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功成返京
眾人回到衙署的時候，衙署門口多了幾十個生面孔，穿著鄰近兩個縣的衙役公服，正列隊站在院子裡候命。
顧偃開腳步微頓，掃了一眼，隨即鬆了口氣。
李若谷從堂上迎出來，拱了拱手：
「侯爺，下官連夜發了信，鄰近兩縣的衙役剛到。」
「既然人手到了，那漕幫剩下的水匪就留給李大人了。我們天亮要繼續趕路回京。」
李若谷滿心感激，深深一揖：
「下官感謝侯爺出手相助。若非侯爺和貴府公子，還有幾位少年英雄，此案不知還要拖多久。不知還會有多少無辜的人枉送了性命！」
顧偃開擺了擺手，沒有多說什麼，帶著顧家一眾人離開了衙署。
當天夜裡，李若谷集結了增援的衙役，連夜直搗漕幫。
燈油燒了大半桶，口供錄了厚厚一摞，近百人被押進大牢，幾乎在滿了衙署的牢房。
貨棧底下的暗室里，幾個已經被關了多日的客商被解救出來時，連話都說不出了，臉上的表情都是劫後餘生的悵然。
到了第二天早上，李若谷處理完卷宗，馬不停蹄地追到渡口，想送一送寧遠侯。
可等他趕到時，河面上只剩下空蕩蕩的渡口，七艘官船已經開遠了。
李若谷在渡口站了很久。
他回身對師爺說道：
「回衙署擬文書，咱不能讓顧侯爺和他家二公子白忙活！」
船上，幾位少年已經在船艙里累得呼呼大睡了。
陽光從艙頂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們身上。向媽媽送了三次飯，看到他們睡的太香，沒忍心叫醒，食盒被原封不動的提了回來。
而秦悅薇那裡卻熱鬧的像過年一樣，昨晚兩個躲在暗處保護顧廷燁的武婢，是一對雙胞胎，青鸞和紅鸞。
站在秦悅薇和王若弗面前，你一言我一語，像兩個說書人，把昨晚的事講得活靈活現。
青鸞兩隻手比劃著名，聲音又脆又急：
「夫人沒看見，二公子跟那個姓溫的公子從酒家出來的時候，水匪就在前面等著他們呢！
溫公子眼疾手快掏出軟劍就把那個人制服了，石頭大哥一下子就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一拳就把偷襲二公子的那個人面朝下摔地上了。」
紅鸞在旁邊搶著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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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三位公子！看著瘦瘦弱弱的，打起架來一個比一個狠，他們手裡拿的居然是扁擔，魚叉，還有鐮刀！」
她們說的津津有味，王若弗聽的膽戰心驚，「天尊菩薩保佑！幸虧侯爺和二公子機警，讓我們加強戒備，要不然昨晚上，咱們的船估計都能遭了水匪！」
秦悅薇說道：「要不是長楓，發現了水底的「那個」，咱們可能真會遭殃。」
王若弗聽完一臉嫌棄：「夫人可別提他，提他我就頭疼。」
秦悅薇笑了笑：「大娘子，姓林的死了，現在他就是你兒子，我看那孩子還沒被教壞，好好規勸規勸以後也多一個人孝敬你不是？」
王若弗想了想：「這倒是，不過還是得謝謝夫人，讓長柏長楓跟著二公子們一處溫書，長楓最近確實安分了不少，早上還知道過來給我請安了。」
秦悅薇會心一笑道：「還是大娘子能容人，所以那孩子也知感恩。」
說完對兩個小丫頭問道：「昨天二公子動手了嗎？身手如何？」
紅鸞一聽噗嗤一聲笑了：
「二公子剛想動手，石頭哥就飛過來把水匪砸倒了，二公子還想繼續，後面四位公子全沖了上去，急得二公子原地直跳腳，石頭哥沒顧上看二公子的表情，又把他護了個嚴嚴實實！二公子連水匪的衣角也沒摸著……」
眾人退出去以後，艙房安靜下來。
秦悅薇起身走到窗邊，回想起上一世。
臨淮渡沉屍案，當時轟動了整個京城。她在邸報上見過，失蹤了四十多人 ，是當地漕幫扮水匪，趁夜登船劫財，將人手腳捆縛，墜上石頭沉屍。那個案子應該再過兩三年才結案的。結果這一世，被顧偃開和顧廷燁父子倆碰上了。
