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方明遠的試探
冬日的風，像一把鈍刀子，裹挾著細碎的雪沫子，一遍又一遍地刮過窗欞。窗外那棵老銀杏樹，葉子早已落盡，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在風中瑟瑟發抖，發出「嗚嗚」的低鳴，像是在訴說著這個季節的清寒。
林歡坐在辦公室的窗邊，手裡捧著一杯搪瓷缸子，裡面是顧遠征早上出門前給她泡的熱茶。茶水已經溫了，透過薄薄的瓷壁，還能傳來一絲暖意。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敲在人的心上，顯得格外清晰。
門被推開的時候，帶進了一股冷風。
方明遠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筆挺的深色呢子大衣，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臉上掛著那種慣常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身後跟著一個幹事，手裡抱著一摞文件，但方明遠自己，卻是空著手的。
「林歡同志，在忙呢？」方明遠的聲音溫和，像是在拉家常，但那雙眼睛，卻像鷹隼一樣，銳利地掃過了整個房間，最後落在林歡身上。
「方部長來了。」林歡放下搪瓷缸，站起身，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
方明遠擺擺手，自己拉過一把椅子，沒有坐在對面，而是坐在了林歡的斜側方，離她很近。他翹起二郎腿，目光從林歡的臉上，慢慢移到她身後的牆壁，仿佛那牆上有什麼值得探究的秘密。
「林歡同志，最近空間裡的物資盤點得怎麼樣了？」他開口了，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今天吃了什麼。
「還在整理。數量不少，一時半會兒盤不完。」林歡重新拿起桌上的筆，低頭看著那份其實已經看完了的報表，用筆尖在上面輕輕點著，仿佛在核對什麼數字。
方明遠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見她沒有抬頭的意思，便又把視線收了回來，落在自己交疊的膝蓋上。他沉默了幾秒，那幾秒的沉默，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漫長，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林歡同志，」他再次開口，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穿透力，「你的空間，到底能裝多少東西？」
林歡握著筆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筆帽輕輕擰開，又擰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沒量過。」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不小。」
「不小是多大？」方明遠的語氣依舊平和，但那雙眼睛卻亮了起來，像是在黑暗中捕捉到了獵物的光，「能裝多少噸？一百噸？五百噸？還是一千噸？」
他的聲音不大，語速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會議室里審一份例行的項目預算，冷靜、客觀，卻又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林歡抬起頭，目光直視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方部長，空間的容量，不是用噸位來衡量的。它是一個獨立的維度，沒有具體的長寬高。」
「維度？」方明遠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林歡同志，咱們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理論。我問的是實際。如果我要往裡面塞物資，塞設備，塞藥品，它能吞下多少？」
林歡避開了他的直視，目光轉向窗外那棵在風中搖擺的銀杏樹：「方部長，我的空間，是用來儲存戰略物資的，是為了應對突發情況的。它不是倉庫，也不是貨場。我沒法給你一個具體的數字。」
「能帶人進去嗎？」方明遠沒有糾纏於物資，話鋒一轉，直接切入了更核心的問題。
林歡的心猛地一沉。
「能帶。」她承認了，但立刻補充道，「不多。三五個。還不太穩定。不能用在實戰中。」
「為什麼不能？」方明遠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她臉上，像是要撬開她的腦殼，看看裡面到底在想什麼，「三五個不夠，那就帶十個，二十個！林歡同志，你要知道，現在是關鍵時刻，每一分鐘都可能關係到前線的安危！」
「方部長，」林歡也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與他對視，「我的空間，不能用於戰爭。這是我的底線。組織當初也答應了我，只用於物資儲備和後勤保障。」
「戰爭？」方明遠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他靠回椅背上，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林歡同志，你太天真了。什麼叫戰爭？什麼叫後勤？前線的戰士吃不飽，穿不暖，那就是戰爭！我們把物資安全地送到他們手裡，那就是後勤！這有什麼區別？」
「有區別！」林歡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把人裝進空間，那是把人當成貨物！那是對生命的褻瀆！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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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遠看著她，好一會兒沒說話。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窗外的風聲，呼嘯著拍打著玻璃。他把耳朵上夾著的那根沒點的煙取下來，捏在指間來回捻著，煙紙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林歡同志，」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你的空間能力，是上天賜予的。組織很重視，人民也很期待。希望你好好干，不要辜負組織的期望，也不要辜負人民的重託。」
