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組織的誠意
李文濤是在一周後再次約見林歡的。這次不是在那間四四方方、擺著紅木大班台的辦公室，而是大院另一頭的一間小會議室。這地方林歡以前沒來過，跟著李文濤的警衛員穿過兩道月亮門，才找到地方。
會議室不大，也就二十來個平方，一張長桌圍著十幾把椅子，都是那種老式的木頭椅子，漆面早就磨掉了，露出底下黃褐色的木頭紋理，摸上去有點扎手。桌上鋪著墨綠色的桌布，洗得發白了，邊角起了毛，像是被老鼠啃過一樣，露出裡面白色的線頭。牆角立著一個木製的講台，應該是以前大院裡開學習會用的，漆面斑駁，縫隙里嵌著陳年的粉筆灰，輕輕一碰，灰就往下掉。窗戶開著，風吹進來，帶著一股槐花的甜味，院子裡的槐樹開得正盛，一串串白花掛在枝頭，招來了幾隻蜜蜂，嗡嗡地叫著。
李文濤坐在長桌的一端，面前攤著幾份文件，文件是用回形針別在一起的，紙張已經泛黃，邊角捲曲。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領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齊齊，袖口磨出了毛邊。李墨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那支磨得發亮的鋼筆，筆帽夾在上衣口袋裡，口袋上還印著「為人民服務」幾個紅字。孫老沒來，但那把空椅子前放了一個搪瓷缸子，缸身上印著「先進生產者」的紅字，已經掉了漆，露出裡面黑色的鐵皮，缸里的水還在冒熱氣，水面漂著幾片茶葉，茶葉舒展開來，像是一朵朵綠色的小花。
「林歡同志，請坐。」李文濤指了指他對面的椅子。
林歡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來。椅子硬邦邦的，靠背直上直下，坐上去硌得人腰疼。坐上去的感覺跟辦公室里那把差不多，連坐墊下彈簧的硬度都像用同一張圖紙量過的，坐上去就讓人想繃緊神經。
「林歡同志，你今天找你來，是想跟你談談組織的誠意。」李文濤把文件推到一邊，兩手交叉擱在桌面上，手指關節粗大，手背上布滿了老年斑。「你的條件，組織都接受了。不暴露身份，有自主權，家人不受牽連。全部接受。但你需要的不僅僅是這些。你需要資源。需要支持。需要有人在你背後撐腰。」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窗外的操場上有幾個孩子在踢球，皮球滾過來滾過去，一個孩子在後面追，跑得氣喘吁吁，臉蛋紅撲撲的。
「組織可以給你提供這些。實驗室、資金、人員、設備，你需要的，組織都可以提供。」李文濤的聲音很慢，一字一句，像是在念稿子，又像是在跟林歡掏心窩子。
林歡看著他。陽光從窗外射進來，把他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個發光體。她想起自己空間裡的那塊隕玉，玉石在黑暗裡也會發光，幽幽的綠光，像是有生命一樣。
李墨把眼鏡摘下，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鏡片。他的白大褂也是洗得發白了，袖口還打著補丁，補丁是用不同的布料縫上去的，顏色都不太一樣。「林歡同志，你的空間能力，組織很重視。你的第一個任務，是培育抗旱高產的作物種子。這個任務，組織可以交給農業部的專家。為什麼交給你？因為你有空間。你的空間，時間流速快，可以大大縮短育種周期。組織相信你，相信你能完成這個任務。也希望你能相信組織。」他抬起頭，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鏡片後的眼睛裡閃著光，那是一種對科學的狂熱，對未知的好奇。
林歡沉默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隕玉。玉石的表面已經被她摸得溫潤光滑，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但顏色卻是幽深的綠，像是深潭裡的水。「李教授，我需要什麼資源？」
「種子。優質的種子資源。全國各地的小麥、玉米、水稻品種，組織都可以給你調來。你需要多少，組織提供多少。光是目前收集到的，已經有一百多個。」李墨翻開文件夾，裡面夾著一長串清單，密密麻麻寫滿了品種名稱和產地，字跡工整，像是用尺子比著寫的。
「有了種子，你的空間可以同時培育多個品種。比常規育種快幾倍。」他又翻過一頁，指著上面的一串數據，「你看，這是常規育種的數據，一個品種從培育到推廣，至少需要十年。但你的空間，時間流速快，理論上，只需要一年，甚至更短。」
林歡看著他。「還有呢？」
「還有技術人員。你需要助手嗎？組織可以給你配。農學、遺傳學、栽培學，各個專業的都有。你只要開口，組織馬上安排。」李墨把文件夾合上，放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暫時不用。我一個人能行。」林歡從口袋裡掏出那塊隕玉，放在手心裡。玉石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綠光，像是有生命一樣，隨著她的呼吸，光芒忽明忽暗。「這塊玉，是我養父留給我的。空間，就是這塊玉給我的。你們想研究它，我不攔。但不能拿走。也不能損壞，這是我的私人物品。上面有扳指。跟了我很久了。再跟下去，怕是要長進肉里了。」
