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第二次任務
組織的第二個任務，比林歡預想的來得快，快得讓她連實驗室里那股淡淡的酒精味都還沒來得及散去。
那天下午，窗外的陽光斜斜地打在實驗台上，給冰冷的玻璃器皿鍍上了一層暖金色。林歡正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一粒飽滿的麥種，對著光仔細端詳。這是她培育的第二批希望，每一粒都承載著未來餐桌上白面饅頭的重量。
「吱呀——」
實驗室厚重的鐵門被推開，帶進一股走廊里特有的、混雜著消毒水和陳舊木頭的氣味。
李文濤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肩章已經磨平了邊角。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封口處用粗白線縫著，上面蓋著一個紅色的密級章。那六角星的輪廓比上次那張更模糊了，像是被汗水或者雨水浸過，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緊迫感。
「林歡同志，你的第二個任務。」
李文濤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大步走過來，把檔案袋放在鋪著綠色絨布的實驗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震得旁邊的量杯微微一晃。
林歡放下手裡的種子，摘下一隻手套，指尖因為長時間接觸冰冷的器械而有些發白。她沒有立刻去碰那個袋子，而是抬眼看了看李文濤。他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鬢角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顯然是剛趕了遠路。
「李部長，出什麼事了？」林歡的聲音很穩，但眼神里透著詢問。
李文濤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氣都擠出來：「西南邊境，局勢緊張。部隊需要一批藥品。急需。你的空間，可以運。」
林歡這才伸手，拆開那根白色的封線。裡面的文件不多，幾頁紙，幾張照片，還有一份手寫的報告。報告的字跡比上次更潦草，有幾處被墨水洇濕了，暈開成一團團墨跡，她湊近了燈光，認了好幾遍才認全那些被汗水模糊的字。
「抗生素、退燒藥、止血藥、消炎藥……」
林歡念著清單上的名字，指尖划過紙面，仿佛能摸到那些藥盒的稜角。
「什麼時候要？」林歡的目光最終落在右下角蓋著的那個紅色圓形印記上，那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帶著五角星的部隊番號章。
「越快越好。三天。最多三天。」
李文濤把文件收好，放回檔案袋裡，又把白線仔細地繫上。那一排藥品名稱在他腦海里還沒退淨，袋口已經封嚴了，仿佛要把所有的焦慮都鎖在裡面。
林歡看著他重新系好的袋子，沉默了兩秒。實驗室里只剩下通風櫥細微的嗡嗡聲。
「行。我試試。」她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顧遠征跟了進來，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檢查靈田的作物，而是默默地站在她身後，像一座沉默的山。
林歡蹲在靈田邊上，把那張皺巴巴的藥品清單攤在地上。空間裡的風帶著泥土的芬芳，吹得紙張嘩嘩作響。顧遠征蹲在她旁邊，膝蓋微微彎曲，目光落在那張紙上。紙上印著藥品名稱、規格、數量、包裝要求，字跡工整，與李文濤帶來的那份潦草報告形成了鮮明對比。
「藥品。抗生素、退燒藥、止血藥、消炎藥。數量不少。」顧遠征把清單看了一遍，眉間攏了攏，伸手把被風吹得翹起來的邊角壓平，用一塊小石頭壓住。
「夠。」林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轉身走向那個巨大的倉庫。
倉庫的貨架上，藥品碼得整整齊齊，像等待檢閱的士兵。抗生素、退燒藥、止血藥、消炎藥，分門別類，標籤朝外，每一個紙箱上都印著清晰的生產日期和有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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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征站在倉庫門口，看著她清點。他的目光從最上層的藥盒移到最下層，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顯得有些迴響：「夠嗎？林歡，這可是前線，多一盒是希望，少一盒就是一條命。」
林歡停下手中的動作，回頭看了他一眼。空間裡的光線是恆定的，溫暖而明亮，映得她的眼睛像兩汪清澈的泉水。
「夠。顧遠征，我這裡有整整一個倉庫的希望。」她把藥品裝進特製的紙箱裡，用寬膠帶封好，每一寸縫隙都封得嚴嚴實實，「這是國家給我的信任，我不能讓他們失望。」
