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張翠花
張翠花是在一個晌午來的。
林歡正在院子裡曬紅薯干。她把紅薯切成片，一片一片鋪在竹匾上，陽光打在上面，紅薯片泛著金黃色的光。小軍蹲在旁邊，趁她不注意偷了一片，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喲，歡兒，忙著呢？」一個尖利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像指甲刮過鐵鍋，刺得人耳朵疼。
林歡抬頭。一個女人站在門口，四十來歲，胖得像一堵牆，把院門擋了大半。穿著一件紅底碎花的褂子，綠褲子，腳上一雙黑布鞋，鞋面上繡著大紅的花。臉上抹著粉，白得不太自然，嘴唇塗得紅紅的，像剛吃完死孩子。
張翠花。趙德勝的老婆。
林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渣。「嬸子，您來了。」
「哎，我來串串門。」張翠花走進來，步子不快，但渾身的肉都在顫。她東張西望，眼睛在院子裡掃了一圈——竹匾上的紅薯干、牆角堆的柴、灶房門口掛著的一串干辣椒、窗台上晾的藥材。每一樣東西她都看得仔仔細細，眼睛像秤砣，過一遍就要掂掂分量。
「這紅薯干曬得不錯。」她伸手去抓，林歡不動聲色地把竹匾端走了。
「還沒曬透，嬸子要吃等曬好了給您送過去。」林歡把竹匾放在灶房門口，順手把門帘放下來。
張翠花的手停在半空，訕訕地收回去。「歡兒，你身體好了之後，可真能幹。以前你家哪有這些東西。」
「日子總要過的。」林歡搬了條板凳給她，「嬸子坐。」
張翠花沒坐。她站在院子裡，眼睛又轉到灶房門口。灶房的門帘是舊布拼的，顏色花花綠綠，看不清裡面。「你家最近是不是弄到什麼好東西了？我看你們家人臉色都好多了。」
「能吃上飯了，臉色自然就好。」林歡不卑不亢。
「能吃上飯了？」張翠花笑了，笑得臉上那層粉往下掉，「你家哪來的糧？隊裡分的糧，可沒比別人多。」
「山里找的。」林歡說，「野菜、野果、野兔，山里多的是。」
「野兔？」張翠花眼睛一亮，「你還能打著野兔？」
「運氣好，碰上了。」
「運氣好？」張翠花又笑了，這次笑得意味深長，「歡兒，你可真是福大命大。病好了，運氣也好了，好事都讓你趕上了。」
林歡沒接話。張翠花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又走到灶房門口，掀開門帘往裡看了一眼。灶台上乾乾淨淨的，碗筷摞得整整齊齊，鍋蓋蓋著。她看不到裡面有什麼，又把門帘放下了。
「歡兒，你娘呢？」張翠花問。
「去河邊洗衣服了。」
「你奶奶呢？」
「在屋裡歇著。」
「我進去看看老太太。」張翠花說著就往屋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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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歡沒攔她。趙氏正坐在炕上納鞋底，看到張翠花進來，抬起頭：「翠花來了？坐。」
「嬸子，您身體可好？」張翠花在炕沿上坐下，屁股占了大半張炕。
「好著呢。」趙氏低著頭繼續納鞋底，針扎得又深又穩，連看都不看。
「嬸子，你們家最近日子可真好過了。」張翠花壓低了聲音，但那個調調還是尖得扎人，「我聽我家德勝說，你們家糧可不少。您跟我說說，哪來的？」
趙氏手上的針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翠花，你這話說的，我們家什麼時候不缺糧了？也就是這幾頓，歡兒在山裡找了點東西，湊合著吃。」
「湊合著吃？我看你們家可不止湊合。」張翠花笑了，「小軍穿著新衣服在村里跑了幾天了，那布可不是供銷社買的，供銷社沒有那種布。」
林歡站在門口，聽著張翠花在屋裡東拉西扯。她不進去，也不說話。這種人，你越搭理她，她越來勁。晾著她，她自己就沒意思了。
張翠花在屋裡坐了快半個時辰，問東問西，從糧食問到衣服，從衣服問到藥材，從藥材問到林歡的身體。趙氏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不急不躁，像跟人聊閒天，但什麼有用的都沒說。
張翠花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她在院子裡站了一下，回頭看了林歡一眼。「有些人啊，別以為日子好過了就忘了自己姓什麼。」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林歡站在院子裡，看著她。
