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調查方明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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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個陽光有些刺眼的午後,風裡還帶著初冬的涼意。林歡正蹲在實驗室的通風櫥前,手裡拿著一支移液槍,小心翼翼地往試管里加試劑。窗外的銀杏樹葉子已經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在實驗室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李文濤推門進來的時候,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走到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而是靠在了窗台上。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大衣,衣領上還沾著點點灰塵,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他把軍大衣的領子緊了緊,手指在冰冷的窗沿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篤、篤」的輕響,在安靜的實驗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陽光從他背後射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從窗台一直拖到門口,像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了他和林歡。

  「林歡同志,」李文濤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硬質感,「最近組織內部可能有『內鬼』。有些機密信息,泄露到了不該去的地方,上面很震怒。」

  林歡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試管里的液體晃了晃,差點灑出來。她抬起頭,看著李文濤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問道:「誰?」

  「我懷疑方明遠。」李文濤轉過身,窗外的銀杏樹光禿禿的,枝丫的影子落在他的肩上,縱橫交錯,像一張網。「但他太狡猾了,這麼多年,行事滴水不漏,我們手裡沒有證據。調查還在進行中,但這事兒得讓你知道。」

  「為什麼跟我說這些?」林歡放下手裡的記錄本,目光直視著他。她心裡清楚,李文濤不是那種會隨便找人閒聊的人。

  「因為你是組織的人。你有權知道。而且你跟他打交道最多,他分管的後勤部,正好管著你實驗室的物資。」李文濤走回來,在林歡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說,「你小心點,不要跟方明遠走得太近。他找你,你應付一下就行。別跟他多說話。尤其是關於空間的事。關於組織的事。關於你的事。一個字都別提,明白嗎?」

  林歡看著他,點了點頭,聲音平靜:「知道了。」

  「方明遠這個人,表面上是老革命,資歷老,功勞大,誰見了都得給三分面子。實際上……」李文濤沒說完,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頭看了林歡一眼,「你以後會知道的。」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最後消失不見。林歡坐在實驗室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那把椅子邊上,他坐過的地方還留著一小團熱氣,正緩緩散開,帶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晚上,林歡把這件事跟顧遠征說了。顧遠征正在灶房洗碗,水龍頭嘩嘩地響著,他洗得很慢,手裡拿著一塊洗得發黃的抹布,仔細地擦著搪瓷缸子的邊沿。

  「李文濤下午找我了,」林歡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顧遠征寬闊的背影,聽著水流聲,「他說,組織內部可能有內鬼。他懷疑方明遠。但沒有證據。」

  顧遠征關上水龍頭。水聲停了,灶房裡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水珠從搪瓷缸子上滴落的聲音。碗碟在水池裡摞得整整齊齊,白瓷的邊沿在燈下亮了一道光。

  「方明遠?」顧遠征轉過身,拿起掛在門後的干抹布,擦著手。

  「嗯。他讓我小心點。不要跟方明遠走得太近。」林歡把手裡的抹布遞給他。

  顧遠征接過抹布,搭在鐵絲上,然後走過來,雙手按在林歡的肩膀上,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沉穩:「林歡,李文濤這個人,他說的,不一定都是真的。方明遠是不是內鬼,不一定。李文濤是不是內鬼,也不一定。」

  林歡愣了一下,她沒想到顧遠征會這麼說:「那怎麼辦?」

  「誰的話都別全信。方明遠的話別全信。李文濤的話也別全信。我們只信自己,只信我們看到的,聽到的。」顧遠征把她往懷裡攏了攏,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別怕,有我在。」

  「嗯。只信自己。」林歡靠在門框上,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晚上,林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窗簾沒拉,月光照進來,把天花板照得發白。銀杏樹的影子從窗戶外面伸進來,枝枝杈杈落在牆上,像一張網,罩住了她。

  「顧遠征。」林歡側過身,把一隻手伸到他的枕頭底下。

  「嗯。」顧遠征翻了個身,面對著她。

  「方明遠。後勤部長。他找你了嗎?」林歡把臉湊近他,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菸草味。

  「沒找過。」顧遠征的胳膊繞過來,把她往懷裡攏了攏,手掌貼在她的後腰上,「怎麼突然問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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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你是我的聯絡人兼安全官。他不找你,不正常。」林歡把臉靠在他肩上,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他找我,是為了物資申請。如果他真是內鬼,為什麼不找你?你是我的上級,找你不是更直接嗎?」

  顧遠征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她光滑的背上輕輕敲了敲,像在敲摩斯密碼:「也許,他覺得你更好對付?或者,他不想引起我的懷疑?」

  「也許吧。」林歡嘆了口氣,「顧遠征,我有點怕。」

  「別怕。」顧遠征把她抱緊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不管他是誰,不管他想幹什麼,只要我們問心無愧,只要我們小心行事,他就奈何不了我們。」

