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生產隊會議
林歡是在周文斌的通知下知道開會的。那天下午，周文斌來林家送工分本，站在院門口說：「林歡同志，明天晚上隊裡開會，你爹身體不好，你替他去吧。」
「什麼會？」林歡問。
「生產會。隊裡每家每戶都要有人參加。」周文斌說完就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你做好準備。」
林歡看著他的背影。做好準備——這四個字說得意味深長。
第二天晚上，林歡去了隊部。隊部在村中央，一間大屋子，牆上貼著毛主席像和幾張褪色的標語。屋裡坐滿了人，男人們抽著旱菸，煙霧繚繞，嗆得人眼睛疼。女人們坐在後排，手裡拿著鞋底納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林歡找了個角落坐下。趙德勝坐在最前面，面前擺著一搪瓷缸子茶水，蓋子掀著，熱氣往上冒。張翠花沒來，但她那幾個跟班的媳婦坐在前排，時不時往林歡這邊瞟一眼。
會議開始了。趙德勝先念了幾份文件，又講了幾個上級的精神，然後話鋒一轉，說起村裡的「風氣問題」。
「最近啊，有些人家日子過得不錯。」趙德勝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慢慢放下，「過得不錯是好事，但咱們得想想，這日子是怎麼好起來的。是隊裡分的？是上級給的？還是……」他頓了一下，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還是走了什麼別的路子？」
屋裡安靜下來。有人低頭抽菸，有人互相看了看。
趙德勝繼續說：「咱們是社會主義集體，不能搞資本主義那一套。有些人啊，別以為搞點小動作沒人知道。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往林歡這邊瞟了一下。就那麼一下，但屋裡所有人都看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林歡。
林歡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工分本，翻了兩頁，又合上。她抬起頭，看著趙德勝。不躲不閃，不急不躁。
「趙隊長，您說的是我們家嗎？」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清楚，屋裡每個人都聽得見。
趙德勝沒想到她會直接接話，愣了一下。「我可沒點名。」
「沒點名，但大家看我的眼神，都寫著您點的是我。」林歡站起來，「既然這樣，我就說兩句。」
屋裡更安靜了。煙都不抽了，鞋底也不納了。所有人都看著這個二十歲的姑娘。
「我們家最近日子確實好過了一點。」林歡說，「但我問心無愧。我們家的糧食，一部分是隊裡分的，一部分是山里找的。野菜、野果、野兔，山上長的，誰都能找，誰都能打。趙爺可以作證，我跟他學打獵，打到的野味，拿回家吃了，沒有拿到外面去賣。」
趙德勝臉色不太好看。「那你們家的新衣服呢？那布哪來的？」
「藥材換的。」林歡說，「我在山裡采了藥材，拿到供銷社賣了，換了幾尺布。供銷社有票據，帳目清楚。周會計查過我們家帳，他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又轉向周文斌。周文斌坐在趙德勝旁邊，面前攤著帳本。他推了推眼鏡，翻了兩頁。「林歡同志家的帳目我看過，收入來源都寫清楚了。打獵、採藥、賣藥材，都有記錄。沒有發現違反政策的地方。」
趙德勝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沒想到周文斌會幫林歡說話。周文斌一向是個怕事的人，開會從不發言，對帳也只說「沒問題」三個字。今天他多說了幾句，而且句句都在幫林歡。
「趙隊長，您要是覺得我們家有什麼問題，可以派人來查。」林歡說，「查出來了，該罰該批，我認。查不出來，就別在會上含沙射影。」
屋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明著跟趙德勝叫板了。趙德勝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重重地放下。「林歡同志，你不要激動。我不是針對你，我是針對這種現象。」
「我也沒有激動。」林歡說，「我只是把話說清楚。」
趙德勝沒再說話了。他翻了翻面前的文件夾，說了幾句「散會」之類的話，端起搪瓷缸子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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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人慢慢散開。有人經過林歡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沒說話。有人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佩服，也有擔心。李嬸最後一個走，走到門口又回來，壓著嗓子說：「歡兒，你今天得罪他了。」