說完，他把那根煙別回耳朵上，嘴角那絲沒露齒的笑收了回去。他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發出「刺啦」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我走了。」
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風聲，也隔絕了方明遠的身影。林歡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冰涼。
她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嘟——嘟——」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了起來。
「餵。」顧遠征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絲剛做完手術後的疲憊。
「方明遠今天又來了。」林歡的聲音有些發顫，「問空間能裝多少東西，能帶幾個人，打仗能帶幾個。」
電話那頭頓住，過了幾秒，顧遠徵才開口：「你怎麼答的？」
「我說，沒量過。不能用於戰爭。這是我的底線。組織也答應了。」林歡把聽筒緊緊貼在耳朵上，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他信了？」
「信不信由他。」林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我感覺，他不會善罷甘休。」
「別怕。」顧遠征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有我在。」
林歡掛了電話，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發呆。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雪越下越大，鵝毛般的大雪覆蓋了整個院子，將一切都染成了白色。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
空間裡溫暖如春，與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靈田裡，麥苗綠油油的一片，長勢喜人。林歡蹲在田埂邊上，默默地拔著雜草。她把那些雜草一根根連根拔起，扔進旁邊的筐里，動作機械而麻木。
顧遠征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他蹲在她旁邊，也拔了幾棵草。兩人隔著一壟麥苗，半晌無話，只有風吹過麥浪的「沙沙」聲。
「林歡。」顧遠征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林歡頭也沒抬。
「方明遠在試探你。」顧遠征把手裡那棵草連根拔起，仔細地抖掉上面的泥土，扔進筐里，「問空間能裝多少東西，能帶幾個人，打仗能帶幾個。他在為誰試探？是組織，還是他自己？還是另有其人？」
「不知道。」林歡把拔下來的草堆在一起，聲音悶悶的，「我只知道，他想要的，我給不了。」
「不管為誰。」顧遠征挪到她身邊，把她手裡的草接過去，「你不能讓他知道太多。你的空間，是你唯一的護身符。」
「我知道。」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清冽甘甜，順著喉嚨滑下去，讓她冰冷的心稍稍回暖。
從空間裡出來，兩人躺在床上。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細細的一條，把天花板照得發白。
「顧遠征。」林歡側過身，手枕在臉下，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嗯。」顧遠征躺著沒動，眼睛看著天花板。
「方明遠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麼？」林歡的聲音發沉，在枕頭上壓出一道淺淺的痕跡，「他想知道空間的秘密。他想知道空間的弱點。他想控制空間。他想利用空間。他想把空間變成他的工具。」
「你不會讓他得逞的。」顧遠征側過身，把手搭在她腰上，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我不會。你也不會。」林歡的手指按住了他的手背。
「嗯。我們都不會。」顧遠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睡吧。」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方明遠又來了。
這回他帶了一張地圖。
軍用地圖，比例尺很大，等高線密密麻麻，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著海拔、坡度、植被類型，還有一些林歡看不懂的軍事符號。他把地圖攤在桌上，鋪了半個桌面，然後用手指點在地圖的一個位置上。
「林歡同志，你看看這個地方。」
林歡看了一眼。那是一片被群山環繞的區域，交通線斷斷續續，像是一條條細線在崇山峻岭中蜿蜒。
「什麼地方？」她問。
「西南邊境。」方明遠用指尖敲著那幾個等高線，指甲蓋在紙上留下淺淺的凹痕，「地形複雜，交通不便。部隊補給困難。需要你的空間。」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的空間，只用於防禦和救援。」林歡把地圖推回去，推到他手邊，「這是組織的原則。也是我的底線。」
「防禦？救援？」方明遠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絲嘲諷，「林歡同志，你真以為，防禦和救援，不需要深入前線嗎？你真以為，把物資扔在後方，它們自己會長腿跑到戰士手裡嗎？」
他俯下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目光死死地盯著她：「前線的戰士在挨餓，他們在受凍！他們需要的不是後方的物資，他們需要的是能直接送到手裡的生存希望！你的空間，能做到！」
「我做不到！」林歡也站了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我說過，我不帶人！那是底線！」
「底線？」方明遠直起身子，看著她，眼神變得冰冷，「林歡同志，你的底線，在戰士的生命面前，算什麼？你的個人原則，在人民的利益面前，又算什麼？」
他拿起地圖，慢慢捲起來，一邊卷一邊說道：「林歡同志，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想一想你的能力是從哪裡來的，想一想你應該用它來做什麼。不要因為你的固執，而讓前線的戰士流血犧牲。」