  「嗯。」林歡閉上眼睛,把臉埋在他的胸口。

  第二天,方明遠真的來了。他敲門進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看起來像個和藹可親的老大叔。

  「林歡同志,」方明遠在林歡對面坐下來,把文件夾翻開,推到她面前,「我是來給你送物資的。這是後勤部給你調配的物資。你看看,還需要什麼?我讓下面的人去辦。」

  林歡拿起申請表,看了一遍,放下,語氣恭敬:「夠了。謝謝方部長。」

  「別客氣。叫我老方就行。什麼方部長不方部長的,生分。」方明遠把文件夾合上,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林歡的實驗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歡身上,「林歡同志,你的實驗室,設備還夠用嗎?還需要什麼?儘管說。後勤部會全力支持。」

  「夠用了,方部長。」林歡低下頭,整理著手裡的資料,避開了他的目光。

  「林歡同志,」方明遠突然開口,語氣變得有些深沉,「你是大學生,是知識分子,是國家的棟樑。你對我們國家,對我們黨,有什麼看法?」

  林歡心裡一緊,抬起頭,看著方明遠。他的眼神很銳利,不像一個和藹的大叔,倒像是一把手術刀,想剖開她的心臟,看看裡面到底在想什麼。


  「嗯,說得對。」方明遠點了點頭,突然伸出右手,手背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林歡同志,你看這手。這是朝鮮戰場上留下的。美軍的手榴彈彈片劃的。差點這隻手就廢了。」

  林歡看著那道疤痕,心裡一陣刺痛。那道疤痕在日光燈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那角度和弧度,很像某種利器留下的陳舊切口。

  「方部長,你辛苦了。」林歡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絲真誠的敬意。

  「不辛苦。比起那些犧牲的戰友,我這點傷算什麼。」方明遠把手收回去,臉上露出一絲落寞的神情,「林歡同志,你忙。不打擾了。」他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過頭,「組織內部,最近有些風言風語。有人說組織里有內鬼。你聽說了嗎?」他沒有看林歡,只看著門板。

  「沒有。」林歡低下頭,繼續整理資料,聲音平靜。

  「沒有就好。你忙。」方明遠走了。

  方明遠走了。林歡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方明遠的手背上那道疤痕,在日光燈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那角度和弧度,很像某種利器留下的陳舊切口。

  晚上,林歡把這件事跟顧遠征說了。顧遠征正在灶房切菜,刀落得很慢,每一下都穩穩噹噹的,切的是大白菜,發出清脆的「嚓嚓」聲。

  「方明遠今天來了。」林歡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顧遠征寬闊的背影,「他問我,聽說組織里有內鬼。你聽說了嗎?」

  顧遠征停了刀,轉過頭看著林歡,眉頭微微皺起:「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沒有。」林歡走過去,拿起案板上的另一把菜刀,「我來切。你歇著。」

  「不用。你歇著。你今天累了。」顧遠征把菜刀拿回去了,繼續切菜,「方明遠這個人,不簡單。他手上的傷疤,我看過了,確實是陳舊傷,但那道疤的位置,有點奇怪。」

  「奇怪?」林歡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嗯。如果是手榴彈彈片劃的,通常會留下不規則的傷口。但他那道疤,太直了,太整齊了,倒像是……」顧遠征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倒像是什麼?」林歡追問道。

  「倒像是手術刀,或者是某種特製的刀具留下的。」顧遠征把切好的白菜放進盆里,用清水沖洗了一下刀,「林歡,以後你見他,一定要小心。不要單獨見他,不要跟他談任何跟工作無關的話題。」

  「嗯。我知道了。」林歡點了點頭。

  晚上,林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顧遠征。」

  「嗯。」

  「方明遠手上有傷疤。他說是朝鮮戰場上留下的。美軍的手榴彈彈片劃的。差點那隻手就廢了。」

  「你信嗎?」顧遠征將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手掌溫暖而粗糙。

  「信。也不信。」林歡把手翻過來,讓他握緊,「那道疤是真的,但他的話,未必是真的。」

  「李文濤說,方明遠是內鬼。方明遠說,組織里有內鬼。他們倆,誰說的是真的?誰說的是假的?」顧遠征的手指在她的指縫間一根一根嵌進去,十指相扣。

  「不知道。」林歡搖了搖頭,把臉埋在他的胸口,「顧遠征,我有點亂。」

  「別亂。」顧遠征把她抱緊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不管他們誰是內鬼,我們只要做好我們自己。我們只信我們看到的,聽到的。我們只信我們自己。」

  「嗯。」林歡閉上眼睛,把臉埋在他的胸口。

  顧遠征沒說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林歡把臉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風颳得更緊了,拍打著窗戶,發出「啪啪」的輕響。林歡在顧遠征的懷裡,聽著他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沉穩而有力。她的心,也漸漸平靜下來。

  不管外面的風浪有多大,只要他在,她就有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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