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開竅
林歡的變化，第一個注意到的是李嬸。
李嬸從隔壁探出頭來，看到林歡劈柴的樣子，愣了好一會兒。她放下手裡的活計，走到王桂蘭跟前，壓著嗓子說：「桂蘭，你家歡兒是不是開竅了？」
王桂蘭正在晾衣服，聽到這話，手上動作頓了一下：「啥開竅？」
「你看她劈柴那個架勢，跟以前不一樣了。」李嬸朝林歡那邊努了努嘴，「以前她幹啥都慢吞吞的，說話也跟蚊子叫似的。你看看現在，那腰板挺得直直的，那眼神也不一樣了。」
王桂蘭沒接話。她看著林歡的背影——背挺得直，胳膊有力氣，斧頭舉起來的時候穩噹噹的，落下去的時候又快又准。這確實不像以前的林歡。但她沒跟李嬸說這些。她只是笑了笑：「病了一場，人精神了。」
李嬸點點頭，又搖搖頭：「不止是精神了，是整個人都不一樣了。我說不上來，就是不一樣了。」
這話不光李嬸一個人說。村里人閒來無事，最愛議論別人家的事。林家那個快病死的閨女突然好了，好了之後跟換了個人似的——幹活利索、說話有底氣、走路帶風。這些變化，瞞不住人。
林歡從地里回來的時候，路過村口的大槐樹。樹下坐著幾個老太太，正在納鞋底、剝玉米。看到她過來，都抬起頭。
「歡兒，身體好了？」一個老太太問。
「好了。」林歡點頭。
「你這次病好了之後，氣色真不錯。」另一個老太太打量著她，「以前瘦得跟猴似的，現在看著壯實了不少。」
「能吃能睡，自然就壯實了。」林歡笑了笑。
老太太們對視了一眼，沒再說什麼。林歡走過去之後，身後傳來低低的議論聲，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語氣裡帶著好奇。
林歡沒回頭。她早就料到了。一個人突然變了，周圍的人不可能看不見。她得給這些人一個說法——一個能讓他們不再追問的說法。
中午吃飯的時候，林歡端著碗，坐在門檻上。小軍蹲在她旁邊，吃得滿臉都是。小穗坐在地上，一邊吃一邊翻那本破課本。
趙氏從屋裡出來，在她旁邊坐下，端著碗，慢慢喝湯。
「奶奶。」林歡喊了一聲。
「嗯。」
「你說，一個人病好了之後，跟以前不一樣了，村里人會怎麼想？」
趙氏喝湯的動作停了一下，放下碗，看著她。「你聽到什麼了？」
「李嬸說我跟以前不一樣了。」林歡說，「說的人不止她一個。」
趙氏沉默了一會兒，把碗放在膝蓋上。「歡兒，你怕別人說？」
「不怕。」林歡說，「但得有個說法。不然他們一直問，煩。」
趙氏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懷疑，是打量，像在看一個人是不是真的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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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問我，我就說，人是會變的。」趙氏說，「你差點死了，閻王殿門口轉了一圈，回來了，想開了。這種事，以前也有過。村里那個張家的老二，年輕時候是個混子，有一年害了場大病，病好了之後跟換了個人似的，後來當了隊長，幹得挺好。」
林歡聽著，點了點頭。
「人經歷生死，是會變的。」趙氏說完，端著碗站起來，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歡兒，你變成什麼樣，都是奶奶的孫女。」
林歡看著趙氏的背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下午，林歡又去了村口。那幾個老太太還在槐樹下坐著。林歡走過去，主動開了口：「嬸子們，聊啥呢？」
一個老太太抬頭看她：「聊你呢。說你病好了之後跟以前不一樣了。」
林歡笑了，蹲下來，把胳膊搭在膝蓋上。「嬸子，我跟你說實話。我這次差點死了，燒了三天三夜，什麼都不知道了。迷迷糊糊的，好像看到閻王殿的大門了。後來不知道怎麼就回來了。回來之後，我就想啊，老天爺讓我活著，不是讓我混日子的。我得好好活。」
老太太們聽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所以你現在幹活那麼利索？」一個老太太問。