李文濤和李墨對視了一眼。目光撞在一起，又分開了。李文濤的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李墨的眼神裡帶著幾分遺憾。
「林歡同志，組織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你願意配合，組織歡迎。你不願意，組織也不勉強。」李文濤站起來，繞過會議桌，把那個搪瓷缸子端起來送到她面前。缸里的水已經不燙了，溫溫的，剛好能喝。
林歡接過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是井水，帶著一股甘甜，像是山泉水一樣。她想起小時候，養父帶她去山上砍柴，路過一口山泉，養父就用葫蘆瓢舀水給她喝，水也是這麼甜。
李墨把鋼筆插回筆筒里，擰上筆帽，擰到擰不動為止。然後他站起來，收拾桌上的文件，把文件放進公文包里，拉上拉鏈，動作利索。
出了小樓，方臉男人已經發動了車子。林歡上了車，他緩緩駛出大院，拐上大路。路上的行人不多，三三兩兩的，有人拎著菜籃子，有人推著自行車，有人抱著孩子。一個賣糖葫蘆的老人推著車從對面走過來，車上插滿了紅艷艷的糖葫蘆，山楂在糖漿里裹得亮晶晶的，像是紅寶石一樣。林歡看了一會兒，想起小時候，養父也給她買過糖葫蘆，五分錢一串，她吃得滿嘴都是糖，養父就用袖子給她擦嘴。
回到家，顧遠征正在灶房切菜。圍裙系在軍裝外面，圍裙是林歡用舊床單改的，上面還繡著一朵小花。他切菜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下都穩穩噹噹的，像是在切豆腐一樣。
「回來了？」他頭都沒回，聲音從灶台那邊飄過來。
「回來了。」林歡在灶房門口站了一會兒，接過他手裡的菜刀。菜刀很沉，刀刃上還沾著蔥花，她把剩下的土豆切成絲，切得細細的，像是粉絲一樣。
飯桌上，小穗把碗裡的飯吃完了，又去盛了半碗。她穿著林歡給她改的小花襖，袖口還沾著一點泥巴，應該是剛才在外面玩的時候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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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今天去單位了？」她夾了一筷子白菜，白菜是自家醃的，酸酸的，帶著一股醬香。
「嗯。」
「姐。你單位離咱家遠嗎？騎車要多久？」小穗把白菜放進嘴裡，嚼了嚼，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不遠。騎車二十分鐘。」林歡給她夾了一塊雞蛋，蛋黃還沒拌碎，黃燦燦的，像是個小太陽。
「姐。你單位是幹啥的？」小穗把雞蛋吃了，嘴邊粘了一點渣子，她伸出舌頭舔了舔。
「農業技術研究。種地的。」林歡用手指輕輕抹掉她嘴角的碎屑，指尖沾了一點油漬。
「種地的？」小穗抬起頭，眼睛裡滿是疑惑，「姐。你以前不是種地的嗎？怎麼現在還是種地？」她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疑惑，像是在問「天為什麼是藍的」一樣。
「種地的。一直都是種地的。」林歡給她碗裡又夾了一筷子白菜，白菜在燈光下泛著油光。
小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低下頭扒飯，把那棵白菜幾口扒進嘴裡，吃得乾乾淨淨。
晚上，林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糊著舊報紙，報紙上的字都看不清了，只有一片模糊的黑影。顧遠征躺在她旁邊，也盯著天花板，他的手枕在腦後，軍裝的領口敞開著，露出裡面白色的背心。
「嗯。」
「李文濤說，組織可以給我提供資源。種子，設備，人員。要什麼給什麼。」
「好事。」他側過身來，手撐著頭，眼睛在黑暗裡亮晶晶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我怕。」林歡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怕什麼？」他把手搭在她肩上，手掌很寬大，帶著一層薄薄的繭，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
「怕欠他們的。欠多了，就還不起了。」她的手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手指冰涼。
「還不起了，就不還。用工作還。用空間還。用你為國家做的事還。」他回握住她，握得很緊，像是要把她的手暖熱一樣。
