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有人給聖上遞了一本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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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淮渡水匪案的文書傳得極快。

  李若谷的匯報從衙署發出,經提刑司覆核,不過一夜便轉到了大理寺少卿許遵的案頭。

  許遵本已準備就寢,隨手翻開那份剛送來的卷宗,目光掃到「寧遠侯」三個字時頓了一下,待他翻到下一頁,顧家二郎和五個少年英雄赫然在列。

  他直起身,把案頭的燈撥亮了些,從頭到尾認認真真看了一遍。

  他放下卷宗,長嘆一口氣,放下卷宗,嘴角微微上揚。

  聖上最近批摺子時總會隨口問:

  「顧家那個皮猴子回來了沒。」

  朝上議事時也會拿顧家二郎說事,像是要從那孩子身上尋點活泛氣兒。

  議儲的事讓聖上天天心煩意亂,這份卷宗遞上去,聖上不知道得有多高興呢。

  許遵穿過宮門的時候,宮燈剛點上不久。

  他手裡攥著那本卷宗,往垂拱殿的方向走,靴底碾過青磚的聲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殿門口的太監看見他,沒等通報先側身讓開了一條縫。

  許遵跨過門檻的時候,仁宗正坐在御案後面,手裡捏著一本摺子,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

  「許遵?這麼晚了,什麼事?」

  許遵把那本卷宗放在御案邊沿,躬身退後半步:

  「陛下,臨淮渡水匪案結了。下官核查過,證據鏈完整,人贓並獲。破案的人,是寧遠侯父子。」

  仁宗愣了一瞬,伸手拿起卷宗,翻開第一頁。

  他看的很認真,從浮屍發現看到繩結鑑定,從漕幫花名冊看到貨棧暗室倖存者的口供,每一頁都停了一下,有的地方倒回去重看了一遍。

  翻到記載顧家二郎那幾頁時,他嘴角的紋路鬆了一瞬。

  多日來因議儲之事擰成死結的眉頭都散開了,連日來的鬱結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開了一道縫。

  「這個皮猴子,」他放下卷宗笑了一聲,「到哪都能搞出點兒動靜來。」

  許遵站在御案前面,聽見皇帝那聲笑裡帶著的輕鬆,懸了一路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仁宗靠著椅背沉默了一會兒:

  「等他回來,朕要見見他。」

  他沒有再說別的,擺了擺手,示意許遵可以退下了。

  許遵走出殿門的時候,夜風迎面撲過來,讓他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

  船隊離京還有不到一日的路程。

  顧廷燁,盛長柏,盛長楓,還有四大才子圍坐在船艙里,面前攤著幾張地圖和從沿途農田裡帶回的枯葉標本。

  溫寧用炭筆在圖上標註了幾個重點區域,陸裕正拿尺子量田畝距離。

  蕭凜在另一張紙上羅列可能需要的物資清單,蘇遠把幾人的思路匯總成一份草稿,一邊寫一邊用筆尖點著桌面排輕重緩急,每說完一條就用指節在那條下面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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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蝗群的移動速度,第一批前鋒會在三到五天內抵達京郊。」

  陸裕的聲音不高不低,「如果不在第一批落地之前壓住,後續的蝗群會沿著同一路線源源不斷地涌過來。」

  蘇遠放下筆:「方案我們列了三套,但都是堵。堵得住第一批,堵不住後面的。」

  顧廷燁看著那份草稿,正要開口,艙門口忽然傳來一道老邁的聲音,不緊不慢的:

  「你們這些後生啊,想得太多。」

  白老爺子走進來,背著手彎下腰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標註,語氣像是在跟他們拉家常,但話里的東西一放下來就壓住了整間艙房的空氣:

  「蝗蟲怕什麼?怕鴨子。老農都知道的事,你們翻了一路的書也沒翻出來。」

  廷燁轉頭看向他,白老爺子在椅子上坐下來,伸手撥了一下陸裕列的那份物資清單:

  「現在災情還不嚴重,鴨苗便宜,買一批分下去,趕在蝗群落地之前把鴨子趕到田裡去。鴨子吃蝗蟲,蝗蟲肚子裡有卵,吃了就是斷根。」

  他頓了頓,「我們白家出銀子買鴨苗,散給沿線農戶。等鴨子養大了收回來開酒樓。鴨絨收起來,給侯夫人的繡坊成衣鋪做冬衣。白家散一回財,侯府得一條路,農戶得一批鴨苗,聖上也能高枕無憂,大家都不虧。」

  廷燁愣了一瞬,隨即笑了:

