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夫妻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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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遠征正式上任那天,天公不作美,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像是要變天。

  林歡正蹲在實驗室的恆溫箱前,鼻尖上沾著一點白色的粉末,那是剛配好的培養基。她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一株剛發芽的幼苗,放進新的培養皿里,眼神專注得仿佛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日光燈管在頭頂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照得她白大褂的領口泛著冷光。

  「叩叩叩。」

  三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響起,節奏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韻律。

  林歡手裡的鑷子頓了一下,沒有回頭。門被推開,帶進一股走廊里特有的、混合著消毒水和舊木頭味道的冷氣。顧遠征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嶄新的軍裝,肩章擦得鋥亮,沒戴帽子,露出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他手裡拿著一個深綠色的文件夾,那是那個年代機關單位最標準的配置。

  他在林歡對面的不鏽鋼實驗台前站定,把文件夾「啪」地一聲放在檯面上,金屬支架發出一聲脆響。他翻開文件夾,指著第一頁,紙張邊緣整齊,上面的列印字跡黑得扎眼。

  「林歡同志,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聯絡人兼安全官。這是組織的規定。請你配合。」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公事公辦,像是在宣讀一份無關緊要的通知,連眼神都避開了她的眼睛,落在她手邊的記錄本上。

  林歡終於抬起頭,目光從那張嚴肅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他領口那顆扣得一絲不苟的風紀扣上。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嘲弄,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知道了。」她應了一聲,聲音清冷,像是一塊冰掉進了玻璃杯里。她的筆在紙上頓了一下,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然後繼續在數據欄里填上一串數字。

  顧遠征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他合上本子,把筆插回口袋,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動作標準得像是在做隊列訓練。


  「嗯。」林歡頭都沒抬,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費時間。

  顧遠征轉身出了實驗室,隨手帶上了門。走廊很長,日光燈白慘慘地亮著,地上鋪著墨綠色的橡膠地板,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吸走了所有的生氣。他在走廊盡頭的窗邊站了一會兒,沒有立刻離開。窗外是一棵光禿禿的梧桐樹,枝椏伸向灰濛濛的天空。他盯著牆壁上「保持安靜」的紅色標語看了一會兒,才轉身走開,背影挺拔而孤寂。

  晚上,林歡回到家。這是一棟老式的筒子樓,樓道里堆著各家的雜物,空氣中飄著各家各戶炒菜的味道。她推開家門,一股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顧遠征正在灶房裡炒菜。那是一個用紅磚和水泥砌成的簡易灶台,上面架著一口黑鐵鍋。鍋里燉著排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白色的蒸汽模糊了他的臉,也模糊了他眼裡的神色。灶台邊的煤球爐子上坐著一把鋁壺,水燒開了,發出「嗚嗚」的哨聲。

  林歡站在灶房門口,靠在斑駁的門框上,看著那個在煙火氣里忙碌的背影。

  「今天,你演得不錯。公事公辦,像那麼回事。」她嘴角微微勾起,帶著一絲玩味。

  顧遠征手裡的鍋鏟頓了頓,沒有回頭,只是把鍋里的菜翻了個面,又往鍋里加了半勺生抽。褐色的醬油一進鍋,就發出「滋啦」一聲響,香氣瞬間竄了出來。

  「工作需要。」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工作需要也不能那樣。」林歡走進去,幫他把切好的蔥姜蒜端過來,「連嫂子都不叫了,也不叫林歡了。叫同志。生分。」

  顧遠征接過盤子,把燉好的排骨盛出來,又把空盤子遞給她。「辦公室是辦公室。家裡是家裡。不能混。」他把筷子遞給她,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吃飯。」

  林歡接過筷子,瞥了他一眼,沒再說話。她知道他的苦心。在這個風口浪尖上,越是生分,越是安全。

  第二天,第一批種子的試種結果回來了。

  西北地區的土壤貧瘠,氣候乾旱,晝夜溫差大。新品種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長勢依然良好。專家組在報告裡用了不少褒義的措辭,形容苗期整齊、抗旱性突出、產量有望突破當地紀錄。

  李文濤把報告遞給林歡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眼裡滿是激動的光。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袖口還打著補丁,但整個人精氣神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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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歡同志,你的種子成功了。西北地區試種,長勢良好。產量比當地品種高出三成。」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指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仿佛那裡已經是一片金色的麥浪,「這可是大事啊!能救多少人命!」

  林歡看著報告,指尖輕輕撫過那些列印的字跡。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她的心血凝結而成的。

  「明年,可以推廣嗎?」她問,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穿透力。

  「可以。組織已經在準備了。」李文濤轉過身,雙手撐在窗台上,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明年開春,西北地區大面積推廣。你的種子,能救很多人。」

  林歡沒說話,只是把報告合上,放在手邊。窗外的風卷著沙塵,拍打著玻璃窗,發出「沙沙」的聲響。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

