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新衣服
林歡是在第二天早上開始分布的。
那匹藍色卡其布在炕上鋪開，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布是棉的，摸上去厚實、綿軟，不像村里人穿的那種粗布，硬邦邦的，磨皮膚。這是城裡人才穿得上的東西。
趙氏坐在炕沿上，看著那匹布，手放在膝蓋上，不敢摸。
「奶奶，先給您做。」林歡拿起剪刀，在布上比劃。
「給我做？」趙氏愣了一下，「我這老婆子，穿那麼好的布幹啥？給孩子們做，小穗小軍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都有。」林歡沒抬頭，「您一件，娘一件，爹一件，小穗小軍各一件，我也留一塊。」
趙氏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看著林歡拿著剪刀在布上劃，手穩得很，一刀下去，布邊齊齊整整的。她沒見過林歡做衣服。這丫頭以前不會做衣服，補個補丁都歪歪扭扭的。現在呢？拿剪刀的手比村里最好的裁縫還穩。
「歡兒，你做衣服跟誰學的？」趙氏忍不住問。
「病好了之後，腦子開竅了，看一遍就會了。」林歡面不改色。
趙氏沒再問。
林歡不會做衣服。在現代，她連扣子都縫不好。但她有空間。昨晚她在空間裡待了一整夜——外界一夜，空間裡半個月。她拿了塊破布，練了半個月的裁縫。靈泉水喝著，腦子清醒，手也穩，半個月下來，手藝比村里做了幾十年衣服的老太太還好。
趙氏的褂子，她做得簡單。對襟，立領，袖口收窄，不花哨，但板正。藍布黑邊，扣子是布盤的，一顆一顆，圓潤勻稱。
王桂蘭的花布衫，她用剩下的碎布拼了朵小花，綴在領口。不招眼，但耐看。
林大柱的灰布上衣，她做得寬大些，幹活方便。
小穗和小軍的衣服，她做成了「學生裝」的樣式——小翻領，胸前一個口袋。小穗的在口袋上繡了一朵小花，小軍的沒有花，但在袖口繡了一道邊。
趙氏的衣服先做出來。林歡抖開，在趙氏身上比了比。「奶奶，試試。」
趙氏接過衣服，手還在抖。她把衣服貼在身上，摸著那藍布，眼眶紅了。「我活了七十年，頭一回穿新衣服。」聲音不大，有點啞，說完眼淚就掉下來了。
「奶奶，您別哭。」林歡蹲下來，幫她把眼淚擦了，「以後年年給您做新衣服。」
趙氏沒說話，把衣服摟在懷裡，像摟著一個孩子。
王桂蘭的花布衫做出來的時候，她正在灶台邊燒火。林歡把衣服遞過去，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才接過去。抖開一看，領口那朵小花讓她愣了一下。「這花……你繡的？」
「嗯。」
王桂蘭看了好一會兒，把衣服疊好，放在炕上。沒穿，捨不得。
林大柱的衣服做出來，他正在院子裡劈柴。林歡把衣服搭在椅子上，他看了一眼，沒說話。晚上吃完飯，林歡看到他一個人坐在炕邊，把那件灰布上衣疊了又展開，展開了又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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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試試唄。」林歡說。
林大柱猶豫了一下，脫了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破褂子，把新衣服穿上。大小剛好，肩膀不緊，袖子不長。他站在那兒，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林歡，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眼睛裡有光了。
小穗和小軍的衣服是最後做的。
小穗的那件，她試了又脫，脫了又試，在屋裡轉了好幾圈。小軍的那件，他穿上就不脫了，在院子裡跑了一圈，又跑了一圈，最後被王桂蘭喊回來：「脫下來，洗了再穿！」
「不脫！」小軍捂著衣服跑了。
王桂蘭追出去，在巷口把他逮住了，拎著領子拖回來。小軍掙扎著，嘴裡喊著「我要穿新衣服」，聲音大得半個村都能聽見。林歡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一下。