  「外祖父,您這算盤打得比溫寧還響。」

  白老爺子瞪了他一眼:「我這叫經驗。」

  第二天正午,船隊靠上汴京碼頭。

  碼頭上人頭攢動,秦悅薇站在船舷邊,目光越過人群掃了一圈,一眼就看見顧廷煜站在碼頭最前面,懷裡抱著顧廷煒。

  顧廷煒穿著一件大紅色的襖子,被顧廷煜裹得嚴嚴實實的,遠遠看見船隊在靠岸,小手指著這邊,嘴裡在喊什麼,風把他的聲音吹散了,但他揮手的動作沒有停。

  秦悅薇的目光落在顧廷煜身上,顧廷煜也在看她。

  隔著半條河的距離,他的目光穩噹噹地落在她臉上,像是要把她從頭到腳看一遍,確認她平安無事,隨即會心一笑。

  秦悅薇覺得心口有什麼東西忽然化開了,鼻子一酸差點激動的湧出眼淚來。

  顧廷燁站在秦悅薇身後,跟兩個兄弟瘋狂招手,眼光落在人群更後面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王大學士。

  他穿著一件灰布直裰,負手站在人群後面,臉上的表情不像是來迎接學生的,倒像是一個站在考場門口等著髮捲子的考官。

  廷燁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他不會……要直接考問功課吧?」

  蘇遠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低聲說:「二公子,那位先生可是你經常提到的王大學士?」

  顧廷燁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他默默地往後退了半步,被石頭從後面扶了一把。

  顧廷煜站在碼頭前面,看了一眼王大學士,又朝廷燁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也在提醒他:老師手裡的那捲紙多半是早就已經擬好了的考題。

  顧偃開站在船舷另一側,目光沒有落在廷煜和廷煒身上。

  他掃過碼頭上的人群,看到了幾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刑部侍郎,戶部主事,兵部的幾位老同僚,還有兩個他不認識的文官。

  他的眉頭擰了一下,心裡一沉。

  這些人來幹什麼?

  顧廷燁從船舷邊退回來,低聲問了一句:

  「父親,碼頭上那些人……」

  顧偃開沒有回頭:「先上岸。回侯府再說。」

  廷燁沒有再問。

  他走回秦悅薇身邊,廷煒已經被顧廷煜抱到了碼頭最前面,正仰著臉往船舷上張望。

  他們剛下了船就被一群人,圍了起來,廷煒看了秦悅薇一眼,愣怔了一瞬,扭頭又鑽進顧廷煜懷裡,顧廷煜輕拍著顧廷煒:

  「廷煒,是娘親,娘親回來了!」

  顧廷煒聽到「娘親」兩個字,忽然轉頭盯著秦悅薇,眼睛瞬間晶亮!小手伸向了秦悅薇,被秦悅薇一把抱進懷裡,那墜嘟嘟的糰子差點沒把她墜了個趔趄!

  「這廷煒也太沉了點吧!」秦悅薇雖然嘴上嗔怪,但眼裡都是對顧廷煜的感激,廷煒被這個大哥照顧的極好。

  顧廷燁還是被王大學士堵了個正著。

  不過王大學士沒有板著臉問功課,而是慌慌張張把他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看到無異常,拿著手裡的東西衝著顧廷燁的屁股就狠狠的打了幾下,一邊打一邊說:

  「一個讀書人,還敢跑去剿水匪!這次是你幸運,有你爹護著,下一次呢?簡直莽撞!」

  顧廷燁一聽就知道有耳報神把他在臨淮渡剿匪的事告訴給了老師,但是老師是因為記掛他的安危,專程來看他的,趕忙扶著王大學士的胳膊:

  「老師,別動氣,您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下次再遇到,我聽您的,去報官,絕對不衝動。」

  王大學士看到顧廷燁人沒事,提著多日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後日回去上課,我的課業如數上交!」說完背著手,走向馬車。

  顧廷燁趕緊跟上去攙著老師的胳膊,看到自己學生這一臉諂媚樣兒,王大學士沒忍住擠出一絲笑來。

  送走了王大學士,顧廷燁一轉頭,就看到自己的爹被同僚們里三層外三層圍了起來,從他爹臉上的冷凝就知道朝堂有事發生了,這些人是迫不及待拉他爹站隊的。

  於是上前施了一禮:「各位世伯,家父一路旅途疲憊,可否先讓家父回府休養,如有要事改日再議?」

  說完就作勢上前扶著顧偃開的胳膊,顧偃開一看救星來了,就「面露疲憊」,嘆了口氣:

  「真是上年紀了,奔波一路精神不濟,各位同僚對不住了,我先回府歇息,如若有事,改日再議,先失陪了。」

  白老爺子在後面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京城不愧是京城,到處都是戲!」

  他們不知道的是,聖上身邊的張公公已經到了侯府,正坐在正廳喝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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