林歡沒說話。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他的肩膀很寬厚，像是能擋住所有的風雨。
窗外，月光灑進來，照在床前的地上，像是一層薄薄的霜。
會議室不大，也就二十來個平方，一張長桌圍著十幾把椅子，都是那種老式的木頭椅子，漆面早就磨掉了，露出底下黃褐色的木頭紋理，摸上去有點扎手。桌上鋪著墨綠色的桌布，洗得發白了，邊角起了毛，像是被老鼠啃過一樣，露出裡面白色的線頭。牆角立著一個木製的講台，應該是以前大院裡開學習會用的，漆面斑駁，縫隙里嵌著陳年的粉筆灰，輕輕一碰，灰就往下掉。窗戶開著，風吹進來，帶著一股槐花的甜味，院子裡的槐樹開得正盛，一串串白花掛在枝頭，招來了幾隻蜜蜂，嗡嗡地叫著。
李文濤坐在長桌的一端，面前攤著幾份文件，文件是用回形針別在一起的，紙張已經泛黃，邊角捲曲。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領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齊齊，袖口磨出了毛邊。李墨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那支磨得發亮的鋼筆，筆帽夾在上衣口袋裡，口袋上還印著「為人民服務」幾個紅字。孫老沒來，但那把空椅子前放了一個搪瓷缸子，缸身上印著「先進生產者」的紅字，已經掉了漆，露出裡面黑色的鐵皮，缸里的水還在冒熱氣，水面漂著幾片茶葉，茶葉舒展開來，像是一朵朵綠色的小花。
「林歡同志，請坐。」李文濤指了指他對面的椅子。
林歡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來。椅子硬邦邦的，靠背直上直下，坐上去硌得人腰疼。坐上去的感覺跟辦公室里那把差不多，連坐墊下彈簧的硬度都像用同一張圖紙量過的，坐上去就讓人想繃緊神經。
「林歡同志，你今天找你來，是想跟你談談組織的誠意。」李文濤把文件推到一邊，兩手交叉擱在桌面上，手指關節粗大，手背上布滿了老年斑。「你的條件，組織都接受了。不暴露身份，有自主權，家人不受牽連。全部接受。但你需要的不僅僅是這些。你需要資源。需要支持。需要有人在你背後撐腰。」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窗外的操場上有幾個孩子在踢球，皮球滾過來滾過去，一個孩子在後面追，跑得氣喘吁吁，臉蛋紅撲撲的。
「組織可以給你提供這些。實驗室、資金、人員、設備，你需要的，組織都可以提供。」李文濤的聲音很慢，一字一句，像是在念稿子，又像是在跟林歡掏心窩子。
林歡看著他。陽光從窗外射進來，把他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個發光體。她想起自己空間裡的那塊隕玉，玉石在黑暗裡也會發光，幽幽的綠光，像是有生命一樣。
李墨把眼鏡摘下，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鏡片。他的白大褂也是洗得發白了，袖口還打著補丁，補丁是用不同的布料縫上去的，顏色都不太一樣。「林歡同志，你的空間能力，組織很重視。你的第一個任務，是培育抗旱高產的作物種子。這個任務，組織可以交給農業部的專家。為什麼交給你？因為你有空間。你的空間，時間流速快，可以大大縮短育種周期。組織相信你，相信你能完成這個任務。也希望你能相信組織。」他抬起頭，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鏡片後的眼睛裡閃著光，那是一種對科學的狂熱，對未知的好奇。
林歡沉默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隕玉。玉石的表面已經被她摸得溫潤光滑，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但顏色卻是幽深的綠，像是深潭裡的水。「李教授，我需要什麼資源？」
「種子。優質的種子資源。全國各地的小麥、玉米、水稻品種，組織都可以給你調來。你需要多少，組織提供多少。光是目前收集到的，已經有一百多個。」李墨翻開文件夾，裡面夾著一長串清單，密密麻麻寫滿了品種名稱和產地，字跡工整，像是用尺子比著寫的。
「有了種子，你的空間可以同時培育多個品種。比常規育種快幾倍。」他又翻過一頁，指著上面的一串數據，「你看，這是常規育種的數據，一個品種從培育到推廣，至少需要十年。但你的空間，時間流速快，理論上，只需要一年，甚至更短。」
林歡看著他。「還有呢？」
「還有技術人員。你需要助手嗎？組織可以給你配。農學、遺傳學、栽培學，各個專業的都有。你只要開口，組織馬上安排。」李墨把文件夾合上，放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暫時不用。我一個人能行。」林歡從口袋裡掏出那塊隕玉，放在手心裡。玉石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綠光，像是有生命一樣，隨著她的呼吸，光芒忽明忽暗。「這塊玉，是我養父留給我的。空間，就是這塊玉給我的。你們想研究它，我不攔。但不能拿走。也不能損壞，這是我的私人物品。上面有扳指。跟了我很久了。再跟下去，怕是要長進肉里了。」