晚上，小穗躺在炕上，把新衣服疊好，放在枕頭邊。翻了個身，又拿起來摸了摸，又疊好，又放回去。林歡看著她，沒說話。
「姐。」小穗突然喊了一聲。
「嗯。」
「你以後還做衣服嗎？」
「做。」
「那你教我做。」
「行。」
小穗笑了，把臉埋進枕頭裡。
林歡躺在炕上，聽著屋裡的動靜。小軍已經睡著了，打著輕鼾。趙氏的鼾聲從隔壁傳來，一長一短。王桂蘭在灶房收拾碗筷，碗碰碗的聲音，叮叮噹噹的。林大柱在堂屋抽菸，菸頭的紅光一明一暗。
今天，趙氏哭了，王桂蘭捨不得穿，林大柱對著衣服發愣，小穗反覆試穿，小軍穿著新衣服滿村跑。這些都是小事，但都是好事。日子就是這樣，一天一天，一點一點，好起來的。
林歡把手伸進衣服里，摸了摸那塊玉。玉還是溫溫的，貼著她的皮膚。
她想起剛穿越過來那天，趙氏端著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哭著說「歡兒你可不能死」。現在，趙氏穿著新衣服，摸著布，說「我活了七十年，頭一回穿新衣服」。
林歡閉上眼睛。
值了。
第二天一早，小軍又把新衣服穿上了。王桂蘭攔不住，也就不攔了。他穿著新衣服在村里走了一圈，碰到人就顯擺：「我姐給我做的！」有人摸他的衣服，說「這布真好」，他就挺起胸脯，讓人摸個夠。
李嬸在門口洗衣服，看到小軍穿著新衣服走過，喊了一聲：「小軍，這衣服哪來的？」
「我姐做的！」小軍跑過去了。
李嬸站起來，往林家那邊看了一眼。林歡正在院子裡曬紅薯干，陽光打在她身上，影子拉得長長的。李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晚上，林歡又進了空間。靈田裡的第二批作物已經收了，倉庫又堆滿了。她把第一批剩下的糧食整理了一下，第二批的糧食分類碼好。紅薯堆成山，玉米摞成牆，豆子裝滿了口袋。
「山海，第三批什麼時候種？」她問。
「隨時可以。」光團閃了閃。
林蹲在靈田邊，抓了一把土。土還是溫熱的，松鬆軟軟。她想起今天小軍穿著新衣服滿村跑的樣子，想起趙氏摸著布流淚的樣子，想起林大柱對著衣服發愣的樣子。
這些，都是她撐下去的理由。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明天，開始種第三批。種多點，多種點。糧食不嫌多。
那匹藍色卡其布在炕上鋪開，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布是棉的，摸上去厚實、綿軟，不像村里人穿的那種粗布，硬邦邦的，磨皮膚。這是城裡人才穿得上的東西。
趙氏坐在炕沿上，看著那匹布，手放在膝蓋上，不敢摸。
「奶奶，先給您做。」林歡拿起剪刀，在布上比劃。
「給我做？」趙氏愣了一下，「我這老婆子，穿那麼好的布幹啥？給孩子們做，小穗小軍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都有。」林歡沒抬頭，「您一件，娘一件，爹一件，小穗小軍各一件，我也留一塊。」
趙氏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看著林歡拿著剪刀在布上劃，手穩得很，一刀下去，布邊齊齊整整的。她沒見過林歡做衣服。這丫頭以前不會做衣服，補個補丁都歪歪扭扭的。現在呢？拿剪刀的手比村里最好的裁縫還穩。
「歡兒，你做衣服跟誰學的？」趙氏忍不住問。
「病好了之後，腦子開竅了，看一遍就會了。」林歡面不改色。
趙氏沒再問。
林歡不會做衣服。在現代，她連扣子都縫不好。但她有空間。昨晚她在空間裡待了一整夜——外界一夜，空間裡半個月。她拿了塊破布，練了半個月的裁縫。靈泉水喝著，腦子清醒，手也穩，半個月下來，手藝比村里做了幾十年衣服的老太太還好。
趙氏的褂子，她做得簡單。對襟，立領，袖口收窄，不花哨，但板正。藍布黑邊，扣子是布盤的，一顆一顆，圓潤勻稱。
王桂蘭的花布衫，她用剩下的碎布拼了朵小花，綴在領口。不招眼，但耐看。
林大柱的灰布上衣，她做得寬大些，幹活方便。
小穗和小軍的衣服，她做成了「學生裝」的樣式——小翻領，胸前一個口袋。小穗的在口袋上繡了一朵小花，小軍的沒有花，但在袖口繡了一道邊。
趙氏的衣服先做出來。林歡抖開，在趙氏身上比了比。「奶奶，試試。」
趙氏接過衣服，手還在抖。她把衣服貼在身上，摸著那藍布，眼眶紅了。「我活了七十年，頭一回穿新衣服。」聲音不大，有點啞，說完眼淚就掉下來了。
「奶奶，您別哭。」林歡蹲下來，幫她把眼淚擦了，「以後年年給您做新衣服。」
