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鐵柱
鐵柱那天晚上沒睡好。他躺在炕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林歡從樹後走出來的那個畫面——眼睛亮得跟刀子似的，看他的時候像看個死人。他在村里活了二十八年，見過不少女人。潑辣的、溫柔的、愛哭的、愛笑的，什麼樣兒的都有。但沒有一個女人，是那種眼神。
那種眼神，他只在村東頭趙爺家的獵狗眼睛裡見過——盯著獵物的時候，不動，不叫，但你知道它隨時會撲上來。鐵柱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趙德勝罵他的話還在耳邊轉——「你除了吃，還會幹什麼？」
鐵柱把被子掀開，盯著黑乎乎的房梁。他不是沒本事，他力氣大，能幹活，村里誰家蓋房、搬東西，都找他幫忙。但趙德勝從來不用他幹這些。趙德勝用他跑腿、盯人、干那些見不得光的事。他不喜歡幹這些事，但趙德勝是大隊長，他不能不聽。
第二天，鐵柱去井邊挑水。幾個村民圍在那兒聊天，看到他，有人喊了一嗓子：「鐵柱，聽說你昨兒跟蹤林歡，跟丟了？」
鐵柱的臉一下子紅了：「誰說的？」
「都知道了。趙隊長罵你罵得整個村都聽見了。」那人笑了，「你一個大老爺們，跟一個丫頭片子，你跟丟了？」
鐵柱沒說話，把水桶扔進井裡，搖著轆轤往上提。水桶上來的時候，晃了一下，灑了半桶。旁邊又有人說：「那丫頭可不簡單。昨兒一個人抓了兩隻兔子，趙爺教的。趙爺教了多少人，沒一個學得會，她一去就學會了。」鐵柱提著水桶往回走。走到半路，碰到李嬸。李嬸端著一簸箕玉米，正在太陽底下曬。看到他，喊了一聲：「鐵柱，你昨兒跟蹤歡兒了？」
鐵柱腳步一頓：「嬸子，你別問了。」
李嬸把玉米翻了個面，頭都沒抬：「我跟你說，歡兒那丫頭是好人。你跟著趙德勝干那些事，早晚要遭報應。」
鐵柱沒吭聲，快步走了。他把水倒進水缸里，站在院子裡，愣了好一會兒。林歡。趙德勝。好人。報應。這些詞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攪成一團。
下午，鐵柱去趙德勝家送柴。趙德勝正坐在屋裡抽菸，看到他進來，眼睛一斜：「來了？」
「隊長，柴放哪兒？」
「放灶房。」趙德勝吐了口煙，「鐵柱，我跟你說個事。」
鐵柱放下柴，站在那兒。
「你少往林家那邊跑，也少跟人議論林歡。」趙德勝眯著眼看他，「那丫頭不簡單，你別被她迷了眼。」
「隊長，我沒……」
「你有。」趙德勝打斷他，「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從昨天回來就不對勁。鐵柱，我告訴你，那丫頭是禍水，離她遠點。」
鐵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轉身出了灶房，走到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張翠花從屋裡出來，看到他，笑了笑：「鐵柱，吃了飯再走？」
「不了，嬸子。」鐵柱低著頭，走了。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腦子裡又冒出那個念頭——林歡不簡單。不是趙德勝說的那種「禍水」的不簡單，是另一種不簡單。他說不上來，但他覺得，這個女人，跟村里其他娘們不一樣。
接下來的幾天，鐵柱沒再跟蹤林歡。不是趙德勝不讓他跟，是他自己不想跟了。趙德勝讓他去干別的——去公社送信、去縣裡領物資、去各村收糧食。鐵柱樂得跑這些腿，至少不用再面對林歡那雙眼睛。
但他還是會聽到林歡的消息。村里人議論她——今天抓了兔子，明天挖了野菜，後天又找到了什麼好東西。有人說她「運氣好」，有人說她「有本事」，有人說她「開竅了」。鐵柱聽著，不說話，但心裡在想：她是怎麼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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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去村東頭找趙爺借東西。趙爺正坐在門口曬太陽，煙杆叼在嘴裡，眯著眼。鐵柱喊了一聲：「趙爺。」
趙爺睜開眼，看了他一眼：「來了？」
「趙爺，林歡打獵的本事，真是您教的？」
「就是想問問。」
趙爺看了他一會兒，把煙杆在鞋底上磕了磕。「那丫頭，我就教了她一天。一天之後，她自己就會了。你見過這樣的人嗎？」
鐵柱搖搖頭。
「我也沒見過。」趙爺站起來，拿著煙杆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鐵柱，你跟德勝干那些事，你自己心裡要有個數。」