他把卷好的地圖夾在胳膊底下，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的底線，組織尊重。我的原則，組織遵守。」林歡站在原地，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方明遠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你的底線，組織尊重。你的原則，組織遵守。」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方明遠走了。
林歡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她撥通了顧遠征的電話。
「方明遠今天帶了一張地圖。」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西南邊境。說部隊補給困難，需要我的空間。」
「你怎麼說？」話筒里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顧遠征似乎正在處理什麼文件。
「我說，我的空間，只用於防禦和救援。」林歡把桌上那支被方明遠手指碰歪的鋼筆擺正，「組織的原則。我的底線。」
「他怎麼說？」
「他說，好。你的底線，組織尊重。你的原則，組織遵守。」林歡看著桌上那支被自己擺正的鋼筆，筆尖上凝著一滴墨水，像是一顆即將墜落的眼淚。
「你信？」電話那頭的聲音帶了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信。也不信。」林歡把電話掛了。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晚上，林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顧遠征躺在她旁邊，也盯著天花板。
「顧遠征。」
「嗯。」
「遲早的事。」顧遠征沒有看她，只是握住她的手，將她冰涼的指尖包裹在掌心裡。
「什麼遲早的事？」林歡的眉頭擰起來，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你的空間，遲早要用在戰場上。」顧遠征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劃著名圈，一圈，又一圈，「他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不會。」林歡的眼神閃了一下，帶著一絲倔強，「我的底線不答應。」
「你的底線，不是他的底線。」顧遠征側過身，看著她的眼睛，眼神里是從未有過的凝重，「你的原則，不是組織的原則。林歡，你要做好準備。他們想要的，遠比你想像的要多。」
「他們會強迫我？」林歡的聲音有些發抖。
「不會明著來。」顧遠征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他們會用大義，用責任，用人民的期待，一點一點地壓垮你。直到你不得不妥協。」
林歡沒說話，把臉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窗外的風嗚嗚地叫著，那棵光禿禿的銀杏樹在風裡瑟瑟發抖，仿佛隨時都會折斷。
她知道，顧遠征說得對。
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而她，必須守住那道防線，哪怕四面楚歌。
林歡坐在辦公室的窗邊，手裡捧著一杯搪瓷缸子，裡面是顧遠征早上出門前給她泡的熱茶。茶水已經溫了，透過薄薄的瓷壁，還能傳來一絲暖意。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敲在人的心上，顯得格外清晰。
門被推開的時候，帶進了一股冷風。
方明遠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筆挺的深色呢子大衣，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臉上掛著那種慣常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身後跟著一個幹事，手裡抱著一摞文件，但方明遠自己，卻是空著手的。
「林歡同志，在忙呢？」方明遠的聲音溫和，像是在拉家常，但那雙眼睛，卻像鷹隼一樣，銳利地掃過了整個房間，最後落在林歡身上。
「方部長來了。」林歡放下搪瓷缸，站起身，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
方明遠擺擺手，自己拉過一把椅子，沒有坐在對面，而是坐在了林歡的斜側方，離她很近。他翹起二郎腿，目光從林歡的臉上，慢慢移到她身後的牆壁，仿佛那牆上有什麼值得探究的秘密。
「林歡同志，最近空間裡的物資盤點得怎麼樣了？」他開口了，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今天吃了什麼。
「還在整理。數量不少，一時半會兒盤不完。」林歡重新拿起桌上的筆，低頭看著那份其實已經看完了的報表，用筆尖在上面輕輕點著，仿佛在核對什麼數字。
方明遠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見她沒有抬頭的意思，便又把視線收了回來，落在自己交疊的膝蓋上。他沉默了幾秒，那幾秒的沉默，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漫長，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林歡同志，」他再次開口，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穿透力，「你的空間，到底能裝多少東西？」
林歡握著筆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筆帽輕輕擰開，又擰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沒量過。」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不小。」
「不小是多大？」方明遠的語氣依舊平和，但那雙眼睛卻亮了起來，像是在黑暗中捕捉到了獵物的光，「能裝多少噸？一百噸？五百噸？還是一千噸？」
他的聲音不大，語速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會議室里審一份例行的項目預算，冷靜、客觀，卻又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林歡抬起頭，目光直視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方部長，空間的容量，不是用噸位來衡量的。它是一個獨立的維度，沒有具體的長寬高。」
