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吾弟親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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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兩月就要歸京,白家老宅忙做一團。

  院子裡橫七豎八的擺著十幾個箱籠,向媽媽正指揮著幾個小廝把東西往裡裝,一會兒喊:「輕點兒,別砸碎了。」一會兒又喊:「那個放上面。」

  顧廷燁站在廊下,正盤算自己那堆東西應該塞到哪個箱子裡,門房就跑了進來:

  「二公子!門口來了一輛馬車,說是從咱們寧遠侯府送來的!」

  廷燁放下手裡的書,快步走到大門口。

  一輛青帷馬車停在門外,車夫正往下搬箱子,大大小小一共六口,在門口的石階上整整齊齊排成一排,用麻繩扎得結結實實,一路的顛簸也沒讓繩結鬆動半分。

  廷燁還沒來得及細看,就看見第一口箱子上貼著一張紙條,上面是顧廷煜的字跡:

  「王大學士策論試題,共十二篇。」

  旁邊還用小字標註了交卷期限。

  顧廷燁看完頓時心裡「咯噔」一聲,轉頭看向剩下的五口箱子,每一口上面都貼著紙條,是國子監其他幾位先生的親筆標註,墨色深淺不一,筆跡各不相同,但是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心的。

  最上面那口箱子的蓋縫裡還夾著一封信,廷燁抽出來,封面上四個字:「吾弟親啟」。

  廷燁一看信封就知道是顧廷煜的字,端方清正,一筆一划都規規矩矩。

  他迫不及待地拆開,抽出信紙,才看了幾行就停下了,一臉的菜色…

  向媽媽在旁邊看著,見他臉色不對,湊過來小聲問了一句:

  「二公子,大公子說什麼了?」

  顧廷燁沒有回答,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聲音悶悶的:

  「向媽媽幫我看著那些箱子……我想找個地方坐一會兒……」

  向媽媽探頭往第一口箱子裡看了一眼: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十二份卷好的試題,每一卷都用細繩扎著,封皮上寫著題目。

  她再掃一眼後面那幾口箱子,嘴角抽了一下,回頭對秦悅薇說了一句:

  「夫人,大公子把二公子落下的國子監功課……全都給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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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悅薇走過去,彎腰撿起第二口箱子上掉下來的半張紙條,上面寫著「張博士《春秋》講習十篇」:「限一月內補齊」。

  她把紙條放回去,轉頭看了一眼顧廷燁,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壓了回去:

  「找人給他先搬進去吧,別放在門口。」

  向媽媽招呼小廝搬箱子,廷燁站在廊下,看著那六口箱子被一箱一箱抬進院子,忽然覺得腿有點軟。

  他把信重新展開,這一次從頭看完了。

  顧廷煜的字一如既往地穩當:

  「王大學士的十二篇策論,限你一月內完成。

  張博士的《春秋》講習,為兄已替你謄錄了講義,夾在試題箱中。

  李司業的經義課,為兄替你請了假,但他說功課不能落下,所以幫你抄了講義,必須背過,一字不落。

  最後是蔡先生的詩賦,他說你再不交作業,回來每天都要罰寫五篇。」

  廷燁看到最後一句,攥著信紙的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松,用袖子飛快地抹了一把臉。

  信末又附了一份兩個月的學習計劃,洋洋灑灑從早到晚排得滿滿當當,連每天練幾頁字都寫了進去。

  向媽媽端著一碗涼茶從廊下經過,看見顧廷燁蹲在地上,面前攤著一封看了半天的信,她放輕腳步沒有出聲,繞過他走了。

  顧廷燁蹲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那六口箱子前面,打開寫著「王大學士試題」的那箱子:裡面整齊疊放著十二份試題,每一份都用細繩繫著,封皮上標註了題目和截止日期,墨跡還是新的,一看就是王學士近幾日親手寫的。

  他拿起最上面那一卷,拆開看了一眼:第一篇題目就是《論邊關屯田之利弊》。

  他把試卷放回去,又掀開第二口箱子:《春秋》講習十篇,是張博士的筆跡。

  第三口箱子裡是李司業的經義課業,堆了厚厚一摞,旁邊還夾著一封短箋。廷燁拆開,上面是李司業的字:「聽說你在揚州,就不給你講大道理了。功課別忘了做。每一篇註解都要看,講義上所有內容必須背熟,回來要檢查。」

  廷燁又打開第四口箱子:是蔡先生的詩賦批註,足有二十多篇,每篇的末尾都有密密麻麻的紅筆批註,最後附了一句話:

  「你在揚州萬萬不能懈怠,每天至少寫兩篇詩詞,不可敷衍了事!完不成回來每天罰五篇。敷衍了事,要視情況多罰幾篇。」

  廷燁看著那些字,嘴角抽搐了一下,合上了箱蓋。

  第五口、第六口箱子裡是其他幾位先生布置的課業,每一口都裝得滿滿當當,承載著先生們滿滿的「關懷」。

  每一口箱子裡都夾著一封勸學信,字字句句,落在紙上,還帶著各自的墨香。

  顧廷燁蹲在院牆根底下,看著那一排箱子,忽然覺得大哥這封「吾弟親啟」,比他爹在馬車上拍在他腿上的那一巴掌還讓他心裡發慌。

  傍晚,廷燁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那封學習計劃,旁邊擺著六口箱子的試題,感覺天都要塌了。