「對。」林歡點頭，「以前幹活偷懶，現在不偷了。以前說話沒底氣，現在不怕了。反正都死過一回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這話說得敞亮，老太太們聽了，都點頭。
「這丫頭，說得在理。」一個老太太說，「人吶，經歷生死，是會變的。」
「就是就是。」另一個附和，「我們家那口子，當年差點被鬼子打死了，後來活過來，跟以前完全兩個人。」
林歡聽著，心裡鬆了口氣。這個說法，她們接受了。
「那歡兒，你以後打算幹啥？」李嬸從旁邊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簸箕玉米。
「種地，打獵，過日子。」林歡站起來，「趙爺答應教我打獵了，以後說不定能打到野味，到時候給嬸子們送點。」
「哎喲，那可好！」李嬸笑了。
林歡走了。
槐樹下的老太太們看著她的背影，又開始議論。
「這丫頭，真不一樣了。」
「是變好了。」
「林家以後說不定要發達了。」
「發達啥呀，大柱那個腰……」
「大柱腰不好，不是有歡兒嗎？」
議論聲漸漸遠了。
林歡沒回家，她去了村東頭的趙爺家。趙爺坐在門口的凳子上，手裡拿著煙杆，眯著眼，像是在曬太陽，又像是在想事兒。
「趙爺。」林歡喊了一聲。
趙爺睜開眼，看了她一眼：「來了？」
「來了。不是說今天學打獵嗎？」
「你倒是急。」趙爺把煙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來，「走吧，帶你去山裡轉轉。」
兩人往村外走。趙爺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穩當。林歡跟在後面，不快不慢。
走了一段路，趙爺突然開口了：「你剛才在村口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
林歡沒說話。
「你說你看到閻王殿的大門了，回來之後就想開了。」趙爺回頭看了她一眼，「丫頭，你見過閻王殿長什麼樣？」
林歡心裡一緊，面上不動聲色。「迷迷糊糊的，記不清了。就是感覺走了一趟，又回來了。」
趙爺沒再問。他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林歡看著他的背影。這個老頭子，不好糊弄。
進了山，趙爺開始教她。怎麼分辨野獸的腳印、怎麼判斷獵物的活動時間、怎麼設陷阱、怎麼下套子。林歡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問一句。趙爺教的這些東西，她都會。但她的「會」不能讓人知道，所以她得裝作在學。
「你看這個。」趙爺蹲下來，指著一串腳印，「這是兔子的腳印。前腳印大，後腳印小，跑起來的時候前腳先落地。」林歡蹲下來看了看。腳印很新，應該是今早留下的。
「能順著腳印找到兔子窩嗎？」她問。
「能。」趙爺站起來，「但得小心，兔子精得很，你一靠近它就跑了。」
林歡順著腳印往前走，走了大概二十步，在一叢灌木後面發現了一個洞口。洞口不大，被草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這裡。」她喊趙爺。
趙爺走過來，看了看洞口，又看了看她。「你眼神不錯。」
「運氣好。」林歡說。
趙爺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細鐵絲，彎成一個圈，套在洞口。然後從另一側用樹枝捅了捅。不一會兒，一隻灰兔子從洞裡竄出來，頭鑽進了鐵絲圈。趙爺一拉，兔子就被套住了。
林歡看著那隻兔子，心裡想的是：這兔子夠全家吃一頓了。但她沒說出來。她只是蹲下來，幫趙爺把兔子從鐵絲圈裡解出來，拎在手裡。
「趙爺，這兔子能給我嗎？」
趙爺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會要。」
「您教我打獵，我總得有點收穫回去交差。」林歡笑了笑。
趙爺沒說什麼，擺了擺手。
林歡拎著兔子往回走。趙爺跟在後面，步子還是不緊不慢。
「丫頭。」趙爺突然又開口了。
「嗯？」
「你以前打過獵嗎？」
「沒有。」林歡說。
趙爺沒再問。
