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林歡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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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穿過窗欞,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歡坐在那張掉漆的舊書桌前,手裡捏著一支磨禿了頭的鉛筆,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紙是從小穗的作業本上撕下來的,邊緣還帶著粗糙的毛刺,抬頭印著「課堂練習」四個紅色的楷體字,她沒去管,就讓那行字留在那裡,像一個無聲的註腳。

  她把心裡盤算了一整夜的條件,一條一條地寫下來,字跡工工整整,沒有絲毫塗改。

  第一張,不暴露真實身份。她只以「農業技術顧問」的身份出現,關於空間的一切,那是她最後的底牌,也是她在這個世界上賴以生存的根本,絕不能說。

  第二張,有自主權。她可以拒絕任何不合理的任務,組織不得強迫,也不得變相施壓。她不想成為一枚任人擺布的棋子,哪怕是為國家做事,也得有自己的底線。

  第三張,家人不受牽連。她的家人、朋友、過去的經歷、來北京之前的全部生活,都不在組織的調查之列。她不想因為自己的選擇,讓遠在千里之外的親人陷入無端的麻煩,也不想讓那些溫暖的記憶被冰冷的檔案袋封存。

  第四張,不參與任何損害國家利益的事。這一點,是她最後加上去的,墨水還沒幹透,帶著一點微微的暈染,就遞了過去。

  顧遠征坐在她對面的竹椅上,竹椅有些年頭了,坐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目光在那行「不損害國家利益」上停留了許久。他把那幾張薄薄的紙放回茶几上,伸手去拿那個印著紅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子。缸子裡的水還冒著熱氣,那股溫熱順著金屬壁傳到他指尖,讓他有些發涼的手指回暖。

  「這些條件,李文濤能答應嗎?」他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也有幾分擔憂。他知道林歡的倔強,也知道組織的規矩,這兩者碰撞在一起,往往不是什麼好事。

  「能。」林歡把紙折好,動作利落,像摺疊一件珍貴的寶物,然後塞進口袋裡,緊緊按住。「不答應,我就不簽。我手裡有他們需要的東西,這就夠了。」

  顧遠征沒說話,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缸壁上那行紅字被水汽潤濕,模糊了一個邊角,像他此刻有些看不清的心思。

  第二天,林歡起了個大早。她特意翻出了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領口和袖口都磨出了細細的毛邊,卻漿洗得乾乾淨淨。她對著那面模糊的鏡子,把頭髮梳成兩條麻花辮,用紅頭繩紮好,看起來像個再普通不過的農村姑娘。

  她去了大院。方臉男人沒來接她,是李文濤的秘書來接的。姓張,三十出頭,瘦高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上有一道裂紋,用膠布粘著,看起來有些滑稽,卻又透著一股嚴謹。他穿著筆挺的中山裝,扣子繫到了最上面一顆,皮鞋擦得鋥亮,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咔咔的脆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林歡同志,請跟我來。」張秘書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碎,像是在趕時間。

  林歡跟在後面,踩著張秘書在光潔地面上投下的影子。穿過大院,走進辦公樓,走廊里的燈沒開,只有盡頭那扇窗戶透著光,灰白色的,照在走廊上像鋪了一層薄霜,走上去似有若無,帶著幾分清冷。

  張秘書在一扇門前停下來,抬起手,用指關節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進來。」李文濤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沉穩而有力。

  張秘書推開門,側身讓開,門把手在他手心裡捂熱了。林歡走進去。李文濤坐在辦公桌後面,桌上攤著幾份文件,鋼筆擱在墨水瓶旁邊,筆帽擰著,筆尖凝著一滴藍墨水,像是隨時準備記錄什麼。窗台上的文竹又長出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日光燈下泛著光,給這間嚴肅的辦公室添了幾分生機。

  「林歡同志,請坐。」李文濤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林歡坐下來,把那份摺疊著的紙從口袋裡掏出來,展平,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她的手指按在紙面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李文濤同志,我的條件。你答應了,我簽字。」她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像一塊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李文濤拿起那張紙,看了一遍。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像是在看一份普通的匯報材料。他把紙放回桌上,從抽屜里拿出那份保密協議,紙張厚重,帶著油墨的清香。

  「你的條件,組織全部接受。」他翻開協議的最後一頁,指了指空白處。「不暴露身份,有自主權,家人不受牽連,不參與任何損害國家利益的事。全部接受。你的要求,組織會盡力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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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起鋼筆,在協議上簽了字,然後把筆遞給林歡,筆尖還帶著他的體溫。「簽字吧。」

  林歡拿起鋼筆,在那一頁的空白處寫下自己的名字——林歡。字跡工工整整,一筆一划,像是刻上去的。李文濤也簽了字,蓋上公章。紅彤彤的印章壓在紙上,像一朵盛開的花,也像一個無法反悔的契約。

  「從今天起,你就是組織的人了。」李文濤把協議收好,放回抽屜里,鎖上。

  林歡沒有站起來。她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看著李文濤,眼神清澈而堅定。

  「李文濤同志,我的第一個任務是什麼?」

  「不急。」李文濤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長輩的溫和,也有幾分上位者的深沉。「你先熟悉一下組織的情況。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他將一個文件袋推過來,文件袋沉甸甸的,裡面裝著什麼,誰也不知道。「你的代號是『山海』。這個代號以後就是你的名字,對內對外都是。你的級別相當於師級幹部,享受相應的待遇。你的辦公室在三樓。李墨會帶你參觀。」