  他對著那捲《春秋》講義發了好一會兒呆,筆尖懸在紙上半天沒落下去,因為實在不知道該從哪一篇開始。

  正當他一籌莫展之際,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蘇遠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陸裕、蕭凜、溫寧,四個人魚貫而入,一句話沒說,走到那六口箱子前,彎腰就開。

  廷燁還沒來得及問:「你們幹什麼?」

  四人已經開始翻箱倒櫃了。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六口箱子裡的課業被分門別類擺在書案上、榻上、窗台上,邊角壓得齊齊整整,像是被人分了隊,列了陣。

  每一摞上都貼了細紙條,標註著科目、進度和優先級。

  蘇遠拿起王學士那十二篇策論掃了一眼,轉身對廷燁說:

  「公子,這十二篇策論,按難易程度排,前六篇有講義參考,後六篇需要自己查資料。建議先攻前三篇,熟了路子再往後寫。」

  陸裕已經翻開張博士的《春秋》講義,邊看邊點頭:

  「這講義整理得很好,按時間脈絡走的,公子只要順著背,一天一章毫不費力。」

  蕭凜把蔡先生那二十多篇詩賦批註按體裁分了類:

  「詩賦比策論好上手,每天練三篇,二十天能完,還比老師預想的效率高。

  溫寧已經在盤算每天的時間安排了。

  不到一天的功夫,四人就把六口箱子裡的課業梳理得明明白白,新的學習計劃被貼在書房正中的牆上,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每天的時間段、科目、休息間隔和考核節點,甚至把石頭都排了進去:

  「石頭識字,每日先學三十個字,再幫公子找資料,不會的字記下來,我們教你。」

  顧廷燁站在那面牆前面看了半天,忽然覺得腿不軟了,氣也不短了,底氣也足了。

  從此後的兩個月,五個人便開啟了瘋狂內卷模式。

  天不亮,書房的燈就亮了。

  顧廷燁寫策論,蘇遠在旁邊批註,自己也跟著複習一遍,加強印象。

  顧廷燁背《春秋》,陸裕在旁邊抽背,同時轉著彎的提問,顧廷燁有時候一天能背完兩三篇。

  顧廷燁練詩賦,蕭凜在旁邊對仗,有時候兩個人就開始斗詩,不一會兒就開啟了五人的詩會。

  溫寧每日盤一遍進度,把寫完的課業打勾,沒寫的標紅,第二天一早第一個任務就是補沒完成的。

  秦悅薇和顧偃開夫妻二人經常去廊下偷看,彼此會心一笑,當晚幾個人的餐桌就會多出幾道硬菜。

  王學士的策論按計劃寫完了一篇又一篇,張博士的《春秋》講習過了大半,蔡先生的詩賦批註也不再是空白的了。

  又過了半個月,盛長柏也加入了。

  他聽說顧廷燁這邊在組織一起學習課業,帶著自己的書箱就過來了,進門就說:

  「我爹說三年後的春闈我們一起考,就讓我過來一起學。」顧廷燁一看盛長柏也來了,更來勁了,指了指書房裡唯一空著的那張椅子:「來,快坐下。」

  長柏放下書箱坐下來,四下打量了一圈,看到牆上貼的那張計劃表,愣了兩秒:「這是誰列的?」

  顧廷燁手裡的筆沒停:「蘇遠。」

  長柏又看了兩秒:「能不能把我也加進去?」

  蘇遠抬頭看了他一眼:「可以,那就每天多加一個時辰的策論討論。」

  盛長柏點了點頭,把自己的書箱放到桌案上。

  從此五個人變成了六個人,還加上了一個開啟地獄模式識字的石頭。

  原本坐得下的書房開始顯得擁擠了,椅子加了一把又一把,因為盛長楓也來了。

  書案上堆滿了卷子和講義,牆上貼的紙張也從一張變成了七張,七人各自進度不同,但目標一致:

  春闈!

  連石頭也被薰陶的天天守著千字文臨摹,孜孜不倦。

  他以前每天被溫寧揪著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認字,三十個,少一個都不行。

  現在是揪著溫寧,問各種問題,溫寧也不推辭,有問必答,還要石頭舉一反三。

  月底溫寧檢查進度的時候,石頭已經能正常讀完一封信箋了。

  顧廷燁正好路過,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但第二天石頭的碗裡就多了一個醬肘子。

  夜深了,書房的燈還亮著。

  廷燁寫完最後一篇策論,擱下筆,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抬起頭看向牆上那張被圈圈點點畫滿了標記的計劃表。

  他忽然覺得這些箱子也沒那麼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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