「嬸子，我不光記得自己姓什麼，還記得自己叫什麼。」林歡笑了笑，「您慢走。」
張翠花的臉僵了一下，扭著胖身子走了。
李嬸從隔壁探出頭來，看著張翠花的背影，啐了一口。「什麼東西。歡兒，你別理她。她男人是大隊長，她就覺得自己是皇后娘娘了。」
林歡沒說話，轉身把竹匾端出來，繼續曬紅薯干。
晚上，趙氏坐在炕上，把今天張翠花來的事又說了一遍。「她不是來串門的，是來打探的。德勝讓他來的。」
「我知道。」林歡坐在灶台邊燒火，火光照在她臉上，明暗不定。
「你以後小心點。」趙氏說，「她那張嘴，比刀子還厲害。今天沒占到便宜，回去肯定跟德勝告狀。」
林歡沒說話，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更旺了，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地響。
第二天，村里就開始傳閒話了。
「林家那丫頭，不知道從哪兒弄來那麼多好東西。」有人站在井邊，邊打水邊說。
「可不是嘛，又是糧食又是布，還做了新衣服。」
「聽說趙隊長家翠花去打聽，什麼都沒問出來。」
「那丫頭嘴緊著呢。」
「嘴緊有什麼用，東西來路不明，早晚出事。」
議論聲傳到林歡耳朵里，她沒當回事。嘴長在別人身上，愛說什麼說什麼。
李嬸晚上來串門，把聽到的閒話一五一十地學給林歡聽。「歡兒，你可不能不當回事。趙德勝那個人的手段，你奶奶知道。他要想整你，有的是辦法。」
林歡坐在灶台邊，手裡拿著一根柴火，在地上劃了劃。「嬸子，我知道了。你放心。」
李嬸走了。林歡在灶台邊坐了一會兒，把灶膛里的灰扒拉出來，用水澆滅。
張翠花來了，閒話傳開了。這些都是趙德勝的手筆。他不是傻子，不會自己出面。他讓老婆來打探，讓村里人傳閒話，一步一步，慢慢來。
林歡站起來，把灶台擦乾淨。
她不怕趙德勝。但她不能讓他發現空間的秘密。至少現在不能。
林歡進了空間。靈田東邊那塊半畝的地里，一千多株作物正在生長。紅薯的葉子已經巴掌大了，綠油油的。玉米躥了半人高，稈子粗得像小孩子的手指。豆子的藤蔓爬滿了架子，開著一串串紫色的小花。南瓜的藤蔓伸得老長，葉子底下藏著一個個小瓜紐。
再過三天，這些就能收了。
林歡蹲在靈田邊上，摸了摸紅薯的葉子。葉子厚實，毛茸茸的，帶著一股清香味。
「山海，這批收了之後，空間就能進化了？」
「是。」光團閃了閃。
林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三天。
林歡正在院子裡曬紅薯干。她把紅薯切成片，一片一片鋪在竹匾上，陽光打在上面，紅薯片泛著金黃色的光。小軍蹲在旁邊，趁她不注意偷了一片，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喲，歡兒，忙著呢？」一個尖利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像指甲刮過鐵鍋，刺得人耳朵疼。
林歡抬頭。一個女人站在門口，四十來歲，胖得像一堵牆，把院門擋了大半。穿著一件紅底碎花的褂子，綠褲子，腳上一雙黑布鞋，鞋面上繡著大紅的花。臉上抹著粉，白得不太自然，嘴唇塗得紅紅的，像剛吃完死孩子。
張翠花。趙德勝的老婆。
林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渣。「嬸子，您來了。」
「哎，我來串串門。」張翠花走進來，步子不快，但渾身的肉都在顫。她東張西望，眼睛在院子裡掃了一圈——竹匾上的紅薯干、牆角堆的柴、灶房門口掛著的一串干辣椒、窗台上晾的藥材。每一樣東西她都看得仔仔細細，眼睛像秤砣，過一遍就要掂掂分量。
「這紅薯干曬得不錯。」她伸手去抓，林歡不動聲色地把竹匾端走了。
「還沒曬透，嬸子要吃等曬好了給您送過去。」林歡把竹匾放在灶房門口，順手把門帘放下來。
張翠花的手停在半空，訕訕地收回去。「歡兒，你身體好了之後，可真能幹。以前你家哪有這些東西。」
「日子總要過的。」林歡搬了條板凳給她，「嬸子坐。」
張翠花沒坐。她站在院子裡，眼睛又轉到灶房門口。灶房的門帘是舊布拼的，顏色花花綠綠，看不清裡面。「你家最近是不是弄到什麼好東西了？我看你們家人臉色都好多了。」
「能吃上飯了，臉色自然就好。」林歡不卑不亢。
「能吃上飯了？」張翠花笑了，笑得臉上那層粉往下掉，「你家哪來的糧？隊裡分的糧，可沒比別人多。」
「山里找的。」林歡說，「野菜、野果、野兔，山里多的是。」
「野兔？」張翠花眼睛一亮，「你還能打著野兔？」
「運氣好，碰上了。」
「運氣好？」張翠花又笑了，這次笑得意味深長，「歡兒，你可真是福大命大。病好了，運氣也好了，好事都讓你趕上了。」