本來堂堂一個侯爺舉家出行就已經很扎眼了，這個案子傳回京，不知道京城又會傳成什麼樣子呢。
殊不知在秦悅薇回想前世時，李若谷擬好的匯報文書已經加急送往上京的路上了。
此時，皇宮大內，朝會正進行到最要緊的一環。
文武百官齊齊跪伏。
首相韓琦持笏出列，聲音鏗鏘有力：
「天下萬事，莫大於儲君。陛下皇子早夭，皇儲久空，百官日夜不安，請陛下早定國本！」
滿殿寂靜了一瞬，沒有人附和，也沒有人起身，所有伏跪的人都在等著龍椅上的仁宗回應。
仁宗趙禎坐在御案後面，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沒有說話：又來了，又來了！一天天的有完沒完了！
正在氣氛焦灼之際，包拯緊跟著出列，把手裡那捲早已寫好的奏疏往御前一遞，聲音沉得像從地底翻上來的：
「臣包拯，請陛下立儲。國家無儲君，如屋無梁，如舟無舵。陛下若再拖延，非社稷之福，非萬民之望！」
包拯一開口，滿朝文武緊跟著一同叩首，殿內只聽見此起彼伏的叩頭之聲。
仁宗皇帝坐在龍椅上，被百官團團架住，進退兩難。
他不甘心把皇位傳給宗室旁支子弟，又抵擋不住這幫士大夫集團的集體逼宮，一隻手撐著御案的邊沿，指節泛白。
他目光在滿殿伏跪的背影上來回掃了一遍，然後抬手扶住了額角，聲音忽然拔高了三分：「來人吶！宣太醫！寡人頭痛欲裂……退朝！」
殿內安靜了一瞬。
太監尖細的嗓音從側殿傳來，百官起身，袍角拂過青磚的沙沙聲像是退潮的水，韓琦直起身來，看了一眼龍椅上已經別過臉去的皇帝，沒有再說別的，把笏板收回了袖中，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包拯跟在後面，一言不發，袍角被殿門外的風掀起一角又落下。
仁宗等百官離去後，看著空空的朝堂，深深地嘆了口氣：隔三差五的就來這麼一出，最近簡直是一點好事都沒有！
「張德全～」
「奴婢在！」
「顧偃開家的那個皮猴子回來了沒有？
「回皇上，奴婢聽說寧遠侯全家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
「你消息倒是靈通！」仁宗微微一笑。
「前兒揚州巡撫回京述職，跟同僚聊到揚州鹽商白家，老奴聽了一耳朵…」
「白家，好像是那個皮猴子過世的母親的娘家，他們家怎麼了？」仁宗一臉疑惑。
「顧二公子何等福氣，得皇上如此眷顧…聽說是白家老家主身體有恙，準備把家業傳給顧二公子，結果顧二公子這一去，差點交代在揚州！」張德全把聽到的都講了一遍，聽的仁宗心裡一驚。
然後想想，皇室為儲位都能爭的血流成河，商賈為了財帛產業爭個你死我活，又有何不同。
隨之，嘆了口氣：
「當皇帝不易，當臣子也不易…朕…這些個日子，就想聽個高興事兒…」
顧廷燁和陸裕幾人蹲在船頭已經好一會兒了。
陸裕手裡捏著一截枯黃的稻稈，用指甲劃開稈壁，看著裡面空洞洞的截面，用指腹捻了一下，沒有開口。
蘇遠站在起身，望著河岸兩側的農田一臉的凝重。蹲下來，撿起腳邊一片被啃得只剩筋脈的葉子，翻了翻，聲音有些低：「不止一處。」
陸裕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有成災的勢頭。」
陸裕已經轉回身，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二公子，從揚州到汴京，一路停停走走，我們發現沿途的田埂上都有蝗蟲。」
顧廷燁沒有說話，他雖不懂種地，但他知道蝗災的可怕：飛蝗過都，蔽天日，禾稼草木皆盡，米斗千錢，民大飢，人相食。
他走到船舷邊，扶著船板往岸上看了一眼，遠遠的田壟上，偶爾有什麼東西正在地移動，像一層灰褐色的絨布貼在地面上慢慢鋪開。
溫寧從艙里出來，手裡攤著一份淮北到京畿的漕運地圖，用炭筆在沿線的產糧州縣上打了幾個圈，又劃掉了幾處。