「我知道。」林歡說。
「他這個人，記仇。」
「我知道。」
李嬸嘆了口氣，走了。
林歡最後一個離開隊部。她站在門口，看著夜色里的村子。黑漆漆的，只有幾戶人家亮著燈，豆大的光，像螢火蟲。
「林歡同志。」身後有人喊她。
林歡回頭。周文斌站在隊部門口，手裡夾著帳本，眼鏡片上映著屋裡的燈光。
「今天謝謝你。」林歡說。
「不用謝我。」周文斌說，「我只是說了實話。」
他走了。林歡站在夜色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那頭。
回到家，趙氏還沒睡，坐在炕上等她。「會開完了？」
「開完了。」
「德勝說什麼了？」
「說我們家日子過得太好了。」
趙氏沉默了一會兒。「你怎麼回的？」
「我告訴他，我們家靠打獵、採藥、賣藥材，沒有違反政策。」
趙氏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歡兒，你不怕？」
「怕什麼？」
「怕得罪他。」
林歡在炕沿上坐下來。「奶奶，我不怕得罪他。我怕的是，得罪了他之後，家裡人跟著受牽連。」
趙氏沒說話。
「但我不能因為怕，就不說話。」林歡說，「我今天不說話，明天他就更囂張。後天，他就敢直接來家裡翻。」
趙氏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但以後還是要小心。」
「我知道。」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靈田東邊那塊半畝的地里，一千多株作物再過兩天就能收了。紅薯的葉子已經開始發黃，土裡鼓起了一個個包。玉米的葉子也黃了，棒子沉甸甸的，苞葉緊包著。豆子的豆莢干透了，搖一搖能聽到豆粒在響。南瓜長得老大，一個得有五六斤。
林歡蹲在靈田邊上，看著這片地。再過兩天，這批收了，空間就能進化到Lv2。到時候靈田擴大，山林擴大，倉庫擴大，她能種更多的糧，打更多的獵，存更多的東西。
她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清爽了。
今天在會上的事，她不怕。但她也知道，趙德勝不會善罷甘休。這個人，記仇。今天她在全隊人面前讓他下不來台，他一定會找機會報復。
林歡站在靈泉邊，看著水面上倒映的自己。那張臉還是蠟黃的，但眼睛亮了。
趙德勝，你要來，就來。我不怕你。
「什麼會？」林歡問。
「生產會。隊裡每家每戶都要有人參加。」周文斌說完就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你做好準備。」
林歡看著他的背影。做好準備——這四個字說得意味深長。
第二天晚上，林歡去了隊部。隊部在村中央，一間大屋子，牆上貼著毛主席像和幾張褪色的標語。屋裡坐滿了人，男人們抽著旱菸，煙霧繚繞，嗆得人眼睛疼。女人們坐在後排，手裡拿著鞋底納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林歡找了個角落坐下。趙德勝坐在最前面，面前擺著一搪瓷缸子茶水，蓋子掀著，熱氣往上冒。張翠花沒來，但她那幾個跟班的媳婦坐在前排，時不時往林歡這邊瞟一眼。
會議開始了。趙德勝先念了幾份文件，又講了幾個上級的精神，然後話鋒一轉，說起村裡的「風氣問題」。
「最近啊，有些人家日子過得不錯。」趙德勝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慢慢放下，「過得不錯是好事，但咱們得想想，這日子是怎麼好起來的。是隊裡分的？是上級給的？還是……」他頓了一下，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還是走了什麼別的路子？」
屋裡安靜下來。有人低頭抽菸，有人互相看了看。
趙德勝繼續說：「咱們是社會主義集體，不能搞資本主義那一套。有些人啊，別以為搞點小動作沒人知道。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往林歡這邊瞟了一下。就那麼一下，但屋裡所有人都看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林歡。
林歡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工分本，翻了兩頁，又合上。她抬起頭，看著趙德勝。不躲不閃，不急不躁。
「趙隊長，您說的是我們家嗎？」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清楚，屋裡每個人都聽得見。
趙德勝沒想到她會直接接話，愣了一下。「我可沒點名。」
