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李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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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嬸是在第三天下午來的。林歡正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舉起來,落下去,柴從中間裂開,齊齊整整。她已經劈了半個院子,額頭上沁著細汗,但呼吸平穩,手也不抖。靈泉水喝了這幾天,這具身體已經從快死的邊緣拉回來了,力氣一天比一天大。

  「歡兒。」李嬸站在院門口,探著頭,聲音不大,像怕被人聽見似的。

  林歡放下斧頭,走過去:「李嬸,咋了?」

  李嬸沒說話。她站在那兒,兩隻手絞在一起,眼睛看著地面,臉漲得通紅。她穿一件灰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肘部打了補丁。褂子空蕩蕩的,像掛在竹竿上。臉上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一看就是長期吃不飽飯的人。

  「李嬸,有事你說。」林歡又喊了一聲。

  李嬸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擠出幾個字:「歡兒,你家……還有沒有多餘的糧?借我一點,啥都行,我過幾天還。」

  說完這話,她的臉更紅了,紅得發紫,像被人打了耳光。寡婦借糧,在這村子裡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她張這個口,是把臉面踩在腳底下了。

  林歡看著她。四十出頭的女人,看著像六十。三個孩子,大的十五,小的九歲,正是能吃的時候。男人沒了,家裡沒勞力,掙的工分少,分的糧食就少。日子怎麼過?熬。一天一天地熬。

  林歡沒猶豫:「有。你等著。」她轉身進了屋。

  灶台後面的牆角有個破瓦罐,瓦罐里裝著家裡僅剩的那點雜糧。那是趙氏的命根子,每天數著粒下鍋,生怕多吃了一口明天就沒得吃。林歡沒動瓦罐里的糧。她進了裡屋,關上門,意識沉進空間。倉庫里還是空的,但靈田邊堆著幾把野菜——是她這幾天從空間裡摘的,藉口是「村外頭找的」。她把野菜撥開,從空間裡取了一碗雜糧。紅薯干、玉米粒、黃豆,混在一起,乾巴巴的。這不是空間裡種的——空間裡的還沒收。這是她前天從家裡那半碗雜糧里分出來的種子,她沒全種,留了一點,以防萬一。


  林歡端著碗走出來,遞到李嬸面前:「李嬸,你先拿著。」

  李嬸看著那碗雜糧,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歡兒,我……我……」她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手抖得厲害,接過碗的時候差點沒端住。

  「李嬸,別哭了。」林歡說,「回去給孩子煮點粥,別光喝水。」

  李嬸擦了擦眼淚,把碗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孩子。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歡兒,你家的糧也不多,你給我了,你們家……」

  「我們家還有。」林歡說,「你放心。」

  李嬸看著她,嘴唇哆嗦了幾下,又哭了。這回沒出聲,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抱著那碗雜糧,快步走了。

  林歡站在院門口,看著李嬸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那頭。

  「歡兒,你哪來的糧?」趙氏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身後。

  林歡沒回頭。「之前藏的。」

  趙氏沒再問。她轉身回了屋,掀開門帘的時候,停了一下,說了一句:「李嬸是個苦命人,能幫就幫一把。」

  林歡沒說話。她走回院子裡,拿起斧頭,繼續劈柴。

  傍晚,李嬸又來了。這回不是來借糧的,是來還碗的。碗洗得乾乾淨淨,碗底還扣著幾顆紅棗。「家裡沒啥好東西,這個給孩子吃。」李嬸把碗遞過來,臉上還有哭過的痕跡,但眼神不一樣了——之前是死灰色的,現在有了一點光。

  林歡接過碗,把那幾顆紅棗倒在手心裡。不大,但紅彤彤的,看著就甜。「李嬸,你太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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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兒,嬸子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李嬸壓低了聲音,「你以後有啥事用得著嬸子的,你儘管說。嬸子別的本事沒有,跑個腿、傳個話、盯著個人,嬸子行。」