但他看林歡的眼神，多了一層東西。
李嬸從隔壁探出頭來，看到林歡劈柴的樣子，愣了好一會兒。她放下手裡的活計，走到王桂蘭跟前，壓著嗓子說：「桂蘭，你家歡兒是不是開竅了？」
王桂蘭正在晾衣服，聽到這話，手上動作頓了一下：「啥開竅？」
「你看她劈柴那個架勢，跟以前不一樣了。」李嬸朝林歡那邊努了努嘴，「以前她幹啥都慢吞吞的，說話也跟蚊子叫似的。你看看現在，那腰板挺得直直的，那眼神也不一樣了。」
王桂蘭沒接話。她看著林歡的背影——背挺得直，胳膊有力氣，斧頭舉起來的時候穩噹噹的，落下去的時候又快又准。這確實不像以前的林歡。但她沒跟李嬸說這些。她只是笑了笑：「病了一場，人精神了。」
李嬸點點頭，又搖搖頭：「不止是精神了，是整個人都不一樣了。我說不上來，就是不一樣了。」
這話不光李嬸一個人說。村里人閒來無事，最愛議論別人家的事。林家那個快病死的閨女突然好了，好了之後跟換了個人似的——幹活利索、說話有底氣、走路帶風。這些變化，瞞不住人。
林歡從地里回來的時候，路過村口的大槐樹。樹下坐著幾個老太太，正在納鞋底、剝玉米。看到她過來，都抬起頭。
「歡兒，身體好了？」一個老太太問。
「好了。」林歡點頭。
「你這次病好了之後，氣色真不錯。」另一個老太太打量著她，「以前瘦得跟猴似的，現在看著壯實了不少。」
「能吃能睡，自然就壯實了。」林歡笑了笑。
老太太們對視了一眼，沒再說什麼。林歡走過去之後，身後傳來低低的議論聲，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語氣裡帶著好奇。
林歡沒回頭。她早就料到了。一個人突然變了，周圍的人不可能看不見。她得給這些人一個說法——一個能讓他們不再追問的說法。
中午吃飯的時候，林歡端著碗，坐在門檻上。小軍蹲在她旁邊，吃得滿臉都是。小穗坐在地上，一邊吃一邊翻那本破課本。
趙氏從屋裡出來，在她旁邊坐下，端著碗，慢慢喝湯。
「奶奶。」林歡喊了一聲。
「嗯。」
「你說，一個人病好了之後，跟以前不一樣了，村里人會怎麼想？」
趙氏喝湯的動作停了一下，放下碗，看著她。「你聽到什麼了？」
「李嬸說我跟以前不一樣了。」林歡說，「說的人不止她一個。」
趙氏沉默了一會兒，把碗放在膝蓋上。「歡兒，你怕別人說？」
「不怕。」林歡說，「但得有個說法。不然他們一直問，煩。」
趙氏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懷疑，是打量，像在看一個人是不是真的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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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問我，我就說，人是會變的。」趙氏說，「你差點死了，閻王殿門口轉了一圈，回來了，想開了。這種事，以前也有過。村里那個張家的老二，年輕時候是個混子，有一年害了場大病，病好了之後跟換了個人似的，後來當了隊長，幹得挺好。」
林歡聽著，點了點頭。
「人經歷生死，是會變的。」趙氏說完，端著碗站起來，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歡兒，你變成什麼樣，都是奶奶的孫女。」
林歡看著趙氏的背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下午，林歡又去了村口。那幾個老太太還在槐樹下坐著。林歡走過去，主動開了口：「嬸子們，聊啥呢？」
一個老太太抬頭看她：「聊你呢。說你病好了之後跟以前不一樣了。」
林歡笑了，蹲下來，把胳膊搭在膝蓋上。「嬸子，我跟你說實話。我這次差點死了，燒了三天三夜，什麼都不知道了。迷迷糊糊的，好像看到閻王殿的大門了。後來不知道怎麼就回來了。回來之後，我就想啊，老天爺讓我活著，不是讓我混日子的。我得好好活。」
老太太們聽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所以你現在幹活那麼利索？」一個老太太問。