「維度？」方明遠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林歡同志，咱們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理論。我問的是實際。如果我要往裡面塞物資，塞設備，塞藥品，它能吞下多少？」
林歡避開了他的直視，目光轉向窗外那棵在風中搖擺的銀杏樹：「方部長，我的空間，是用來儲存戰略物資的，是為了應對突發情況的。它不是倉庫，也不是貨場。我沒法給你一個具體的數字。」
「能帶人進去嗎？」方明遠沒有糾纏於物資，話鋒一轉，直接切入了更核心的問題。
林歡的心猛地一沉。
「能帶。」她承認了，但立刻補充道，「不多。三五個。還不太穩定。不能用在實戰中。」
「為什麼不能？」方明遠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她臉上，像是要撬開她的腦殼，看看裡面到底在想什麼，「三五個不夠，那就帶十個，二十個！林歡同志，你要知道，現在是關鍵時刻，每一分鐘都可能關係到前線的安危！」
「方部長，」林歡也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與他對視，「我的空間，不能用於戰爭。這是我的底線。組織當初也答應了我，只用於物資儲備和後勤保障。」
「戰爭？」方明遠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他靠回椅背上，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林歡同志，你太天真了。什麼叫戰爭？什麼叫後勤？前線的戰士吃不飽，穿不暖，那就是戰爭！我們把物資安全地送到他們手裡，那就是後勤！這有什麼區別？」
「有區別！」林歡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把人裝進空間，那是把人當成貨物！那是對生命的褻瀆！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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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遠看著她，好一會兒沒說話。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窗外的風聲，呼嘯著拍打著玻璃。他把耳朵上夾著的那根沒點的煙取下來，捏在指間來回捻著，煙紙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林歡同志，」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你的空間能力，是上天賜予的。組織很重視，人民也很期待。希望你好好干，不要辜負組織的期望，也不要辜負人民的重託。」
說完，他把那根煙別回耳朵上，嘴角那絲沒露齒的笑收了回去。他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發出「刺啦」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我走了。」
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風聲，也隔絕了方明遠的身影。林歡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冰涼。
她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嘟——嘟——」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了起來。
「餵。」顧遠征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絲剛做完手術後的疲憊。
「方明遠今天又來了。」林歡的聲音有些發顫，「問空間能裝多少東西，能帶幾個人，打仗能帶幾個。」
電話那頭頓住，過了幾秒，顧遠徵才開口：「你怎麼答的？」
「我說，沒量過。不能用於戰爭。這是我的底線。組織也答應了。」林歡把聽筒緊緊貼在耳朵上，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他信了？」
「信不信由他。」林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我感覺，他不會善罷甘休。」
「別怕。」顧遠征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有我在。」
林歡掛了電話，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發呆。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雪越下越大，鵝毛般的大雪覆蓋了整個院子，將一切都染成了白色。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
空間裡溫暖如春，與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靈田裡，麥苗綠油油的一片，長勢喜人。林歡蹲在田埂邊上，默默地拔著雜草。她把那些雜草一根根連根拔起，扔進旁邊的筐里，動作機械而麻木。
顧遠征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他蹲在她旁邊，也拔了幾棵草。兩人隔著一壟麥苗，半晌無話，只有風吹過麥浪的「沙沙」聲。
「林歡。」顧遠征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林歡頭也沒抬。
「方明遠在試探你。」顧遠征把手裡那棵草連根拔起，仔細地抖掉上面的泥土，扔進筐里，「問空間能裝多少東西，能帶幾個人，打仗能帶幾個。他在為誰試探？是組織，還是他自己？還是另有其人？」
「不知道。」林歡把拔下來的草堆在一起，聲音悶悶的，「我只知道，他想要的，我給不了。」
「不管為誰。」顧遠征挪到她身邊，把她手裡的草接過去，「你不能讓他知道太多。你的空間，是你唯一的護身符。」
「我知道。」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清冽甘甜，順著喉嚨滑下去，讓她冰冷的心稍稍回暖。