林歡沒接話。張翠花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又走到灶房門口，掀開門帘往裡看了一眼。灶台上乾乾淨淨的，碗筷摞得整整齊齊，鍋蓋蓋著。她看不到裡面有什麼，又把門帘放下了。
「歡兒，你娘呢？」張翠花問。
「去河邊洗衣服了。」
「你奶奶呢？」
「在屋裡歇著。」
「我進去看看老太太。」張翠花說著就往屋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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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歡沒攔她。趙氏正坐在炕上納鞋底，看到張翠花進來，抬起頭：「翠花來了？坐。」
「嬸子，您身體可好？」張翠花在炕沿上坐下，屁股占了大半張炕。
「好著呢。」趙氏低著頭繼續納鞋底，針扎得又深又穩，連看都不看。
「嬸子，你們家最近日子可真好過了。」張翠花壓低了聲音，但那個調調還是尖得扎人，「我聽我家德勝說，你們家糧可不少。您跟我說說，哪來的？」
趙氏手上的針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翠花，你這話說的，我們家什麼時候不缺糧了？也就是這幾頓，歡兒在山裡找了點東西，湊合著吃。」
「湊合著吃？我看你們家可不止湊合。」張翠花笑了，「小軍穿著新衣服在村里跑了幾天了，那布可不是供銷社買的，供銷社沒有那種布。」
林歡站在門口，聽著張翠花在屋裡東拉西扯。她不進去，也不說話。這種人，你越搭理她，她越來勁。晾著她，她自己就沒意思了。
張翠花在屋裡坐了快半個時辰，問東問西，從糧食問到衣服，從衣服問到藥材，從藥材問到林歡的身體。趙氏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不急不躁，像跟人聊閒天，但什麼有用的都沒說。
張翠花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她在院子裡站了一下，回頭看了林歡一眼。「有些人啊，別以為日子好過了就忘了自己姓什麼。」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林歡站在院子裡，看著她。
「嬸子，我不光記得自己姓什麼，還記得自己叫什麼。」林歡笑了笑，「您慢走。」
張翠花的臉僵了一下，扭著胖身子走了。
李嬸從隔壁探出頭來，看著張翠花的背影，啐了一口。「什麼東西。歡兒，你別理她。她男人是大隊長，她就覺得自己是皇后娘娘了。」
林歡沒說話，轉身把竹匾端出來，繼續曬紅薯干。
晚上，趙氏坐在炕上，把今天張翠花來的事又說了一遍。「她不是來串門的，是來打探的。德勝讓他來的。」
「我知道。」林歡坐在灶台邊燒火，火光照在她臉上，明暗不定。
「你以後小心點。」趙氏說，「她那張嘴，比刀子還厲害。今天沒占到便宜，回去肯定跟德勝告狀。」
林歡沒說話，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更旺了，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地響。
第二天，村里就開始傳閒話了。
「林家那丫頭，不知道從哪兒弄來那麼多好東西。」有人站在井邊，邊打水邊說。
「可不是嘛，又是糧食又是布，還做了新衣服。」
「聽說趙隊長家翠花去打聽，什麼都沒問出來。」
「那丫頭嘴緊著呢。」
「嘴緊有什麼用，東西來路不明，早晚出事。」
議論聲傳到林歡耳朵里，她沒當回事。嘴長在別人身上，愛說什麼說什麼。
李嬸晚上來串門，把聽到的閒話一五一十地學給林歡聽。「歡兒，你可不能不當回事。趙德勝那個人的手段，你奶奶知道。他要想整你，有的是辦法。」
林歡坐在灶台邊，手裡拿著一根柴火，在地上劃了劃。「嬸子，我知道了。你放心。」
李嬸走了。林歡在灶台邊坐了一會兒，把灶膛里的灰扒拉出來，用水澆滅。
張翠花來了，閒話傳開了。這些都是趙德勝的手筆。他不是傻子，不會自己出面。他讓老婆來打探，讓村里人傳閒話，一步一步，慢慢來。
林歡站起來，把灶台擦乾淨。
她不怕趙德勝。但她不能讓他發現空間的秘密。至少現在不能。
林歡進了空間。靈田東邊那塊半畝的地里，一千多株作物正在生長。紅薯的葉子已經巴掌大了，綠油油的。玉米躥了半人高，稈子粗得像小孩子的手指。豆子的藤蔓爬滿了架子，開著一串串紫色的小花。南瓜的藤蔓伸得老長，葉子底下藏著一個個小瓜紐。
再過三天，這些就能收了。
林歡蹲在靈田邊上，摸了摸紅薯的葉子。葉子厚實，毛茸茸的，帶著一股清香味。
「山海，這批收了之後，空間就能進化了？」
「是。」光團閃了閃。
林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