  林歡看著她。這話不是客套。李嬸在這村子裡住了二十多年,東家的事、西家的事,沒有她不知道的。誰家糧多、誰家糧少、誰在背後說了什麼話,她門兒清。這樣的人,用得好了,就是一雙眼睛、一對耳朵。

  「李嬸,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林歡說,「以後村裡有啥動靜,你跟我說一聲就行。」

  李嬸點頭,點得很重:「你放心,嬸子心裡有數。」

  她走了。林歡站在院子裡,把那幾顆紅棗放進灶台上的碗裡。

  小軍從屋裡探出頭來,看到紅棗,眼睛亮了:「姐,哪來的棗?」

  「李嬸給的。」

  「能吃嗎?」

  「洗洗吃。」

  小軍跑去舀水了。

  林歡靠在門框上,看著院子裡那堆劈好的柴。柴碼得整整齊齊,夠燒半個月了。她從空間裡取了一碗雜糧,換來了一雙眼睛、一對耳朵。不虧。

  在這村子裡,糧重要,錢重要,但最重要的是人。你不知道誰會在什麼時候幫你一把,也不知道誰會在什麼時候踩你一腳。多一個朋友,就少一個敵人。林歡在現代學的第一課就是——情報比子彈更重要。你不知道敵人的動向,就永遠被動。她知道趙德勝在盯著她,但她不知道趙德勝下一步要幹什麼。她需要一個眼線——不,需要很多個眼線。李嬸是第一個。

  林歡走進灶房,幫趙氏做飯。趙氏在刷鍋,頭都沒抬:「李嬸跟你說了啥?」

  「說謝謝。」林歡蹲下來燒火。

  趙氏沒再問。

  晚上,林歡又進了空間。靈田裡的作物又長了一大截。玉米已經抽穗了,頂上開著一簇一簇的花,黃色的,風一吹,花粉飄飄灑灑。紅薯藤爬滿了整塊地,葉子密得看不到土,藤蔓交纏在一起,像一張綠色的網。豆子結滿了豆莢,豆莢鼓鼓囊囊的,裡面的豆粒圓滾滾的,隔著皮都能摸出來。

  「山海,還有兩天?」林歡問。

  「兩天。」光團閃了閃。

  兩天之後,這批糧食就能收了。紅薯、玉米、豆子,加起來夠全家吃兩個月。兩個月,她可以再種兩茬。三茬之後,她就不只是夠全家吃了,她還能幫別人。

  林歡蹲下來,拔了幾棵雜草。空間裡的草也長得快,但這不是壞事。草長得快,說明土肥。她把雜草扔到一邊,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還是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清爽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倉庫門口,打開門。倉庫里還是空的,十平米,黑漆漆的。但再過兩天,這裡就會堆滿糧食。

  林歡關上門,從空間裡退出來,回到炕上。

  小軍又踢被子了。林歡把被子給他掖好,小軍在睡夢裡嘟囔了一句什麼,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小穗睡得很沉,手裡還攥著那本破課本,翻到的那一頁是「春」字。林歡把課本從她手裡抽出來,放在枕頭邊。

  窗外有蛐蛐在叫,一聲接一聲,像在催人睡覺。趙氏的鼾聲從隔壁傳來,一長一短。林大柱的呼嚕聲在堂屋裡起起伏伏。王桂蘭翻了個身,被子窸窸窣窣地響。

  林歡閉上眼睛。

  李嬸。趙德勝。趙爺。這三個人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李嬸是她的眼線,趙爺是她的掩護,趙德勝是她的麻煩。她得把這三個人都處理好。李嬸那邊,糧已經給了,人情已經欠下了,以後多走動就行。趙爺那邊,她得繼續「學打獵」,讓他覺得她是個有天賦的徒弟,但別讓他起疑。趙德勝那邊——這個人最麻煩。他是大隊長,手裡有權,心眼小,手段毒。她不能跟他硬碰硬,至少現在不能。

  林歡翻了個身。

  得想個辦法,讓他暫時別盯著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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