去。「真得回了。再晚,小穗該跑出來找了。那丫頭,現在可能幹了,和面拌餡兒一手包辦,就等著咱倆回去下鍋呢。」

  「嗯。回家。」林歡最後看了一眼已經完全沉入黑暗的遠山,轉身,跟上了他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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