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周文斌
周文斌來林家的時候，是下午。林歡正在院子裡剝玉米——不是空間裡種的那些，是李嬸前幾天還碗的時候捎來的幾穗，說是「自家地里收的，不多，給孩子嘗嘗」。林歡知道這是李嬸還人情，沒推，收下了。
「林歡同志在家嗎？」一個男聲從院門口傳來，不大，但很清楚。
林歡抬頭。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站在門口，穿著灰布中山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斯斯文文的，皮膚比村里人白，手指乾乾淨淨的，指甲修得整整齊齊。村會計，周文斌。林歡聽說過這個人——退伍軍人，當了幾年兵，復員回來之後被安排在大隊當會計，管帳、管糧、管工分。村里人說他「有文化」「會算帳」，但「不愛說話」。
「周會計，進來坐。」林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玉米須。
周文斌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藍布包，鼓鼓囊囊的，像是帳本。他在院子裡站了一下，看了看四周——院子裡堆著柴、曬著玉米、雞在牆根下刨土。灶房的煙囪冒著煙，趙氏在裡面做飯。
「林歡同志，我來對一下你家的帳。」周文斌把藍布包打開，裡面是幾本帳本，封面用牛皮紙包著，邊角磨得發白，「工分、糧、錢，都要對。隊裡的規矩，每季度對一次。」
「行。」林歡搬了一條板凳給他，「你坐，我給你倒水。」
「不用不用。」周文斌擺擺手，已經坐下了，翻開帳本。
林歡去灶房倒了一碗水，放在他旁邊。周文斌沒喝，低頭翻帳本。林歡坐回去，繼續剝玉米。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玉米粒掉進簸箕里的聲音，啪嗒啪嗒，像下雨。
「林歡同志，你家的帳，我看了。」周文斌開口了，聲音還是不大。
「有問題嗎？」林歡沒抬頭。
「沒有。」周文斌頓了一下，「就是……收入比上季度多了，支出比上季度少了。帳面上看，你家這幾個月日子好過了不少。」
林歡把一穗玉米剝完，玉米芯扔進旁邊的筐里。「周會計，你看到了，我家裡六口人，爹腰不好，娘身體也不好，弟弟妹妹還小。日子好過不好過，都在帳上寫著。」
周文斌沒接話。他翻了翻帳本，又合上。然後抬起頭，看了林歡一眼。那一眼看得很仔細——從林歡的臉看到她的手，從她的手看到她的衣服，從她的衣服看到她的鞋。
林歡感覺到那道目光，但沒抬頭。她繼續剝玉米，手很穩，不快不慢。
「林歡同志，你變了。」周文斌說。
林歡抬起頭，看著他。
「以前我來對帳，你都不說話的。你娘說啥就是啥。」周文斌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現在你說話利索了，做事也有主意了。」
林歡把玉米穗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人總會變的。」
周文斌點點頭，沒再問。他把帳本收進藍布包里，站起來。
「周會計，喝口水再走。」林歡指了指那碗沒動過的水。
周文斌低頭看了看那碗水，端起來，喝了一口。「謝謝。」他把碗放下，轉身走了。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回頭，說了一句：「林歡同志，日子會好起來的。」
說完就走了。
林歡坐在院子裡，看著他走遠。背影不高不矮，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直直的——那是當過兵的人才會有的姿勢。
「歡兒，周會計來幹啥？」趙氏從灶房探出頭來。
「對帳。」林歡站起來，把剝好的玉米端進灶房。
趙氏看了看那碗水，碗底還剩一點，沒喝完。「他喝水了？」
「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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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沒再問，轉身繼續做飯。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一邊收玉米一邊想周文斌的事。這個人，當過兵，有文化，會算帳，不愛說話。他來對帳，注意到林家的帳目「不合常理」，但沒有追問。他說「日子會好起來的」，不是客套，是提醒。提醒她什麼？提醒她帳目做得太明顯了，容易被人看出來。
