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一筆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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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歡決定去北京黑市,是在空間裡的糧食堆得沒處下腳的時候。倉庫里紅薯、玉米、豆子摞成了小山,第二批作物再過幾天又要收了。她必須把第一批處理掉,騰出地方。

  去黑市是唯一的路。她沒錢,沒票,供銷社不收她這些東西。只有黑市,錢貨兩清,不問來歷。

  林歡選了一個沒有月亮的晚上。她把林大柱的舊衣服翻出來——一件灰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肩頭打了補丁。褂子大了,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她用灶台里的鍋底灰把臉塗黑,手指也抹了一遍,指甲縫裡塞滿泥。頭髮塞進草帽里,草帽壓得低低的,只露出半張臉。

  她又改變了自己的步態。特種兵有專門的步態偽裝訓練——平時走路是腳跟先著地,她現在改成腳尖先著地;平時脊背挺得直直的,現在微微佝僂;平時步子大,現在步子小碎。對著水缸照了照,連她自己都認不出自己。

  「奶奶,我去公社辦點事,晚上不回來。」林歡站在門口,背著背簍。

  趙氏正在灶台邊刷鍋,頭都沒抬:「公社?去公社幹啥?」

  「賣藥材。」

  趙氏沒再問。林歡出了門。


  林歡找了個角落站著,背簍放在腳邊。她把草帽壓得更低,眼睛從帽檐下掃視著車廂里的每一個人。

  一個穿灰大衣的中年男人在車廂另一頭來回走動,不看窗外,不看行李,眼睛一直在看人。便衣。林歡低下頭,把背簍往座位底下踢了踢。男人走過去,沒注意到她。

  火車到站,林歡跟著人流出了站。

  北京。1960年的北京。

  天灰濛濛的,街上的人行色匆匆,臉上帶著那種吃不飽飯的菜色。有人在排隊買豆腐,有人蹲在路邊抽菸,有人推著板車賣白菜。林歡在現代來過北京無數次,但沒見過這樣的北京。

  她按照提前打聽好的路線,穿過幾條胡同,到了一個叫「鴨子橋」的地方。這裡有個黑市,不大,但東西齊全——糧食、布匹、藥品、工具,什麼都有。

  林歡在巷口站了一會兒,觀察。賣東西的人蹲在牆根下,面前擺著東西,不說話,眼睛看著來來往往的人。買東西的人走過來,看一眼,問一句,談攏了,錢貨兩清,轉身就走。

  她選了一個位置蹲下來,從背簍里拿出東西——二十斤紅薯、十穗玉米、兩隻處理好的野兔。東西不多,不招眼。

  第一個來問價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著列寧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這紅薯怎麼賣?」

  「三毛一斤。」林歡壓低聲音,用她從原主記憶里學的當地方言。

  女人拿起一個紅薯,看了看,聞了聞。「新鮮。」

  「昨兒剛挖的。」

  女人要了五斤,付了一塊五。林歡把錢塞進衣服裡層,那是她縫的一個暗袋,貼肉放著。

  第二個來問價的,是個老頭,戴著鴨舌帽,穿著黑棉襖。他看中了那兩隻野兔。「多少錢?」

  「一塊一隻。」

  「太貴了。」

  「不貴,您看看這肉,肥得很。」

  老頭猶豫了一下,掏了兩塊錢,拎著兔子走了。林歡把錢塞進暗袋。

  第三個是個年輕人,穿著工人服,買了一斤豆子。第四個是個婦女,買了五穗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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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一個時辰,東西賣完了。林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在巷子裡轉了一圈。她用賣東西的錢,買了布匹——藍色卡其布,夠給全家人做一身衣服。買了鹽——一麻袋,夠吃半年。買了火柴——十盒。還買了兩斤紅糖,紅色的紙包著,隔著紙都能聞到甜味。

  這些東西,加上賣糧食剩下的錢,背簍裝不下了。林歡找個沒人的牆角,把大部分東西藏進空間——布匹、鹽、火柴、紅糖,只留一小部分在背簍里做樣子。

  她剛要離開,巷口進來兩個人。穿便衣,眼神跟之前火車上那個一樣——四處掃,像探照燈。

  林歡沒慌。她蹲下來,把背簍里的東西重新擺了一遍,裝作在整理貨物。便衣從她身邊走過去,看了一眼她的背簍——幾斤雜糧,兩把野菜,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幹什麼的?」其中一個便衣問。

  「賣菜的。」林歡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哪兒的?」

  「通縣的。」

  便衣又看了她一眼,走了。林歡等他們走遠了,才站起來,背著背簍出了巷子。

  她沒有直接去火車站。她在街上繞了幾圈,換了兩次方向,確認沒有人跟蹤,才往火車站走。

  火車上,她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簍放在腿上。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地,灰濛濛的房子。

  林歡把手伸進衣服里,摸了摸暗袋。錢還在,厚厚一沓。她沒數,但知道不少。這是她穿越過來之後,第一筆真正意義上的收入。

  她閉上眼睛,靠著車窗。

  火車咣當咣當地走,一站一站地停。過了大興,過了廊坊,過了她上車的小站。她沒下車,繼續坐到終點。然後換了一趟車,往回坐了兩站,在一個沒人的小站下了車。下車的時候,天快黑了。她走了十里地,回到林家村。

  進村的時候,碰到李嬸在門口收衣服。「歡兒,你今兒去哪兒了?一天沒見你。」

  「公社,賣藥材。」林歡把背簍轉過來給她看。背簍里裝著布匹、鹽、火柴、紅糖——是她從空間裡取出來的,不多,夠看。

  李嬸眼睛一亮:「這布不賴,哪買的?」

  「供銷社。」

  「供銷社有這種布?」李嬸想伸手摸,又縮回去了。

  「新到的貨,我運氣好。」林歡笑了笑,背著背簍走了。

  回到家,趙氏看到她背簍里的東西,愣住了。「這……哪來的?」

  「賣藥材換的。」林歡把布匹拿出來,在炕上展開,「奶奶,給您做身新衣服。」

  趙氏摸著那匹布,手在抖。「歡兒,你賣了多少錢的藥材,能換這麼多東西?」

  「不多,就是運氣好,碰到一個城裡人,高價收了我的藥材。」林歡面不改色。

  趙氏看了她一眼,沒再問。

  晚上,林歡躺在炕上,把手伸進衣服里,摸了摸暗袋。錢還在,厚厚一沓。她沒數,但知道夠花一陣子了。

  黑市。

  有風險。

  但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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