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奶奶的擔憂
趙氏是在那天深夜找林歡談的。
全家人都睡了。小軍和小穗擠在一床被子裡，小軍的腿又搭在小穗身上。林大柱的呼嚕聲從堂屋傳來，一長一短。王桂蘭翻了個身，被子窸窸窣窣地響。趙氏披著衣服從隔壁屋過來，坐在炕沿上。
「歡兒，你還沒睡？」她的聲音很輕。
林歡睜開眼。「奶奶，您也沒睡。」
趙氏沒說話。她在炕沿上坐了一會兒，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那雙手瘦得像雞爪子，骨節突出，青筋暴起，指甲蓋發白。她年輕時候也是幹活的好手，現在老了，干不動了，但腦子沒老。
「歡兒，德勝去王各莊的事，你知道了？」趙氏問。
「知道了。」
「你打算怎麼辦？」
林歡坐起來，把被子攏了攏。「奶奶，您放心，我有辦法。」
趙氏看著她。燈沒點，屋裡黑漆漆的，只有窗戶紙透進來一點月光。但趙氏的眼睛亮得很，像兩盞小燈。
「歡兒，你變了。」趙氏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你不愛說話，有什麼事都憋在心裡，受了欺負也不吭聲。現在你不一樣了。你說話有底氣，做事有主意，連德勝都不怕了。」
林歡沒接話。
「你變了好。」趙氏說，「你不變，這個家撐不起來。你爹腰不好，你娘身體也不好，小穗小軍還小。這個家，就靠你了。」
林歡握住趙氏的手。「奶奶，我不會讓這個家垮的。」
趙氏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歡兒，奶奶活了七十年，什麼人都見過。德勝那個人，心眼小，手段毒。你這次在會上讓他丟了臉，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趙氏嘆了口氣，「但光知道不行，你得防著他。他這次給你說親，只是第一步。你不答應，他還有別的招。」
林歡沉默了一會兒。「奶奶，您年輕的時候，是不是也吃過這樣的虧？」
趙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開心的笑，是那種看透了世事的笑，帶著苦味。「我年輕的時候，比你苦多了。」
她開始講。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久到已經不疼了。
「我十六歲嫁給你爺爺。你爺爺家窮，連間像樣的房子都沒有，住的是窩棚。你爺爺人好，老實，但老實人吃虧。村裡有人欺負他，他不吭聲，我替他吭聲。那些人就說我是個潑婦。」
趙氏頓了頓，把被子往林歡身上拉了拉。
「有一年鬧災荒，家裡斷糧了。你爺爺去山裡找吃的，摔斷了腿。我一個人伺候他，還要帶孩子。你爹那時候才三歲，瘦得皮包骨，哭都哭不出聲來。我去找村里人借糧，沒人借。德勝他爹那時候是村支書，我去找他，他說『你們家工分不夠，不能借』。我就跪在他家門口，跪了一整天。」
林歡的手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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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她問。
「後來你爺爺的腿好了，能幹活了。日子慢慢好起來了。」趙氏說，「但德勝他爹那句話，我記了一輩子。工分不夠，不能借。人快餓死了，還講工分。」
趙氏的聲音還是輕輕的，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空氣里。
「歡兒，奶奶跟你說這些，不是讓你記仇。是讓你知道，這個世道，不是你講道理就能講通的。有些人，你不惹他，他也要惹你。你躲不過去，就只能迎上去。」
林歡看著她。這個老太太，大字不識幾個，一輩子沒出過遠門，但她比誰都懂這個世道。
「奶奶，我記住了。」林歡說。
趙氏點了點頭。「你記性好，奶奶不擔心。奶奶擔心的是，你太要強。要強的人，容易吃虧。」
「我不怕吃虧。」
「不是怕不怕的事。」趙氏說，「是有些虧，吃了就回不了頭了。」
林歡沒說話。
趙氏又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行了，奶奶該回去了。你早點睡。」