  顧遠征已經先她一步進來了。他正蹲在靈田邊上拔草。空間裡的溫度恆定,溫暖如春,和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空氣里瀰漫著泥土的芬芳和植物生長的清香。

  林歡站在靈田邊上,看著那些在月光下泛著銀光的莊稼。玉米稈子比她還高,葉子寬大厚實,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小麥抽穗了,麥穗沉甸甸的,壓彎了腰;紅薯藤爬滿了地,葉子密得看不到土,底下埋著的是一個個飽滿的希望。

  「林歡。你的種子成功了。明年開春,西北地區大面積推廣。」顧遠征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她身邊。

  「嗯。成功了。」林歡轉過身看著他,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心的笑容,像冰雪消融後的春水,「第一批成功了。第二批、第三批也會成功的。」

  顧遠征沒說話,走過來,站在她旁邊,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寬大、粗糙,帶著常年握槍和干粗活留下的厚繭,卻給了她最堅實的安全感。

  林歡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混合著菸草和陽光的味道。

  「顧遠征。」

  「嗯。」

  「明年,西北地區的百姓就能吃飽飯了。」

  「嗯。你的功勞。」

  「不是我的功勞。」林歡把臉往他肩窩裡埋了埋,聲音悶悶的,「是大家的功勞。專家組的,農業部的,西北地區的農民。還有你。還有我。還有空間。」

  「嗯。大家的功勞。」

  從空間裡出來,兩人躺在床上。窗簾沒拉,清冷的月光照進來,把天花板照得發白。窗外那棵銀杏樹光禿禿的,枝椏像鬼爪一樣伸向夜空。

  「顧遠征。」

  「嗯。」

  「方明遠今天又來了。說祝賀我。讓我繼續努力。說,西北地區的百姓會感謝我的。」她把那個名字念得很輕,像是怕在床上驚動什麼。

  顧遠征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身體也微微緊繃起來。

  「他來幹什麼?」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

  「祝賀。」林歡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也許是真的來祝賀,也許不是。他想拉攏我,想把我的成果變成他升官發財的階梯。」

  顧遠征翻了個身,側躺著看著她,月光勾勒出他堅毅的輪廓。

  「你小心點。他那個人,笑裡藏刀。他來,你應付一下就行。別跟他多說話,別給他任何把柄。」他收緊了放在她肩頭的手,語氣里滿是擔憂,「有什麼事,第一時間告訴我。」

  「知道了。」林歡翻過身,面對著他,伸手撫平他眉間的褶皺,「放心吧,我心裡有數。他想要的,我給不了。我只想要西北的百姓吃飽飯。」

  第二天,林歡去大院上班。這是一棟蘇式建築,走廊寬闊,牆壁斑駁。她進了辦公室,把門關上,坐下來。桌上堆滿了各種資料和報表,她一頁一頁地翻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吱呀——」

  門被推開,方明遠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藏青色呢子大衣,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皮鞋擦得鋥亮,發出清脆的聲響。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的幹事,幫他把大衣接了過去。

  方明遠徑直走到林歡對面,翹起二郎腿,皮鞋尖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林歡同志,你的第一批種子試種成功了。西北地區長勢良好。產量比當地品種高出三成。」他笑呵呵地說,語氣里滿是熱情,但那雙眼睛卻像鷹隼一樣,緊緊盯著林歡的表情。

  林歡放下筆,抬起頭,臉上掛著公式化的微笑。

  「知道了。謝謝方部長。」

  「林歡同志,你的能力,組織是看在眼裡的。」方明遠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這是後勤部給你的特殊津貼申請,批下來了。還有,你提的那些設備需求,我也讓人去辦了。」

  林歡看了一眼文件,沒有動。

  「方部長,我的第二批種子,正在培育。玉米的第二代,小麥的第二代,高粱的第二代。比第一批好。抗旱性、抗病性、產量,都比第一批好。」她用鋼筆在資料空白處寫下一串數字,語氣平淡,「這些,才是我關心的。」

  方明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自然。

  「那就好。林歡同志,你的空間能力,組織很重視。希望你好好干,不要辜負組織的期望。」他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過,發出刺耳的聲音,「後勤部會全力支持你。有什麼需要,直接找我。」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過頭,目光掃過林歡桌上那盆枯萎的仙人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林歡同志,記住我的話。有什麼需要,直接找我。不用通過李墨。後勤部的事,我說了算。」

  方明遠走了。門被帶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林歡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幾叩,發出「篤、篤、篤」的聲響,像是一種無聲的倒計時。

  窗外的銀杏樹枝頭光禿禿的,寒風卷著枯葉在空中打轉。明天也許會發出一粒新芽,也許不會。但不管怎樣,她腳下的路,還得一步一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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