顧廷燁的目光從那份地圖上移開，落在船舷外越來越暗的天色上：
「走，進屋，咱們得想想辦法！」
顧偃開腳步微頓，掃了一眼，隨即鬆了口氣。
李若谷從堂上迎出來，拱了拱手：
「侯爺，下官連夜發了信，鄰近兩縣的衙役剛到。」
「既然人手到了，那漕幫剩下的水匪就留給李大人了。我們天亮要繼續趕路回京。」
李若谷滿心感激，深深一揖：
「下官感謝侯爺出手相助。若非侯爺和貴府公子，還有幾位少年英雄，此案不知還要拖多久。不知還會有多少無辜的人枉送了性命！」
顧偃開擺了擺手，沒有多說什麼，帶著顧家一眾人離開了衙署。
當天夜裡，李若谷集結了增援的衙役，連夜直搗漕幫。
燈油燒了大半桶，口供錄了厚厚一摞，近百人被押進大牢，幾乎在滿了衙署的牢房。
貨棧底下的暗室里，幾個已經被關了多日的客商被解救出來時，連話都說不出了，臉上的表情都是劫後餘生的悵然。
到了第二天早上，李若谷處理完卷宗，馬不停蹄地追到渡口，想送一送寧遠侯。
可等他趕到時，河面上只剩下空蕩蕩的渡口，七艘官船已經開遠了。
李若谷在渡口站了很久。
他回身對師爺說道：
「回衙署擬文書，咱不能讓顧侯爺和他家二公子白忙活！」
船上，幾位少年已經在船艙里累得呼呼大睡了。
陽光從艙頂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們身上。向媽媽送了三次飯，看到他們睡的太香，沒忍心叫醒，食盒被原封不動的提了回來。
而秦悅薇那裡卻熱鬧的像過年一樣，昨晚兩個躲在暗處保護顧廷燁的武婢，是一對雙胞胎，青鸞和紅鸞。
站在秦悅薇和王若弗面前，你一言我一語，像兩個說書人，把昨晚的事講得活靈活現。
青鸞兩隻手比劃著名，聲音又脆又急：
「夫人沒看見，二公子跟那個姓溫的公子從酒家出來的時候，水匪就在前面等著他們呢！
溫公子眼疾手快掏出軟劍就把那個人制服了，石頭大哥一下子就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一拳就把偷襲二公子的那個人面朝下摔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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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悅薇說道：「要不是長楓，發現了水底的「那個」，咱們可能真會遭殃。」
王若弗聽完一臉嫌棄：「夫人可別提他，提他我就頭疼。」
秦悅薇笑了笑：「大娘子，姓林的死了，現在他就是你兒子，我看那孩子還沒被教壞，好好規勸規勸以後也多一個人孝敬你不是？」
王若弗想了想：「這倒是，不過還是得謝謝夫人，讓長柏長楓跟著二公子們一處溫書，長楓最近確實安分了不少，早上還知道過來給我請安了。」
秦悅薇會心一笑道：「還是大娘子能容人，所以那孩子也知感恩。」
說完對兩個小丫頭問道：「昨天二公子動手了嗎？身手如何？」
紅鸞一聽噗嗤一聲笑了：
「二公子剛想動手，石頭哥就飛過來把水匪砸倒了，二公子還想繼續，後面四位公子全沖了上去，急得二公子原地直跳腳，石頭哥沒顧上看二公子的表情，又把他護了個嚴嚴實實！二公子連水匪的衣角也沒摸著……」
眾人退出去以後，艙房安靜下來。
秦悅薇起身走到窗邊，回想起上一世。
臨淮渡沉屍案，當時轟動了整個京城。她在邸報上見過，失蹤了四十多人 ，是當地漕幫扮水匪，趁夜登船劫財，將人手腳捆縛，墜上石頭沉屍。那個案子應該再過兩三年才結案的。結果這一世，被顧偃開和顧廷燁父子倆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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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在秦悅薇回想前世時，李若谷擬好的匯報文書已經加急送往上京的路上了。