「對。」林歡點頭，「以前幹活偷懶，現在不偷了。以前說話沒底氣，現在不怕了。反正都死過一回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這話說得敞亮，老太太們聽了，都點頭。
「這丫頭，說得在理。」一個老太太說，「人吶，經歷生死，是會變的。」
「就是就是。」另一個附和，「我們家那口子，當年差點被鬼子打死了，後來活過來，跟以前完全兩個人。」
林歡聽著，心裡鬆了口氣。這個說法，她們接受了。
「那歡兒，你以後打算幹啥？」李嬸從旁邊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簸箕玉米。
「種地，打獵，過日子。」林歡站起來，「趙爺答應教我打獵了，以後說不定能打到野味，到時候給嬸子們送點。」
「哎喲，那可好！」李嬸笑了。
林歡走了。
槐樹下的老太太們看著她的背影，又開始議論。
「這丫頭，真不一樣了。」
「是變好了。」
「林家以後說不定要發達了。」
「發達啥呀，大柱那個腰……」
「大柱腰不好，不是有歡兒嗎？」
議論聲漸漸遠了。
林歡沒回家，她去了村東頭的趙爺家。趙爺坐在門口的凳子上，手裡拿著煙杆，眯著眼，像是在曬太陽，又像是在想事兒。
「趙爺。」林歡喊了一聲。
趙爺睜開眼，看了她一眼：「來了？」
「來了。不是說今天學打獵嗎？」
「你倒是急。」趙爺把煙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來，「走吧，帶你去山裡轉轉。」
兩人往村外走。趙爺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穩當。林歡跟在後面，不快不慢。
走了一段路，趙爺突然開口了：「你剛才在村口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
林歡沒說話。
「你說你看到閻王殿的大門了，回來之後就想開了。」趙爺回頭看了她一眼，「丫頭，你見過閻王殿長什麼樣？」
林歡心裡一緊，面上不動聲色。「迷迷糊糊的，記不清了。就是感覺走了一趟，又回來了。」
趙爺沒再問。他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林歡看著他的背影。這個老頭子，不好糊弄。
進了山，趙爺開始教她。怎麼分辨野獸的腳印、怎麼判斷獵物的活動時間、怎麼設陷阱、怎麼下套子。林歡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問一句。趙爺教的這些東西，她都會。但她的「會」不能讓人知道，所以她得裝作在學。
「你看這個。」趙爺蹲下來，指著一串腳印，「這是兔子的腳印。前腳印大，後腳印小，跑起來的時候前腳先落地。」林歡蹲下來看了看。腳印很新，應該是今早留下的。
「能順著腳印找到兔子窩嗎？」她問。
「能。」趙爺站起來，「但得小心，兔子精得很，你一靠近它就跑了。」
林歡順著腳印往前走，走了大概二十步，在一叢灌木後面發現了一個洞口。洞口不大，被草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這裡。」她喊趙爺。
趙爺走過來，看了看洞口，又看了看她。「你眼神不錯。」
「運氣好。」林歡說。
趙爺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細鐵絲，彎成一個圈，套在洞口。然後從另一側用樹枝捅了捅。不一會兒，一隻灰兔子從洞裡竄出來，頭鑽進了鐵絲圈。趙爺一拉，兔子就被套住了。
林歡看著那隻兔子，心裡想的是：這兔子夠全家吃一頓了。但她沒說出來。她只是蹲下來，幫趙爺把兔子從鐵絲圈裡解出來，拎在手裡。
「趙爺，這兔子能給我嗎？」
趙爺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會要。」
「您教我打獵，我總得有點收穫回去交差。」林歡笑了笑。
趙爺沒說什麼，擺了擺手。
林歡拎著兔子往回走。趙爺跟在後面，步子還是不緊不慢。
「丫頭。」趙爺突然又開口了。
「嗯？」
「你以前打過獵嗎？」
「沒有。」林歡說。
趙爺沒再問。
但他看林歡的眼神，多了一層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