顧遠征走過去，幫她把紙箱搬下來，堆在靈田邊上。他粗糙的手掌在箱面上按了按，確認膠帶粘牢了，才低聲說：「明天，我送你。」
「嗯。明天。」林歡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看著堆成小山的紙箱，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她知道，無論前方是什麼，這個男人都會陪在她身邊。
西南邊境，某部隊駐地。
車開了三天三夜，走的是盤山土路，坑坑窪窪，顛得人骨頭都要散架了。顧遠征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眼睛熬得通紅，卻始終沒有鬆開過。林歡坐在副駕駛座上，懷裡抱著那份檔案袋，像抱著一個易碎的夢。
晚上，兩人就在車上睡。顧遠征把那件厚重的軍大衣蓋在她身上，把自己的外套疊了當枕頭，讓她靠在自己肩上。一路上，他們幾乎沒有說話，只有引擎的轟鳴和山風的呼嘯。但那份沉默，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
到了駐地，天已經黑透了。山裡的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人直打哆嗦。
部隊的首長在門口等著，兩鬢斑白，臉上刻滿了風霜。他披著一件舊軍大衣，衣領豎起來擋風，手裡提著一盞馬燈，昏黃的光暈在他腳下晃動。
看到車燈，他快步迎了上來。車門打開時，林歡跳下車，腳踩在鬆軟的泥土上，還沒站穩，一雙布滿老繭的大手就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林歡同志，謝謝你。你們的藥，救了我們的戰士。」他的聲音抖了一下，帶著濃重的鼻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蒼涼。
林歡反手握住他的手，那雙手粗糙、冰冷，卻有力。她什麼也沒說，只是轉身，和顧遠征一起，把一箱一箱的藥品從車上搬下來，碼在首長的面前。
首長看著那些紙箱，沉默了好一會兒。馬燈的光映在他布滿血絲的眼睛裡，他抬手抹了一把臉，聲音哽咽了：「林歡同志，你們的藥，來得太及時了。我們已經斷藥三天了。戰士們受了傷，只能用鹽水洗傷口，硬扛著……」
他指著不遠處的帳篷，裡面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呼，隨即又被死死忍住。
「那是我們連長，腿上中了彈，沒有消炎藥，傷口都化膿了……」首長的聲音低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語，「你們的藥，夠我們用一個月。一個月後，我們的補給就到了。到時候，你們的藥，就能救更多的人。」
林歡看著那些帳篷，仿佛看到了裡面受傷的戰士。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聲音堅定：「首長，您保重。我們還會來的。」
她轉身上了車，車門關上時在夜風裡發出一聲悶響，隔絕了外面的寒風和那個沉重的世界。
顧遠徵發動了車子，後視鏡里，首長依舊站在那裡，提著那盞馬燈，身影在夜色中越來越小。那點紅光在夜色里越走越小，最後被山道的拐角吞掉了。後視鏡里只剩下一片漆黑，和呼嘯的風聲。
回到家，天已經亮了。晨光熹微，透過窗戶照進灶房。小穗正在灶台前忙活，鍋里煮著稀粥，米香瀰漫了整個屋子。她穿著一件舊棉襖，領口磨得發白，頭髮用一塊藍布包著，露出光潔的額頭。
聽到開門聲，她回過頭，臉上帶著剛睡醒的迷糊和驚喜：「姐，姐夫，你們回來了？」
「姐，你們去哪了？三天沒回家。」小穗用勺子攪著鍋里的粥，蒸汽模糊了她瘦小的臉，她的眼裡滿是擔憂，「我一個人在家，晚上都不敢睡，總覺得外面有動靜。」
林歡走過去，把不合適的鍋蓋重新蓋好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指尖傳來她髮絲的柔軟：「出差。組織上派的。小穗，你長大了，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
「姐，你以後出差，能不能帶著我？」小穗把布包塞回口袋裡，眼睛亮了起來，像兩顆星星，「我不想一個人在家，我想跟著你，幫你做事。」
林歡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語氣變得嚴肅而溫柔：「不能。小穗，你還要上學。你要好好讀書，將來才能像姐一樣，做對國家有用的事。姐做的事情，太危險了，姐不想讓你涉險。」
小穗低下頭，腳尖在地上輕輕蹭了蹭，沒說話。粥在鍋里咕嘟咕嘟地冒泡，熱氣騰騰。
晚上，林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顧遠征躺在她旁邊，也盯著天花板。窗簾沒拉，月光照進來，把天花板照得發白，像一層薄薄的霜。
「顧遠征。第二個任務，完成了。」林歡側過身，手肘撐在床上，支著頭，看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嗯。完成了。」他把她的頭按回枕頭上，動作輕柔。