從空間裡出來，兩人躺在床上。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細細的一條，把天花板照得發白。
「顧遠征。」林歡側過身，手枕在臉下，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嗯。」顧遠征躺著沒動，眼睛看著天花板。
「方明遠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麼？」林歡的聲音發沉，在枕頭上壓出一道淺淺的痕跡，「他想知道空間的秘密。他想知道空間的弱點。他想控制空間。他想利用空間。他想把空間變成他的工具。」
「你不會讓他得逞的。」顧遠征側過身，把手搭在她腰上，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我不會。你也不會。」林歡的手指按住了他的手背。
「嗯。我們都不會。」顧遠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睡吧。」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方明遠又來了。
這回他帶了一張地圖。
軍用地圖，比例尺很大，等高線密密麻麻，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著海拔、坡度、植被類型，還有一些林歡看不懂的軍事符號。他把地圖攤在桌上，鋪了半個桌面，然後用手指點在地圖的一個位置上。
「林歡同志，你看看這個地方。」
林歡看了一眼。那是一片被群山環繞的區域，交通線斷斷續續，像是一條條細線在崇山峻岭中蜿蜒。
「什麼地方？」她問。
「西南邊境。」方明遠用指尖敲著那幾個等高線，指甲蓋在紙上留下淺淺的凹痕，「地形複雜，交通不便。部隊補給困難。需要你的空間。」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的空間，只用於防禦和救援。」林歡把地圖推回去，推到他手邊，「這是組織的原則。也是我的底線。」
「防禦？救援？」方明遠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絲嘲諷，「林歡同志，你真以為，防禦和救援，不需要深入前線嗎？你真以為，把物資扔在後方，它們自己會長腿跑到戰士手裡嗎？」
他俯下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目光死死地盯著她：「前線的戰士在挨餓，他們在受凍！他們需要的不是後方的物資，他們需要的是能直接送到手裡的生存希望！你的空間，能做到！」
「我做不到！」林歡也站了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我說過，我不帶人！那是底線！」
「底線？」方明遠直起身子，看著她，眼神變得冰冷，「林歡同志，你的底線，在戰士的生命面前，算什麼？你的個人原則，在人民的利益面前，又算什麼？」
他拿起地圖，慢慢捲起來，一邊卷一邊說道：「林歡同志，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想一想你的能力是從哪裡來的，想一想你應該用它來做什麼。不要因為你的固執，而讓前線的戰士流血犧牲。」
他把卷好的地圖夾在胳膊底下，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的底線，組織尊重。我的原則，組織遵守。」林歡站在原地，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方明遠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你的底線，組織尊重。你的原則，組織遵守。」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方明遠走了。
林歡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她撥通了顧遠征的電話。
「方明遠今天帶了一張地圖。」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西南邊境。說部隊補給困難，需要我的空間。」
「你怎麼說？」話筒里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顧遠征似乎正在處理什麼文件。
「我說，我的空間，只用於防禦和救援。」林歡把桌上那支被方明遠手指碰歪的鋼筆擺正，「組織的原則。我的底線。」
「他怎麼說？」
「他說，好。你的底線，組織尊重。你的原則，組織遵守。」林歡看著桌上那支被自己擺正的鋼筆，筆尖上凝著一滴墨水，像是一顆即將墜落的眼淚。
「你信？」電話那頭的聲音帶了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信。也不信。」林歡把電話掛了。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晚上，林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顧遠征躺在她旁邊，也盯著天花板。
「顧遠征。」
「嗯。」
「遲早的事。」顧遠征沒有看她，只是握住她的手，將她冰涼的指尖包裹在掌心裡。
「什麼遲早的事？」林歡的眉頭擰起來，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你的空間，遲早要用在戰場上。」顧遠征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劃著名圈，一圈，又一圈，「他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不會。」林歡的眼神閃了一下，帶著一絲倔強，「我的底線不答應。」
「你的底線，不是他的底線。」顧遠征側過身，看著她的眼睛，眼神里是從未有過的凝重，「你的原則，不是組織的原則。林歡，你要做好準備。他們想要的，遠比你想像的要多。」
「他們會強迫我？」林歡的聲音有些發抖。
「不會明著來。」顧遠征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他們會用大義，用責任，用人民的期待，一點一點地壓垮你。直到你不得不妥協。」
林歡沒說話，把臉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窗外的風嗚嗚地叫著，那棵光禿禿的銀杏樹在風裡瑟瑟發抖，仿佛隨時都會折斷。
她知道，顧遠征說得對。
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而她，必須守住那道防線，哪怕四面楚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