李文濤和李墨對視了一眼。目光撞在一起，又分開了。李文濤的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李墨的眼神裡帶著幾分遺憾。
「林歡同志，組織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你願意配合，組織歡迎。你不願意，組織也不勉強。」李文濤站起來，繞過會議桌，把那個搪瓷缸子端起來送到她面前。缸里的水已經不燙了，溫溫的，剛好能喝。
林歡接過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是井水，帶著一股甘甜，像是山泉水一樣。她想起小時候，養父帶她去山上砍柴，路過一口山泉，養父就用葫蘆瓢舀水給她喝，水也是這麼甜。
李墨把鋼筆插回筆筒里，擰上筆帽，擰到擰不動為止。然後他站起來，收拾桌上的文件，把文件放進公文包里，拉上拉鏈，動作利索。
出了小樓，方臉男人已經發動了車子。林歡上了車，他緩緩駛出大院，拐上大路。路上的行人不多，三三兩兩的，有人拎著菜籃子，有人推著自行車，有人抱著孩子。一個賣糖葫蘆的老人推著車從對面走過來，車上插滿了紅艷艷的糖葫蘆，山楂在糖漿里裹得亮晶晶的，像是紅寶石一樣。林歡看了一會兒，想起小時候，養父也給她買過糖葫蘆，五分錢一串，她吃得滿嘴都是糖，養父就用袖子給她擦嘴。
回到家，顧遠征正在灶房切菜。圍裙系在軍裝外面，圍裙是林歡用舊床單改的，上面還繡著一朵小花。他切菜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下都穩穩噹噹的，像是在切豆腐一樣。
「回來了？」他頭都沒回，聲音從灶台那邊飄過來。
「回來了。」林歡在灶房門口站了一會兒，接過他手裡的菜刀。菜刀很沉，刀刃上還沾著蔥花，她把剩下的土豆切成絲，切得細細的，像是粉絲一樣。
飯桌上，小穗把碗裡的飯吃完了，又去盛了半碗。她穿著林歡給她改的小花襖，袖口還沾著一點泥巴，應該是剛才在外面玩的時候弄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姐。你今天去單位了？」她夾了一筷子白菜，白菜是自家醃的，酸酸的，帶著一股醬香。
「嗯。」
「姐。你單位離咱家遠嗎？騎車要多久？」小穗把白菜放進嘴裡，嚼了嚼，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不遠。騎車二十分鐘。」林歡給她夾了一塊雞蛋，蛋黃還沒拌碎，黃燦燦的，像是個小太陽。
「姐。你單位是幹啥的？」小穗把雞蛋吃了，嘴邊粘了一點渣子，她伸出舌頭舔了舔。
「農業技術研究。種地的。」林歡用手指輕輕抹掉她嘴角的碎屑，指尖沾了一點油漬。
「種地的？」小穗抬起頭，眼睛裡滿是疑惑，「姐。你以前不是種地的嗎？怎麼現在還是種地？」她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疑惑，像是在問「天為什麼是藍的」一樣。
「種地的。一直都是種地的。」林歡給她碗裡又夾了一筷子白菜，白菜在燈光下泛著油光。
小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低下頭扒飯，把那棵白菜幾口扒進嘴裡，吃得乾乾淨淨。
晚上，林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糊著舊報紙，報紙上的字都看不清了，只有一片模糊的黑影。顧遠征躺在她旁邊，也盯著天花板，他的手枕在腦後，軍裝的領口敞開著，露出裡面白色的背心。
「嗯。」
「李文濤說，組織可以給我提供資源。種子，設備，人員。要什麼給什麼。」
「好事。」他側過身來，手撐著頭，眼睛在黑暗裡亮晶晶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我怕。」林歡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怕什麼？」他把手搭在她肩上，手掌很寬大，帶著一層薄薄的繭，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
「怕欠他們的。欠多了，就還不起了。」她的手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手指冰涼。
「還不起了，就不還。用工作還。用空間還。用你為國家做的事還。」他回握住她，握得很緊，像是要把她的手暖熱一樣。
林歡沒說話。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他的肩膀很寬厚，像是能擋住所有的風雨。
窗外，月光灑進來，照在床前的地上，像是一層薄薄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