「第一個任務是育種，第二個任務運藥品。第三個任務，會是什麼？」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他露在空氣里的手臂，指尖觸碰到他結實的臂膀。
「不知道。」他把她往懷裡攬了一下，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但不管是什麼，我都陪著你。」
「不管是什麼，我都接著。」她閉上了眼睛，嘴角帶著一絲疲憊卻安心的笑意。
「我陪你。不管是什麼，我都陪你。」他把被子拉到她的下巴底下，吻了吻她的額頭。
方明遠第二天就來了。他沒有穿軍裝，而是穿了一件藏藍色的中山裝，領口別著一枚不知什麼徽章，銅的，磨得發亮。他敲門進來，在林歡對面坐下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翻開，推到她面前。
「林歡同志，聽說你完成了第二個任務。後勤部要給你獎勵。這是獎勵方案。你看看。」
林歡拿起方案，掃了一眼，上面寫著「一級貢獻獎」、「獎金五百元」、「糧票布票若干」，她放下方案，搖了搖頭。
「謝謝方部長。不用了。藥品是組織調的。我只是運了一下。」
「運也是功勞。林歡同志，你沒有空間，這藥就運不過去。你的空間，是組織的財富，是國家的財富。國家需要你。」方明遠把方案收回去，夾進文件夾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歡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她的眼神清澈，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方明遠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林歡同志，你忙。不打擾了。」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過頭，「你的第二個任務，李部長很滿意。希望你繼續努力。」
他輕輕帶上了門，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林歡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幾下。窗外的陽光照在她的指尖上，泛著淡淡的金色。她知道，這只是開始，未來還有更多的任務在等著她，但只要身邊有顧遠征，有家人的支持，她就無所畏懼。
那天下午，窗外的陽光斜斜地打在實驗台上，給冰冷的玻璃器皿鍍上了一層暖金色。林歡正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一粒飽滿的麥種，對著光仔細端詳。這是她培育的第二批希望，每一粒都承載著未來餐桌上白面饅頭的重量。
「吱呀——」
實驗室厚重的鐵門被推開，帶進一股走廊里特有的、混雜著消毒水和陳舊木頭的氣味。
李文濤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肩章已經磨平了邊角。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封口處用粗白線縫著，上面蓋著一個紅色的密級章。那六角星的輪廓比上次那張更模糊了，像是被汗水或者雨水浸過，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緊迫感。
「林歡同志，你的第二個任務。」
李文濤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大步走過來，把檔案袋放在鋪著綠色絨布的實驗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震得旁邊的量杯微微一晃。
林歡放下手裡的種子，摘下一隻手套，指尖因為長時間接觸冰冷的器械而有些發白。她沒有立刻去碰那個袋子，而是抬眼看了看李文濤。他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鬢角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顯然是剛趕了遠路。
「李部長，出什麼事了？」林歡的聲音很穩，但眼神里透著詢問。
李文濤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氣都擠出來：「西南邊境，局勢緊張。部隊需要一批藥品。急需。你的空間，可以運。」
林歡這才伸手，拆開那根白色的封線。裡面的文件不多，幾頁紙，幾張照片，還有一份手寫的報告。報告的字跡比上次更潦草，有幾處被墨水洇濕了，暈開成一團團墨跡，她湊近了燈光，認了好幾遍才認全那些被汗水模糊的字。
「抗生素、退燒藥、止血藥、消炎藥……」
林歡念著清單上的名字，指尖划過紙面，仿佛能摸到那些藥盒的稜角。