林歡掰下一穗玉米，扔進背簍里。周文斌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他也正直——如果他心術不正，可以直接把帳目報給趙德勝，邀功請賞。但他沒有。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提醒了一句。
但他膽小。一個當過兵的人，膽小？不是因為怕死，是因為有顧慮。他有老婆孩子，有這份會計的工作，不想惹麻煩。這種人，可以用，但不能推得太急。
林歡把掰好的玉米堆在倉庫門口，又去挖紅薯。土很鬆，用手一拔就出來了。紅薯一串一串的，大的有拳頭大，小的也有雞蛋大。她把紅薯上的土抖掉，扔進背簍里。紅薯、玉米、豆子，全收完了。倉庫里堆得滿滿的——紅薯堆在左邊，玉米堆在右邊，豆子裝在口袋裡，摞在牆角。
「山海，這批收了多少？」林歡問。
「紅薯二百一十斤，玉米一百一十五穗，豆子三十二斤。」光團報完數，補了一句，「比預期的多。」
林歡蹲下來，摸了摸那堆紅薯。紅薯皮紅紅的，帶著泥土的香味。她拿起一個，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生的，脆的，甜的。汁水在嘴裡炸開，帶著一股清香。她在現代吃過不少好東西，但沒吃過這麼甜的生紅薯。
她吃了半個，把剩下的半個放回去。
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把這些糧食「洗白」成外界的來源。不能一次全拿出來，得分批。藉口呢？打獵——不行，紅薯不是獵物。採藥——也不行。山洞裡藏的——可以。以前饑荒的時候，村裡有人在山上藏糧食，後來忘了，過了很久才發現。這個藉口說得通。
她躺在炕上，盯著房梁。
周文斌。李嬸。鐵柱。趙德勝。這幾個人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李嬸是她的眼線，鐵柱正在搖擺，周文斌是潛在的幫手。趙德勝是敵人。
她得把這幾個人都處理好。李嬸那邊，繼續走動就行。鐵柱那邊，不用主動拉攏，讓他自己慢慢想。周文斌那邊——這個人，是她在這村里遇到的最有價值的人。有文化，會算帳，當過兵，知道分寸。如果能把他拉過來，她在這個村子裡的根基就穩了。
但急不得。
周文斌膽小，怕惹事。她得讓他看到，跟她站在一起，不會惹事。得讓他看到，這個家在變好，而且變好不是靠歪門邪道，是靠本事。
林歡翻了個身。
明天，她要開始「洗白」第一批糧食。先從紅薯開始，十個八個地拿，說是「在山洞裡找到的」。趙氏問起來，就說以前藏的，忘了，今天才想起來。
林歡閉上眼睛。
慢慢來。
「林歡同志在家嗎？」一個男聲從院門口傳來，不大，但很清楚。
林歡抬頭。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站在門口，穿著灰布中山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斯斯文文的，皮膚比村里人白，手指乾乾淨淨的，指甲修得整整齊齊。村會計，周文斌。林歡聽說過這個人——退伍軍人，當了幾年兵，復員回來之後被安排在大隊當會計，管帳、管糧、管工分。村里人說他「有文化」「會算帳」，但「不愛說話」。
「周會計，進來坐。」林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玉米須。
周文斌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藍布包，鼓鼓囊囊的，像是帳本。他在院子裡站了一下，看了看四周——院子裡堆著柴、曬著玉米、雞在牆根下刨土。灶房的煙囪冒著煙，趙氏在裡面做飯。
「林歡同志，我來對一下你家的帳。」周文斌把藍布包打開，裡面是幾本帳本，封面用牛皮紙包著，邊角磨得發白，「工分、糧、錢，都要對。隊裡的規矩，每季度對一次。」
「行。」林歡搬了一條板凳給他，「你坐，我給你倒水。」
「不用不用。」周文斌擺擺手，已經坐下了，翻開帳本。
林歡去灶房倒了一碗水，放在他旁邊。周文斌沒喝，低頭翻帳本。林歡坐回去，繼續剝玉米。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玉米粒掉進簸箕里的聲音，啪嗒啪嗒，像下雨。
「林歡同志，你家的帳，我看了。」周文斌開口了，聲音還是不大。
「有問題嗎？」林歡沒抬頭。
「沒有。」周文斌頓了一下，「就是……收入比上季度多了，支出比上季度少了。帳面上看，你家這幾個月日子好過了不少。」
