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方明遠的真面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歡同志,你考慮好了嗎?」方明遠的聲音從門縫裡滲進來,帶著煙燻過的沙啞,像鈍刀在磨刀石上慢慢蹭,「交出空間,我就放了你。不交出空間,我就殺了你。殺了你,空間還是我的。」

  他說得極慢,每個字都像在嘴裡咀嚼過,嚼碎了,嚼爛了,再吐出來。吐出來的字帶著一股腥氣,黏在空氣里,揮之不去。

  林歡沒說話。她坐在稻草上,把那盞煤油燈的火苗調小了一些。火光暗下去,屋裡的影子也跟著變了形,牆上的影子和牆角的老鼠洞重疊在一起,像一張模糊的地圖。燈芯上結了一層黑痂,她用指甲掐掉,燈芯露出新茬,火苗又旺了一點。

  門外靜了片刻。接著,方明遠又開口了,這次聲音壓低了些,像在說一個秘密,一個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秘密。

  「林歡同志,你的空間,是上古神器。」他說,「落在你手裡,是浪費。你一個種地的,一個丫頭片子,一個後勤部的,你懂什麼?你懂空間?你懂上古神器?你懂怎麼用?你不懂。你只會種地,只會救人,只會育種,只會培育藥材,只會做手術。這些,我也會。我比你懂。我比你懂空間,比你懂上古神器,比你懂怎麼用。空間交給我,我能發揮更大的作用。空間交給我,我能救更多的人。空間交給我,我能為國家做更大的貢獻。」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乎成了耳語,可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林歡的耳朵里。

  林歡把煤油燈的火苗調大了。火光「噗」地一聲躥高,把屋裡的每個角落都照亮了,連牆縫裡的那隻壁虎都被照了出來,趴在裂縫裡一動不動,只有尾巴尖在輕輕地顫。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林歡同志,你的空間,交給我。」方明遠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你的能力,交給我。你的功勞,交給我。你的獎勵,交給我。你的一切,交給我。你的空間,也會交給我。你的能力,也會交給我。你的功勞,也會交給我。你的獎勵,也會交給我。你的一切,都會交給我。遲早的事。早交,早解脫。晚交,晚解脫。不交,不解脫。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他的聲音高起來,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繃得緊緊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在破屋裡迴蕩。弦快要斷了,可還在拉,還在拉。

  林歡站起來,把那盞煤油燈舉高。火光晃了晃,她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很長,從地面一直爬到天花板,像一株倔強生長的藤蔓,死死扒在斑駁的牆皮上。

  「方部長。」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清晰,像一塊投入死水潭的石頭,激起一圈漣漪,「你的空間?你的能力?你的立功?你的獎勵?你的一切?都是你的?不是組織的?不是國家的?不是人民的?」

  她頓了頓,讓每一個問號在空氣里懸停。煤油燈的火苗在她的呼吸里微微搖曳,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晃動,像在點頭,又像在搖頭。

  方明遠在門外沉默著。林歡能聽見他抽菸的聲音,深深的吸氣,長長的吐氣,煙在肺里打了個轉,再混著胸腔里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一起吐出來。

  「是我的。」他終於說,聲音又低了下去,低得近乎喃喃自語,可每個字都咬得死緊,「空間是我的。能力是我的。立功是我的。獎勵是我的。一切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會是我的。你的空間,也會是我的。你的能力,也會是我的。你的功勞,也會是我的。你的獎勵,也會是我的。你的所有一切,都會是我的。」

  他說得很慢,像在背誦一段經文,一段只屬於他自己的、不容褻瀆的經文。

  林歡把煤油燈放回桌上。燈座與桌面碰撞,發出「咔」的一聲輕響。她看著那圈昏黃的光暈,光暈里塵埃浮動,像無數細小的生命在掙扎。

  「方部長。」她抬起頭,目光仿佛能穿透那扇薄薄的門板,釘在門外那個人的臉上,「你不是老革命嗎?你不是四六年參軍嗎?你不是四七年入黨嗎?你不是解放戰爭打過嗎?你不是抗美援朝也打過嗎?你不是身上有傷嗎?你不是手上那道疤是美軍的手榴彈彈片劃的嗎?你不是差點那隻手就廢了嗎?」

  她一連串地問,問得又快又急,像連珠炮,每一個問題都砸在方明遠那些光鮮的履歷上,砸在他用鮮血和汗水換來的勳章上。

  「你的革命精神呢?你的黨員覺悟呢?你的軍人榮譽呢?你的組織紀律呢?你的國家忠誠呢?你的人民情懷呢?你的底線呢?你的原則呢?你的初心呢?」

  最後三個字,她問得尤其重。那兩個字——初心——像兩把錘子,狠狠砸在方明遠的心上。

  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嘆息。接著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煙從嘴裡取下來,在指間捻動。

  「林歡同志,」方明遠的聲音傳來,這一次,裡面多了一點別的東西,一點類似疲憊、類似厭倦、類似……自我說服的東西,「我的革命精神,我的黨員覺悟,我的軍人榮譽,我的組織紀律,我的國家忠誠,我的人民情懷,我的底線,我的原則,我的初心。都沒有變。」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積蓄力氣,或者說,在積蓄某種決心。