「奶奶。」林歡叫住她。
趙氏回頭。
「您放心，我不會讓德勝得逞的。這門親事，成不了。他想把我嫁出去，沒那麼容易。」
趙氏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我知道你行」的表情。她掀開門帘，走了。
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
趙氏的話在她腦子裡轉。心眼小，手段毒。工分不夠，不能借。你躲不過去，就只能迎上去。
她翻了個身。
趙德勝，你來吧。
第二天一早，林歡進了空間。靈田裡那批一千多株的作物成熟了。紅薯從土裡拱出來，玉米棒子沉甸甸的，豆莢干透了，南瓜老大老大的。她蹲下來，開始收。
紅薯挖出來，一串一串的，大的有拳頭大，小的也有雞蛋大。玉米掰下來，苞葉剝開，金黃金黃的。豆子連根拔起，堆在一邊。南瓜一個一個摘下來，碼在靈田邊上。
從早上收到中午，倉庫又堆滿了。紅薯堆成山，玉米摞成牆，豆子裝滿了口袋，南瓜滾了一地。
「能。」光團閃了閃，「Lv2進化條件已滿足。空間將在下次進入時自動升級。」
林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Lv2。
明天。
她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清爽了。她低頭看著水面上倒映的自己。那張臉還是蠟黃的，但眼睛亮了。
林歡從空間裡退出來，回到院子裡。
趙氏正在灶房做飯，鍋里的紅薯粥咕嘟咕嘟地冒泡。王桂蘭在院子裡餵雞，小軍在追螞蚱，小穗在寫作業。
林大柱從田裡回來，扛著鋤頭。看到林歡站在院子裡，停下來。
「歡兒，德勝昨天來找我了。」他說。
「我知道。」林歡說，「給您說親，王各莊的王老四。」
林大柱低著頭。「我沒答應。」
「我知道您沒答應。」林歡說，「爹，您做得對。」
林大柱抬起頭，看著她。眼眶有點紅，但沒哭。他扛著鋤頭走了。
林歡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
這個家，她不會讓任何人毀掉。
全家人都睡了。小軍和小穗擠在一床被子裡，小軍的腿又搭在小穗身上。林大柱的呼嚕聲從堂屋傳來，一長一短。王桂蘭翻了個身，被子窸窸窣窣地響。趙氏披著衣服從隔壁屋過來，坐在炕沿上。
「歡兒，你還沒睡？」她的聲音很輕。
林歡睜開眼。「奶奶，您也沒睡。」
趙氏沒說話。她在炕沿上坐了一會兒，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那雙手瘦得像雞爪子，骨節突出，青筋暴起，指甲蓋發白。她年輕時候也是幹活的好手，現在老了，干不動了，但腦子沒老。
「歡兒，德勝去王各莊的事，你知道了？」趙氏問。
「知道了。」
「你打算怎麼辦？」
林歡坐起來，把被子攏了攏。「奶奶，您放心，我有辦法。」
趙氏看著她。燈沒點，屋裡黑漆漆的，只有窗戶紙透進來一點月光。但趙氏的眼睛亮得很，像兩盞小燈。
「歡兒，你變了。」趙氏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你不愛說話，有什麼事都憋在心裡，受了欺負也不吭聲。現在你不一樣了。你說話有底氣，做事有主意，連德勝都不怕了。」
林歡沒接話。
「你變了好。」趙氏說，「你不變，這個家撐不起來。你爹腰不好，你娘身體也不好，小穗小軍還小。這個家，就靠你了。」
林歡握住趙氏的手。「奶奶，我不會讓這個家垮的。」
趙氏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歡兒，奶奶活了七十年，什麼人都見過。德勝那個人，心眼小，手段毒。你這次在會上讓他丟了臉，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趙氏嘆了口氣，「但光知道不行，你得防著他。他這次給你說親，只是第一步。你不答應，他還有別的招。」
林歡沉默了一會兒。「奶奶，您年輕的時候，是不是也吃過這樣的虧？」
趙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開心的笑，是那種看透了世事的笑，帶著苦味。「我年輕的時候，比你苦多了。」