鐵柱站在原地，看著趙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趙爺說「心裡要有個數」。什麼數？他沒想明白。
晚上，鐵柱躺在炕上，又翻來覆去。他想起李嬸說的話——「歡兒是好人。」他想起趙爺說的話——「心裡要有個數。」他想起趙德勝說的話——「別被女人迷了眼。」三個人，三句話，在他腦子裡打架。
鐵柱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他不想了。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但他知道一件事——林歡不是壞人。她說不上來為什麼知道，就是知道。
第二天，鐵柱在村口碰到林歡。林歡背著背簍，正要出門。看到他，點了點頭，沒說話，走了。
鐵柱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背簍里裝著什麼？他不知道。但他沒跟上去。
趙德勝從後面走過來，看到鐵柱站在村口發呆，皺了皺眉：「鐵柱，你站這兒幹啥？」
「沒幹啥。」鐵柱轉過身。
「林歡過去了？」趙德勝往林歡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嗯。」
「你沒跟？」
「隊長，我……」
「行了行了。」趙德勝擺擺手，「你去干別的吧。」
鐵柱走了。他走得很慢，步子拖拖沓沓的。趙德勝看著他的背影，眯起眼睛。他感覺鐵柱變了。以前鐵柱是他的跟班，指哪兒打哪兒，從不猶豫。現在鐵柱猶豫了。不是因為怕林歡，是因為……趙德勝說不清是因為什麼。但他知道，這不是好兆頭。
林歡從村外回來的時候，背簍里裝著野菜和一隻兔子。她路過趙爺家門口，趙爺正坐在那兒曬太陽。看到她，眯著眼笑了一下：「丫頭，又打著東西了？」
「嗯。」林歡把兔子從背簍里拎出來給他看，「趙爺，您教的法子管用。」
趙爺看著那隻兔子，又看了看林歡。「我教的法子，可沒教你一天就能打著兩隻。」
林歡笑了：「那是您教得好。」
趙爺沒接話，抽了口煙。林歡拎著兔子走了。趙爺看著她的背影，把煙杆在鞋底上磕了磕。這丫頭，越來越有意思了。
晚上，林歡又進了空間。靈田裡的作物已經成熟了。玉米棒子金黃金黃的，紅薯從土裡拱出來，豆莢干透了。她蹲下來，掰了一穗玉米，剝開苞葉。玉米粒密密匝匝的，黃澄澄的，像一排排牙齒。
「山海，明天開始收？」她問。
「可以收了。」光團閃了閃。
林歡站起來，看著這片靈田。五百株作物，全熟了。兩百斤紅薯、一百穗玉米、三十斤豆子。她深吸了一口氣。
明天，她要開始收糧食了。
那種眼神，他只在村東頭趙爺家的獵狗眼睛裡見過——盯著獵物的時候，不動，不叫，但你知道它隨時會撲上來。鐵柱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趙德勝罵他的話還在耳邊轉——「你除了吃，還會幹什麼？」
鐵柱把被子掀開，盯著黑乎乎的房梁。他不是沒本事，他力氣大，能幹活，村里誰家蓋房、搬東西，都找他幫忙。但趙德勝從來不用他幹這些。趙德勝用他跑腿、盯人、干那些見不得光的事。他不喜歡幹這些事，但趙德勝是大隊長，他不能不聽。
第二天，鐵柱去井邊挑水。幾個村民圍在那兒聊天，看到他，有人喊了一嗓子：「鐵柱，聽說你昨兒跟蹤林歡，跟丟了？」
鐵柱的臉一下子紅了：「誰說的？」
「都知道了。趙隊長罵你罵得整個村都聽見了。」那人笑了，「你一個大老爺們，跟一個丫頭片子，你跟丟了？」
鐵柱沒說話，把水桶扔進井裡，搖著轆轤往上提。水桶上來的時候，晃了一下，灑了半桶。旁邊又有人說：「那丫頭可不簡單。昨兒一個人抓了兩隻兔子，趙爺教的。趙爺教了多少人，沒一個學得會，她一去就學會了。」鐵柱提著水桶往回走。走到半路，碰到李嬸。李嬸端著一簸箕玉米，正在太陽底下曬。看到他，喊了一聲：「鐵柱，你昨兒跟蹤歡兒了？」
鐵柱腳步一頓：「嬸子，你別問了。」
李嬸把玉米翻了個面，頭都沒抬：「我跟你說，歡兒那丫頭是好人。你跟著趙德勝干那些事，早晚要遭報應。」
鐵柱沒吭聲，快步走了。他把水倒進水缸里，站在院子裡，愣了好一會兒。林歡。趙德勝。好人。報應。這些詞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攪成一團。
下午，鐵柱去趙德勝家送柴。趙德勝正坐在屋裡抽菸，看到他進來，眼睛一斜：「來了？」
「隊長，柴放哪兒？」
「放灶房。」趙德勝吐了口煙，「鐵柱，我跟你說個事。」
鐵柱放下柴，站在那兒。
「你少往林家那邊跑，也少跟人議論林歡。」趙德勝眯著眼看他，「那丫頭不簡單，你別被她迷了眼。」
「隊長，我沒……」
「你有。」趙德勝打斷他，「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從昨天回來就不對勁。鐵柱，我告訴你，那丫頭是禍水，離她遠點。」