林歡把一穗玉米剝完，玉米芯扔進旁邊的筐里。「周會計，你看到了，我家裡六口人，爹腰不好，娘身體也不好，弟弟妹妹還小。日子好過不好過，都在帳上寫著。」
周文斌沒接話。他翻了翻帳本，又合上。然後抬起頭，看了林歡一眼。那一眼看得很仔細——從林歡的臉看到她的手，從她的手看到她的衣服，從她的衣服看到她的鞋。
林歡感覺到那道目光，但沒抬頭。她繼續剝玉米，手很穩，不快不慢。
「林歡同志，你變了。」周文斌說。
林歡抬起頭，看著他。
「以前我來對帳，你都不說話的。你娘說啥就是啥。」周文斌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現在你說話利索了，做事也有主意了。」
林歡把玉米穗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人總會變的。」
周文斌點點頭，沒再問。他把帳本收進藍布包里，站起來。
「周會計，喝口水再走。」林歡指了指那碗沒動過的水。
周文斌低頭看了看那碗水，端起來，喝了一口。「謝謝。」他把碗放下，轉身走了。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回頭，說了一句：「林歡同志，日子會好起來的。」
說完就走了。
林歡坐在院子裡，看著他走遠。背影不高不矮，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直直的——那是當過兵的人才會有的姿勢。
「歡兒，周會計來幹啥？」趙氏從灶房探出頭來。
「對帳。」林歡站起來，把剝好的玉米端進灶房。
趙氏看了看那碗水，碗底還剩一點，沒喝完。「他喝水了？」
「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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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沒再問，轉身繼續做飯。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一邊收玉米一邊想周文斌的事。這個人，當過兵，有文化，會算帳，不愛說話。他來對帳，注意到林家的帳目「不合常理」，但沒有追問。他說「日子會好起來的」，不是客套，是提醒。提醒她什麼？提醒她帳目做得太明顯了，容易被人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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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這批收了多少？」林歡問。
「紅薯二百一十斤，玉米一百一十五穗，豆子三十二斤。」光團報完數，補了一句，「比預期的多。」
林歡蹲下來，摸了摸那堆紅薯。紅薯皮紅紅的，帶著泥土的香味。她拿起一個，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生的，脆的，甜的。汁水在嘴裡炸開，帶著一股清香。她在現代吃過不少好東西，但沒吃過這麼甜的生紅薯。
她吃了半個，把剩下的半個放回去。
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把這些糧食「洗白」成外界的來源。不能一次全拿出來，得分批。藉口呢？打獵——不行，紅薯不是獵物。採藥——也不行。山洞裡藏的——可以。以前饑荒的時候，村裡有人在山上藏糧食，後來忘了，過了很久才發現。這個藉口說得通。
她躺在炕上，盯著房梁。
周文斌。李嬸。鐵柱。趙德勝。這幾個人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李嬸是她的眼線，鐵柱正在搖擺，周文斌是潛在的幫手。趙德勝是敵人。
她得把這幾個人都處理好。李嬸那邊，繼續走動就行。鐵柱那邊，不用主動拉攏，讓他自己慢慢想。周文斌那邊——這個人，是她在這村里遇到的最有價值的人。有文化，會算帳，當過兵，知道分寸。如果能把他拉過來，她在這個村子裡的根基就穩了。
但急不得。
周文斌膽小，怕惹事。她得讓他看到，跟她站在一起，不會惹事。得讓他看到，這個家在變好，而且變好不是靠歪門邪道，是靠本事。
林歡翻了個身。
明天，她要開始「洗白」第一批糧食。先從紅薯開始，十個八個地拿，說是「在山洞裡找到的」。趙氏問起來，就說以前藏的，忘了，今天才想起來。
林歡閉上眼睛。
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