趙氏沒說話，把衣服摟在懷裡，像摟著一個孩子。
王桂蘭的花布衫做出來的時候，她正在灶台邊燒火。林歡把衣服遞過去，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才接過去。抖開一看，領口那朵小花讓她愣了一下。「這花……你繡的？」
「嗯。」
王桂蘭看了好一會兒，把衣服疊好，放在炕上。沒穿，捨不得。
林大柱的衣服做出來，他正在院子裡劈柴。林歡把衣服搭在椅子上，他看了一眼，沒說話。晚上吃完飯，林歡看到他一個人坐在炕邊，把那件灰布上衣疊了又展開，展開了又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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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試試唄。」林歡說。
林大柱猶豫了一下，脫了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破褂子，把新衣服穿上。大小剛好，肩膀不緊，袖子不長。他站在那兒，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林歡，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眼睛裡有光了。
小穗和小軍的衣服是最後做的。
小穗的那件，她試了又脫，脫了又試，在屋裡轉了好幾圈。小軍的那件，他穿上就不脫了，在院子裡跑了一圈，又跑了一圈，最後被王桂蘭喊回來：「脫下來，洗了再穿！」
「不脫！」小軍捂著衣服跑了。
王桂蘭追出去，在巷口把他逮住了，拎著領子拖回來。小軍掙扎著，嘴裡喊著「我要穿新衣服」，聲音大得半個村都能聽見。林歡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一下。
晚上，小穗躺在炕上，把新衣服疊好，放在枕頭邊。翻了個身，又拿起來摸了摸，又疊好，又放回去。林歡看著她，沒說話。
「姐。」小穗突然喊了一聲。
「嗯。」
「你以後還做衣服嗎？」
「做。」
「那你教我做。」
「行。」
小穗笑了，把臉埋進枕頭裡。
林歡躺在炕上，聽著屋裡的動靜。小軍已經睡著了，打著輕鼾。趙氏的鼾聲從隔壁傳來，一長一短。王桂蘭在灶房收拾碗筷，碗碰碗的聲音，叮叮噹噹的。林大柱在堂屋抽菸，菸頭的紅光一明一暗。
今天，趙氏哭了，王桂蘭捨不得穿，林大柱對著衣服發愣，小穗反覆試穿，小軍穿著新衣服滿村跑。這些都是小事，但都是好事。日子就是這樣，一天一天，一點一點，好起來的。
林歡把手伸進衣服里，摸了摸那塊玉。玉還是溫溫的，貼著她的皮膚。
她想起剛穿越過來那天，趙氏端著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哭著說「歡兒你可不能死」。現在，趙氏穿著新衣服，摸著布，說「我活了七十年，頭一回穿新衣服」。
林歡閉上眼睛。
值了。
第二天一早，小軍又把新衣服穿上了。王桂蘭攔不住，也就不攔了。他穿著新衣服在村里走了一圈，碰到人就顯擺：「我姐給我做的！」有人摸他的衣服，說「這布真好」，他就挺起胸脯，讓人摸個夠。
李嬸在門口洗衣服，看到小軍穿著新衣服走過，喊了一聲：「小軍，這衣服哪來的？」
「我姐做的！」小軍跑過去了。
李嬸站起來，往林家那邊看了一眼。林歡正在院子裡曬紅薯干，陽光打在她身上，影子拉得長長的。李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晚上，林歡又進了空間。靈田裡的第二批作物已經收了，倉庫又堆滿了。她把第一批剩下的糧食整理了一下，第二批的糧食分類碼好。紅薯堆成山，玉米摞成牆，豆子裝滿了口袋。
「山海，第三批什麼時候種？」她問。
「隨時可以。」光團閃了閃。
林蹲在靈田邊，抓了一把土。土還是溫熱的，松鬆軟軟。她想起今天小軍穿著新衣服滿村跑的樣子，想起趙氏摸著布流淚的樣子，想起林大柱對著衣服發愣的樣子。
這些，都是她撐下去的理由。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明天，開始種第三批。種多點，多種點。糧食不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