「沒點名，但大家看我的眼神，都寫著您點的是我。」林歡站起來，「既然這樣，我就說兩句。」
屋裡更安靜了。煙都不抽了，鞋底也不納了。所有人都看著這個二十歲的姑娘。
「我們家最近日子確實好過了一點。」林歡說，「但我問心無愧。我們家的糧食，一部分是隊裡分的，一部分是山里找的。野菜、野果、野兔，山上長的，誰都能找，誰都能打。趙爺可以作證，我跟他學打獵，打到的野味，拿回家吃了，沒有拿到外面去賣。」
趙德勝臉色不太好看。「那你們家的新衣服呢？那布哪來的？」
「藥材換的。」林歡說，「我在山裡采了藥材，拿到供銷社賣了，換了幾尺布。供銷社有票據，帳目清楚。周會計查過我們家帳，他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又轉向周文斌。周文斌坐在趙德勝旁邊，面前攤著帳本。他推了推眼鏡，翻了兩頁。「林歡同志家的帳目我看過，收入來源都寫清楚了。打獵、採藥、賣藥材，都有記錄。沒有發現違反政策的地方。」
趙德勝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沒想到周文斌會幫林歡說話。周文斌一向是個怕事的人，開會從不發言，對帳也只說「沒問題」三個字。今天他多說了幾句，而且句句都在幫林歡。
「趙隊長，您要是覺得我們家有什麼問題，可以派人來查。」林歡說，「查出來了，該罰該批，我認。查不出來，就別在會上含沙射影。」
屋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明著跟趙德勝叫板了。趙德勝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重重地放下。「林歡同志，你不要激動。我不是針對你，我是針對這種現象。」
「我也沒有激動。」林歡說，「我只是把話說清楚。」
趙德勝沒再說話了。他翻了翻面前的文件夾，說了幾句「散會」之類的話，端起搪瓷缸子就走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
屋裡的人慢慢散開。有人經過林歡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沒說話。有人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佩服，也有擔心。李嬸最後一個走，走到門口又回來，壓著嗓子說：「歡兒，你今天得罪他了。」
「我知道。」林歡說。
「他這個人，記仇。」
「我知道。」
李嬸嘆了口氣，走了。
林歡最後一個離開隊部。她站在門口，看著夜色里的村子。黑漆漆的，只有幾戶人家亮著燈，豆大的光，像螢火蟲。
「林歡同志。」身後有人喊她。
林歡回頭。周文斌站在隊部門口，手裡夾著帳本，眼鏡片上映著屋裡的燈光。
「今天謝謝你。」林歡說。
「不用謝我。」周文斌說，「我只是說了實話。」
他走了。林歡站在夜色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那頭。
回到家，趙氏還沒睡，坐在炕上等她。「會開完了？」
「開完了。」
「德勝說什麼了？」
「說我們家日子過得太好了。」
趙氏沉默了一會兒。「你怎麼回的？」
「我告訴他，我們家靠打獵、採藥、賣藥材，沒有違反政策。」
趙氏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歡兒，你不怕？」
「怕什麼？」
「怕得罪他。」
林歡在炕沿上坐下來。「奶奶，我不怕得罪他。我怕的是，得罪了他之後，家裡人跟著受牽連。」
趙氏沒說話。
「但我不能因為怕，就不說話。」林歡說，「我今天不說話，明天他就更囂張。後天，他就敢直接來家裡翻。」
趙氏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但以後還是要小心。」
「我知道。」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靈田東邊那塊半畝的地里，一千多株作物再過兩天就能收了。紅薯的葉子已經開始發黃，土裡鼓起了一個個包。玉米的葉子也黃了，棒子沉甸甸的，苞葉緊包著。豆子的豆莢干透了，搖一搖能聽到豆粒在響。南瓜長得老大，一個得有五六斤。
林歡蹲在靈田邊上，看著這片地。再過兩天，這批收了，空間就能進化到Lv2。到時候靈田擴大，山林擴大，倉庫擴大，她能種更多的糧，打更多的獵，存更多的東西。
她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清爽了。
今天在會上的事，她不怕。但她也知道，趙德勝不會善罷甘休。這個人，記仇。今天她在全隊人面前讓他下不來台，他一定會找機會報復。
林歡站在靈泉邊，看著水面上倒映的自己。那張臉還是蠟黃的，但眼睛亮了。
趙德勝，你要來，就來。我不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