她開始講。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久到已經不疼了。
「我十六歲嫁給你爺爺。你爺爺家窮，連間像樣的房子都沒有，住的是窩棚。你爺爺人好，老實，但老實人吃虧。村裡有人欺負他，他不吭聲，我替他吭聲。那些人就說我是個潑婦。」
趙氏頓了頓，把被子往林歡身上拉了拉。
「有一年鬧災荒，家裡斷糧了。你爺爺去山裡找吃的，摔斷了腿。我一個人伺候他，還要帶孩子。你爹那時候才三歲，瘦得皮包骨，哭都哭不出聲來。我去找村里人借糧，沒人借。德勝他爹那時候是村支書，我去找他，他說『你們家工分不夠，不能借』。我就跪在他家門口，跪了一整天。」
林歡的手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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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你爺爺的腿好了，能幹活了。日子慢慢好起來了。」趙氏說，「但德勝他爹那句話，我記了一輩子。工分不夠，不能借。人快餓死了，還講工分。」
趙氏的聲音還是輕輕的，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空氣里。
「歡兒，奶奶跟你說這些，不是讓你記仇。是讓你知道，這個世道，不是你講道理就能講通的。有些人，你不惹他，他也要惹你。你躲不過去，就只能迎上去。」
林歡看著她。這個老太太，大字不識幾個，一輩子沒出過遠門，但她比誰都懂這個世道。
「奶奶，我記住了。」林歡說。
趙氏點了點頭。「你記性好，奶奶不擔心。奶奶擔心的是，你太要強。要強的人，容易吃虧。」
「我不怕吃虧。」
「不是怕不怕的事。」趙氏說，「是有些虧，吃了就回不了頭了。」
林歡沒說話。
趙氏又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行了，奶奶該回去了。你早點睡。」
「奶奶。」林歡叫住她。
趙氏回頭。
「您放心，我不會讓德勝得逞的。這門親事，成不了。他想把我嫁出去，沒那麼容易。」
趙氏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我知道你行」的表情。她掀開門帘，走了。
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
趙氏的話在她腦子裡轉。心眼小，手段毒。工分不夠，不能借。你躲不過去，就只能迎上去。
她翻了個身。
趙德勝，你來吧。
第二天一早，林歡進了空間。靈田裡那批一千多株的作物成熟了。紅薯從土裡拱出來，玉米棒子沉甸甸的，豆莢干透了，南瓜老大老大的。她蹲下來，開始收。
紅薯挖出來，一串一串的，大的有拳頭大，小的也有雞蛋大。玉米掰下來，苞葉剝開，金黃金黃的。豆子連根拔起，堆在一邊。南瓜一個一個摘下來，碼在靈田邊上。
從早上收到中午，倉庫又堆滿了。紅薯堆成山，玉米摞成牆，豆子裝滿了口袋，南瓜滾了一地。
「能。」光團閃了閃，「Lv2進化條件已滿足。空間將在下次進入時自動升級。」
林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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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清爽了。她低頭看著水面上倒映的自己。那張臉還是蠟黃的，但眼睛亮了。
林歡從空間裡退出來，回到院子裡。
趙氏正在灶房做飯，鍋里的紅薯粥咕嘟咕嘟地冒泡。王桂蘭在院子裡餵雞，小軍在追螞蚱，小穗在寫作業。
林大柱從田裡回來，扛著鋤頭。看到林歡站在院子裡，停下來。
「歡兒，德勝昨天來找我了。」他說。
「我知道。」林歡說，「給您說親，王各莊的王老四。」
林大柱低著頭。「我沒答應。」
「我知道您沒答應。」林歡說，「爹，您做得對。」
林大柱抬起頭，看著她。眼眶有點紅，但沒哭。他扛著鋤頭走了。
林歡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
這個家，她不會讓任何人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