鐵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轉身出了灶房，走到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張翠花從屋裡出來，看到他，笑了笑：「鐵柱，吃了飯再走？」
「不了，嬸子。」鐵柱低著頭，走了。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腦子裡又冒出那個念頭——林歡不簡單。不是趙德勝說的那種「禍水」的不簡單，是另一種不簡單。他說不上來，但他覺得，這個女人，跟村里其他娘們不一樣。
接下來的幾天，鐵柱沒再跟蹤林歡。不是趙德勝不讓他跟，是他自己不想跟了。趙德勝讓他去干別的——去公社送信、去縣裡領物資、去各村收糧食。鐵柱樂得跑這些腿，至少不用再面對林歡那雙眼睛。
但他還是會聽到林歡的消息。村里人議論她——今天抓了兔子，明天挖了野菜，後天又找到了什麼好東西。有人說她「運氣好」，有人說她「有本事」，有人說她「開竅了」。鐵柱聽著，不說話，但心裡在想：她是怎麼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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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去村東頭找趙爺借東西。趙爺正坐在門口曬太陽，煙杆叼在嘴裡，眯著眼。鐵柱喊了一聲：「趙爺。」
趙爺睜開眼，看了他一眼：「來了？」
「趙爺，林歡打獵的本事，真是您教的？」
「就是想問問。」
趙爺看了他一會兒，把煙杆在鞋底上磕了磕。「那丫頭，我就教了她一天。一天之後，她自己就會了。你見過這樣的人嗎？」
鐵柱搖搖頭。
「我也沒見過。」趙爺站起來，拿著煙杆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鐵柱，你跟德勝干那些事，你自己心裡要有個數。」
鐵柱站在原地，看著趙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趙爺說「心裡要有個數」。什麼數？他沒想明白。
晚上，鐵柱躺在炕上，又翻來覆去。他想起李嬸說的話——「歡兒是好人。」他想起趙爺說的話——「心裡要有個數。」他想起趙德勝說的話——「別被女人迷了眼。」三個人，三句話，在他腦子裡打架。
鐵柱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他不想了。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但他知道一件事——林歡不是壞人。她說不上來為什麼知道，就是知道。
第二天，鐵柱在村口碰到林歡。林歡背著背簍，正要出門。看到他，點了點頭，沒說話，走了。
鐵柱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背簍里裝著什麼？他不知道。但他沒跟上去。
趙德勝從後面走過來，看到鐵柱站在村口發呆，皺了皺眉：「鐵柱，你站這兒幹啥？」
「沒幹啥。」鐵柱轉過身。
「林歡過去了？」趙德勝往林歡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嗯。」
「你沒跟？」
「隊長，我……」
「行了行了。」趙德勝擺擺手，「你去干別的吧。」
鐵柱走了。他走得很慢，步子拖拖沓沓的。趙德勝看著他的背影，眯起眼睛。他感覺鐵柱變了。以前鐵柱是他的跟班，指哪兒打哪兒，從不猶豫。現在鐵柱猶豫了。不是因為怕林歡，是因為……趙德勝說不清是因為什麼。但他知道，這不是好兆頭。
林歡從村外回來的時候，背簍里裝著野菜和一隻兔子。她路過趙爺家門口，趙爺正坐在那兒曬太陽。看到她，眯著眼笑了一下：「丫頭，又打著東西了？」
「嗯。」林歡把兔子從背簍里拎出來給他看，「趙爺，您教的法子管用。」
趙爺看著那隻兔子，又看了看林歡。「我教的法子，可沒教你一天就能打著兩隻。」
林歡笑了：「那是您教得好。」
趙爺沒接話，抽了口煙。林歡拎著兔子走了。趙爺看著她的背影，把煙杆在鞋底上磕了磕。這丫頭，越來越有意思了。
晚上，林歡又進了空間。靈田裡的作物已經成熟了。玉米棒子金黃金黃的，紅薯從土裡拱出來，豆莢干透了。她蹲下來，掰了一穗玉米，剝開苞葉。玉米粒密密匝匝的，黃澄澄的，像一排排牙齒。
「山海，明天開始收？」她問。
「可以收了。」光團閃了閃。
林歡站起來，看著這片靈田。五百株作物，全熟了。兩百斤紅薯、一百穗玉米、三十斤豆子。她深吸了一口氣。
明天，她要開始收糧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