  林歡拿起文件袋,沉甸甸的,壓在她手上,也壓在她心上。她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動作乾脆利落。出了辦公室,李墨在門口等著,白大褂上沾著幾滴墨水,看起來有些不修邊幅。

  「林歡同志,請跟我來。」李墨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和張秘書截然不同。

  林歡跟著他。穿過走廊,走過樓梯,推開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進入另一棟樓。走廊更窄了,日光燈更亮了,地上鋪著橡膠地板,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安靜得讓人有些心慌。牆上每隔幾步就有一道門,金屬牌上用數字編號。門關得很緊,連門縫下透光的地方都用膠條封得死死的,像是在防備什麼。

  「這是組織的核心區。一般人進不來。你有權進入。」李墨在一扇門前停下來,把工牌貼上去。紅燈跳了兩下,變成綠燈。門鎖咔嗒一聲開了,像是打開了一個新世界。

  「這是你的辦公室。」

  房間不大,乾淨得一塵不染。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一個書櫃,一個文件櫃。窗台上擺著一盆仙人掌,刺硬硬的,在日光燈下泛著暗綠色的光,像是在提醒她,這裡不是溫室。桌上放著一個文件夾,裡面是空白的。筆筒里插著幾支鋼筆,墨水是滿的,散發著淡淡的墨香。

  林歡坐下來,椅子硬邦邦的,跟李文濤辦公室里那把差不多。她伸手摸了摸桌面,冰涼光滑。

  「林歡同志,你還需要什麼?儘管說。組織會儘量滿足你的要求。」李墨靠在辦公桌上,雙手抱胸,看著她。

  「不需要。夠了。」林歡站起來,眼神裡帶著幾分急切。「帶我參觀一下實驗室。」

  「好。」李墨走在前面。林歡跟在後面。兩人穿過走廊,走到另一扇門前。李墨推開門。

  實驗室很大,一排排儀器靠牆站著,指示燈一明一暗,像是一雙雙眼睛在注視著他們。幾個穿白大褂的人在忙碌,有的在記錄數據,有的在調試儀器,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金屬和塑料的氣息,有些刺鼻。

  「這是你的實驗室。以後你就在這裡工作。」李墨走到一台儀器前面,手指搭在旋鈕上,輕輕轉動。「這是電磁波檢測儀。你進入空間的時候,我們可以檢測到一種特殊的電磁波。頻率很低,波長很長。以前沒見過這種波形。不屬於任何已知的波譜。」

  林歡看著屏幕上那條平穩跳動的波形線,沒說話。她知道,自己的秘密在這些精密的儀器面前,其實並不算什麼秘密。她只是慶幸,他們不知道空間的具體位置,也不知道空間裡的東西。

  「林歡同志,你能再進一次空間嗎?我們想多採集一些數據。」李墨把旋鈕擰了一下,屏幕上的波形線變了一個形狀,像是在誘惑她。

  「不能。」林歡轉過身,語氣生硬。她不想成為小白鼠,被關在這裡,任人研究。

  她出了實驗室,李墨站在實驗室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沒再說話。

  回到家,天已經擦黑了。顧遠征正在灶房炒菜。鍋里的油噼里啪啦地響,油煙順著窗戶往外飄,帶著一股飯菜的香氣。灶膛里的柴火燃燒著,發出噼啪的輕響,映紅了他半邊臉。

  「回來了?」他頭都沒回,鍋鏟在鍋里翻了幾下,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回來了。」林歡在灶房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簽了?」他關了火,把菜盛出來,青椒炒肉,冒著熱氣。

  「簽了。」林歡從他手裡接過盤子,端到桌上。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個粗瓷碗,兩雙筷子。

  晚上,林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顧遠征躺在她旁邊,也盯著天花板。窗簾沒拉,月光照進來,把天花板照得發白。那根發亮的銀針每天都在同一道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地板上的位置也絲毫不差,像是時間的刻度。

  「顧遠征。」林歡喊了一聲,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嗯。」

  「以後,我的代號叫『山海』。」

  「山海。」顧遠征重複了一遍,笑了笑。「好名字。像你,有山一樣的沉穩,有海一樣的深邃。」

  「以後,我的級別是師級幹部。比你高。」林歡側過身,看著他。

  顧遠征笑了,笑聲在夜裡顯得格外爽朗。「比我高就比我高。我又不跟你比。再說了,回家你還是得聽我的。」

  「顧遠征。」林歡又喊了一聲。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一直陪著我。」林歡的眼眶有些濕潤。她知道,如果沒有顧遠征,她可能早就撐不下去了。是他在她最無助的時候,給了她一個家,給了她溫暖。

  顧遠征沒說話。他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將兩人緊緊裹在一起。他的手有些粗糙,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繭,卻溫暖而有力。

  林歡把頭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像是一層溫柔的紗。她知道,從今天起,她的肩上多了一份責任,也多了一份保護所愛之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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