「什麼時候要？」林歡的目光最終落在右下角蓋著的那個紅色圓形印記上，那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帶著五角星的部隊番號章。
「越快越好。三天。最多三天。」
李文濤把文件收好，放回檔案袋裡，又把白線仔細地繫上。那一排藥品名稱在他腦海里還沒退淨，袋口已經封嚴了，仿佛要把所有的焦慮都鎖在裡面。
林歡看著他重新系好的袋子，沉默了兩秒。實驗室里只剩下通風櫥細微的嗡嗡聲。
「行。我試試。」她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顧遠征跟了進來，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檢查靈田的作物，而是默默地站在她身後，像一座沉默的山。
林歡蹲在靈田邊上，把那張皺巴巴的藥品清單攤在地上。空間裡的風帶著泥土的芬芳，吹得紙張嘩嘩作響。顧遠征蹲在她旁邊，膝蓋微微彎曲，目光落在那張紙上。紙上印著藥品名稱、規格、數量、包裝要求，字跡工整，與李文濤帶來的那份潦草報告形成了鮮明對比。
「藥品。抗生素、退燒藥、止血藥、消炎藥。數量不少。」顧遠征把清單看了一遍，眉間攏了攏，伸手把被風吹得翹起來的邊角壓平，用一塊小石頭壓住。
「夠。」林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轉身走向那個巨大的倉庫。
倉庫的貨架上，藥品碼得整整齊齊，像等待檢閱的士兵。抗生素、退燒藥、止血藥、消炎藥，分門別類，標籤朝外，每一個紙箱上都印著清晰的生產日期和有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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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征站在倉庫門口，看著她清點。他的目光從最上層的藥盒移到最下層，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顯得有些迴響：「夠嗎？林歡，這可是前線，多一盒是希望，少一盒就是一條命。」
林歡停下手中的動作，回頭看了他一眼。空間裡的光線是恆定的，溫暖而明亮，映得她的眼睛像兩汪清澈的泉水。
「夠。顧遠征，我這裡有整整一個倉庫的希望。」她把藥品裝進特製的紙箱裡，用寬膠帶封好，每一寸縫隙都封得嚴嚴實實，「這是國家給我的信任，我不能讓他們失望。」
顧遠征走過去，幫她把紙箱搬下來，堆在靈田邊上。他粗糙的手掌在箱面上按了按，確認膠帶粘牢了，才低聲說：「明天，我送你。」
「嗯。明天。」林歡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看著堆成小山的紙箱，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她知道，無論前方是什麼，這個男人都會陪在她身邊。
西南邊境，某部隊駐地。
車開了三天三夜，走的是盤山土路，坑坑窪窪，顛得人骨頭都要散架了。顧遠征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眼睛熬得通紅，卻始終沒有鬆開過。林歡坐在副駕駛座上，懷裡抱著那份檔案袋，像抱著一個易碎的夢。
晚上，兩人就在車上睡。顧遠征把那件厚重的軍大衣蓋在她身上，把自己的外套疊了當枕頭，讓她靠在自己肩上。一路上，他們幾乎沒有說話，只有引擎的轟鳴和山風的呼嘯。但那份沉默，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
到了駐地，天已經黑透了。山裡的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人直打哆嗦。
部隊的首長在門口等著，兩鬢斑白，臉上刻滿了風霜。他披著一件舊軍大衣，衣領豎起來擋風，手裡提著一盞馬燈，昏黃的光暈在他腳下晃動。
看到車燈，他快步迎了上來。車門打開時，林歡跳下車，腳踩在鬆軟的泥土上，還沒站穩，一雙布滿老繭的大手就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林歡同志，謝謝你。你們的藥，救了我們的戰士。」他的聲音抖了一下，帶著濃重的鼻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蒼涼。
林歡反手握住他的手，那雙手粗糙、冰冷，卻有力。她什麼也沒說，只是轉身，和顧遠征一起，把一箱一箱的藥品從車上搬下來，碼在首長的面前。
首長看著那些紙箱，沉默了好一會兒。馬燈的光映在他布滿血絲的眼睛裡，他抬手抹了一把臉，聲音哽咽了：「林歡同志，你們的藥，來得太及時了。我們已經斷藥三天了。戰士們受了傷，只能用鹽水洗傷口，硬扛著……」
他指著不遠處的帳篷，裡面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呼，隨即又被死死忍住。
「那是我們連長，腿上中了彈，沒有消炎藥，傷口都化膿了……」首長的聲音低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語，「你們的藥，夠我們用一個月。一個月後，我們的補給就到了。到時候，你們的藥，就能救更多的人。」