此時，皇宮大內，朝會正進行到最要緊的一環。
文武百官齊齊跪伏。
首相韓琦持笏出列，聲音鏗鏘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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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氣氛焦灼之際，包拯緊跟著出列，把手裡那捲早已寫好的奏疏往御前一遞，聲音沉得像從地底翻上來的：
「臣包拯，請陛下立儲。國家無儲君，如屋無梁，如舟無舵。陛下若再拖延，非社稷之福，非萬民之望！」
包拯一開口，滿朝文武緊跟著一同叩首，殿內只聽見此起彼伏的叩頭之聲。
仁宗皇帝坐在龍椅上，被百官團團架住，進退兩難。
他不甘心把皇位傳給宗室旁支子弟，又抵擋不住這幫士大夫集團的集體逼宮，一隻手撐著御案的邊沿，指節泛白。
他目光在滿殿伏跪的背影上來回掃了一遍，然後抬手扶住了額角，聲音忽然拔高了三分：「來人吶！宣太醫！寡人頭痛欲裂……退朝！」
殿內安靜了一瞬。
太監尖細的嗓音從側殿傳來，百官起身，袍角拂過青磚的沙沙聲像是退潮的水，韓琦直起身來，看了一眼龍椅上已經別過臉去的皇帝，沒有再說別的，把笏板收回了袖中，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包拯跟在後面，一言不發，袍角被殿門外的風掀起一角又落下。
仁宗等百官離去後，看著空空的朝堂，深深地嘆了口氣：隔三差五的就來這麼一出，最近簡直是一點好事都沒有！
「張德全～」
「奴婢在！」
「顧偃開家的那個皮猴子回來了沒有？
「回皇上，奴婢聽說寧遠侯全家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
「你消息倒是靈通！」仁宗微微一笑。
「前兒揚州巡撫回京述職，跟同僚聊到揚州鹽商白家，老奴聽了一耳朵…」
「白家，好像是那個皮猴子過世的母親的娘家，他們家怎麼了？」仁宗一臉疑惑。
「顧二公子何等福氣，得皇上如此眷顧…聽說是白家老家主身體有恙，準備把家業傳給顧二公子，結果顧二公子這一去，差點交代在揚州！」張德全把聽到的都講了一遍，聽的仁宗心裡一驚。
然後想想，皇室為儲位都能爭的血流成河，商賈為了財帛產業爭個你死我活，又有何不同。
隨之，嘆了口氣：
「當皇帝不易，當臣子也不易…朕…這些個日子，就想聽個高興事兒…」
顧廷燁和陸裕幾人蹲在船頭已經好一會兒了。
陸裕手裡捏著一截枯黃的稻稈，用指甲劃開稈壁，看著裡面空洞洞的截面，用指腹捻了一下，沒有開口。
蘇遠站在起身，望著河岸兩側的農田一臉的凝重。蹲下來，撿起腳邊一片被啃得只剩筋脈的葉子，翻了翻，聲音有些低：「不止一處。」
陸裕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有成災的勢頭。」
陸裕已經轉回身，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二公子，從揚州到汴京，一路停停走走，我們發現沿途的田埂上都有蝗蟲。」
顧廷燁沒有說話，他雖不懂種地，但他知道蝗災的可怕：飛蝗過都，蔽天日，禾稼草木皆盡，米斗千錢，民大飢，人相食。
他走到船舷邊，扶著船板往岸上看了一眼，遠遠的田壟上，偶爾有什麼東西正在地移動，像一層灰褐色的絨布貼在地面上慢慢鋪開。
溫寧從艙里出來，手裡攤著一份淮北到京畿的漕運地圖，用炭筆在沿線的產糧州縣上打了幾個圈，又劃掉了幾處。
顧廷燁的目光從那份地圖上移開，落在船舷外越來越暗的天色上：
「走，進屋，咱們得想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