  「變的是你。」他說,聲音陡然尖銳起來,像一把生鏽的刀子,硬生生刮過鐵板,「是你變了。你變了,變得不聽話了。你變了,變得不服從命令了。你變了,變得不受控制了。你變了,變得不可控了。你變了,變得危險了。你變了,變得威脅了。你變了,變得障礙了。你變了,變得問題了。你變了,變得不是我想要的那個林歡了。」

  「不是我想要的那個林歡了」——這句話他說得格外用力,帶著一種被背叛的憤怒,一種所有物失控的焦躁。

  林歡聽見門外傳來「啪嗒」一聲輕響,像是菸頭被扔在了地上,在地上滾了幾圈。

  「方部長。」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任你投下多大的石頭,也激不起太大的波瀾,「我沒變。我還是我。我還是林歡。我還是那個種地的,那個丫頭片子,那個後勤部的。我還是會種地,會救人,會育種,會培育藥材,會做手術。我的空間,還是我的空間。我的能力,還是我的能力。我的功勞,還是我的功勞。我的獎勵,還是我的獎勵。我的一切,還是我的一切。我的空間,也是我的空間。我的能力,也是我的能力。我的功勞,也是我的功勞。我的獎勵,也是我的獎勵。我的一切,也是我的一切。誰也別想拿走。誰也拿不走。」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她說「誰也拿不走」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近乎天真的固執,一種紮根於泥土深處的、不容撼動的堅定。

  門外又靜了。長久的靜。靜得能聽見風穿過門縫的嗚咽,能聽見遠處田野里蟲子的鳴叫,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沉重地跳動。

  然後,方明遠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裡面所有的情緒都被抽乾了,只剩下一種冰冷的、機械的陳述。

  「林歡同志,你不交出空間,我就殺了你。殺了你,空間還是我的。殺了你,能力還是我的。殺了你,立功還是我的。殺了你,獎勵還是我的。殺了你,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殺了你,你的空間,也是我的。」

  他在重複,像在念一道咒語,仿佛多念幾遍,這個願望就能成真。

  林歡坐下來,把那盞煤油燈放到桌子上,伸手去撥弄燈芯。燈芯被捻低,火苗「噗」地縮成黃豆大的一點,屋裡頓時暗了下去,只剩下那一小團昏黃的光,勉強照見她平靜的臉。

  「方部長。」她對著那團光,也對著門外那個人說,「你殺不了我。你也得不到我的空間。我的空間,只認我。我死了,空間也會死。你殺了我的身體,空間就一起死了。你什麼也得不到。連一粒米都得不到。」

  她說「一粒米」的時候,甚至輕輕地、幾乎不可聞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太輕,太短,像風吹過麥芒的梢尖,一瞬就沒了。

  門外又是長久的沉默。這一次的沉默比任何一次都長,都沉,都重。重得仿佛能把這間破屋壓垮,把屋裡屋外兩個人都壓垮。

  然後,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方明遠站在門口,背光,臉陷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手裡那點菸頭的紅光,在黑暗裡一明一滅,像一隻窺伺的眼睛。

  他走進來,一步一步,走得很慢。黑色皮鞋踩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他在林歡面前停下,蹲了下來。

  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得很近。近得林歡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煙味,能看見他眼睛裡布滿的血絲,能看清他額頭上那道深深的、刀刻般的皺紋。

  他看著她的眼睛。她也看著他的眼睛。誰都沒躲。

  煤油燈那點豆大的光,在兩人之間微弱地搖曳著,勉強映亮了兩張對峙的臉。一張平靜如古井,一張緊繃如滿弓。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只有燈芯燃燒時偶爾發出的、極其細微的「噼啪」聲,證明時間還在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一個世紀。

  方明遠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他眼裡的那些血絲,那些瘋狂,那些偏執,那些勢在必得,在那雙平靜的、清亮的、倒映著豆大燈火的眼眸注視下,一點一點,像退潮般褪去,只剩下無邊的、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某種更深的、近乎虛無的東西。

  他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來。動作有些滯澀,像一架上鏽的老機器。

  「林歡同志。」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粗糲的木頭,「你贏了。」

  說完,他不再看林歡,轉身,朝著門口走去。腳步有些踉蹌,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佝僂,異常蒼老。

  「方部長。」林歡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依舊平靜,但清晰,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溫潤卻堅硬的玉石,落在這沉寂的夜裡,「我沒贏。你也沒輸。我們只是走上了不同的路。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你的路,通向深淵。我的路,通向光明。你的路,通向滅亡。我的路,通向新生。你的路,通向地獄。我的路,通向天堂。你的路,通向黑暗。我的路,通向光明。你的路,通向死亡。我的路,通向永生。」

  方明遠的腳步在門口頓了頓。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她,站在那裡,像一尊突然被定住的雕像。

  過了幾秒,也許更久。他抬起手,把指間那根早已熄滅、早已涼透的煙送到嘴邊,狠狠吸了一口——當然,什麼也沒有。只有冰冷的、帶著霉味的空氣。

  他把那截菸蒂從嘴邊拿下來,看了看,然後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用力一捻。早已鬆散的菸絲簌簌落下,只剩下皺巴巴的、浸透了他冷汗的煙紙。

  他一揚手,將那點殘骸扔出門外,扔進無邊的黑暗裡。

  然後,他抬腳,跨過門檻,走進了夜色中。再也沒有回頭。

  門,在他身後,無聲地、緩緩地,掩上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