林歡看著那些帳篷，仿佛看到了裡面受傷的戰士。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聲音堅定：「首長，您保重。我們還會來的。」
她轉身上了車，車門關上時在夜風裡發出一聲悶響，隔絕了外面的寒風和那個沉重的世界。
顧遠徵發動了車子，後視鏡里，首長依舊站在那裡，提著那盞馬燈，身影在夜色中越來越小。那點紅光在夜色里越走越小，最後被山道的拐角吞掉了。後視鏡里只剩下一片漆黑，和呼嘯的風聲。
回到家，天已經亮了。晨光熹微，透過窗戶照進灶房。小穗正在灶台前忙活，鍋里煮著稀粥，米香瀰漫了整個屋子。她穿著一件舊棉襖，領口磨得發白，頭髮用一塊藍布包著，露出光潔的額頭。
聽到開門聲，她回過頭，臉上帶著剛睡醒的迷糊和驚喜：「姐，姐夫，你們回來了？」
「姐，你們去哪了？三天沒回家。」小穗用勺子攪著鍋里的粥，蒸汽模糊了她瘦小的臉，她的眼裡滿是擔憂，「我一個人在家，晚上都不敢睡，總覺得外面有動靜。」
林歡走過去，把不合適的鍋蓋重新蓋好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指尖傳來她髮絲的柔軟：「出差。組織上派的。小穗，你長大了，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
「姐，你以後出差，能不能帶著我？」小穗把布包塞回口袋裡，眼睛亮了起來，像兩顆星星，「我不想一個人在家，我想跟著你，幫你做事。」
林歡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語氣變得嚴肅而溫柔：「不能。小穗，你還要上學。你要好好讀書，將來才能像姐一樣，做對國家有用的事。姐做的事情，太危險了，姐不想讓你涉險。」
小穗低下頭，腳尖在地上輕輕蹭了蹭，沒說話。粥在鍋里咕嘟咕嘟地冒泡，熱氣騰騰。
晚上，林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顧遠征躺在她旁邊，也盯著天花板。窗簾沒拉，月光照進來，把天花板照得發白，像一層薄薄的霜。
「顧遠征。第二個任務，完成了。」林歡側過身，手肘撐在床上，支著頭，看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嗯。完成了。」他把她的頭按回枕頭上，動作輕柔。
「第一個任務是育種，第二個任務運藥品。第三個任務，會是什麼？」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他露在空氣里的手臂，指尖觸碰到他結實的臂膀。
「不知道。」他把她往懷裡攬了一下，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但不管是什麼，我都陪著你。」
「不管是什麼，我都接著。」她閉上了眼睛，嘴角帶著一絲疲憊卻安心的笑意。
「我陪你。不管是什麼，我都陪你。」他把被子拉到她的下巴底下，吻了吻她的額頭。
方明遠第二天就來了。他沒有穿軍裝，而是穿了一件藏藍色的中山裝，領口別著一枚不知什麼徽章，銅的，磨得發亮。他敲門進來，在林歡對面坐下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翻開，推到她面前。
「林歡同志，聽說你完成了第二個任務。後勤部要給你獎勵。這是獎勵方案。你看看。」
林歡拿起方案，掃了一眼，上面寫著「一級貢獻獎」、「獎金五百元」、「糧票布票若干」，她放下方案，搖了搖頭。
「謝謝方部長。不用了。藥品是組織調的。我只是運了一下。」
「運也是功勞。林歡同志，你沒有空間，這藥就運不過去。你的空間，是組織的財富，是國家的財富。國家需要你。」方明遠把方案收回去，夾進文件夾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歡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她的眼神清澈，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方明遠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林歡同志，你忙。不打擾了。」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過頭，「你的第二個任務，李部長很滿意。希望你繼續努力。」
他輕輕帶上了門，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林歡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幾下。窗外的陽光照在她的指尖上，泛著淡淡的金色。她知道，這只是開始，未來還有更多的任務在等著她，但只要身邊有顧遠征，有家人的支持，她就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