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搶人
顧廷燁推開白家老宅前廳的門時，顧偃開正坐在椅子上喝茶，指節輕輕扣著青瓷茶盞的邊沿。
他抬頭看見廷燁身後跟著四個陌生少年，目光在他們臉上依次掃過，放下了茶盞。
「這幾位是？」顧偃開語氣客氣。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顧偃開已經站起身，招呼四個少年入座：「坐，都坐。向媽媽，上茶。」
四人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在客座落座，顧偃開端著茶盞坐在主位上，慢慢的喝了一口茶。
顧廷燁坐在下首，看著父親那張比平時熱絡了十倍的臉，心裡頓時有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幾位後生怎麼稱呼？」顧偃開放下茶盞，臉上掛著一絲平時很難看到的笑。
因為白老爺子已經告訴他，這四個學生的身份了：是老戶部侍郎蔡齊的得意門生。
蘇遠率先起身：「草民蘇遠，見過侯爺。」身後三人跟著一一起身報了姓名。
顧偃開點點頭，示意他們坐下，語氣不急不慢：「敢問後生，師從何人？」
「家師蔡齊。」蘇遠回答得很規矩。
顧偃開表情平靜但壓不住眼底的精光：「戶部蔡侍郎。狀元及第。難怪連學生都有蔡侍郎的影子。」
蘇遠微微頷首。
「都讀過什麼書？」顧偃開像是隨意閒聊，問得鬆散，但每一個問題都卡在節點上。
蘇遠答得從容：
「四書五經都通讀過，策論是蔡先生親自教的。」
顧偃開又問：「除了讀書，平日裡還做些什麼？」
陸裕說道：「草民平日跟著蔡先生打理莊子，管糧秣晾曬和倉廩調度。」
蕭凜起身施了一禮：「草民平時喜歡研究兵器，兼管莊上農具車馬的打造和維護。」
溫寧最後開口：「草民平日負責莊子上的帳目清算，田畝收支，莊子和學堂里的用度都由草民經手。」
隨著這四個人的回答，顧偃開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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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四人臉上來迴轉了一圈：
「蔡先生把你們教得很好。」這句話說得平淡，但顧廷燁聽出了底下的分量。
又聊了幾句閒話，蘇遠站了起來：
「侯爺，二公子，草民等先去安置。」
顧偃開點了點頭：「向媽媽，帶幾位公子去東院歇下。」
向媽媽應聲進來，領著四人出去了。
前廳的門在身後合上。
顧偃開端起茶盞，沒有喝，拿在手裡轉了兩圈，忽然開口：
「這四人，我要了。」說完不等他反應，就背著手走了出去。
「我就知道！」顧廷燁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半寸，「我就知道！他那笑准沒好事！」
顧廷燁趕緊追了出去，「父親，這四個人可是兒子的人。」
顧偃開慢悠悠站住轉身看著他：
「你知道這四個人合在一起是什麼分量嗎？」
廷燁梗著脖子：「我知道！但人是我從蔡先生那兒帶回來的。」
顧偃開打斷他：
「你帶回來的就是你的？打仗的時候，糧草輜重就是命，命脈得攥在自己手裡。這四個人，一個管糧、一個管械、一個管帳、一個統籌，你還沒上過戰場，還用不上。」
「戰場我以後也要上！」顧廷燁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以後是以後。」顧偃開站起來，「現在是你爹要用。」
顧廷燁往前一步：
「父親！人是我請的，他們願意跟的是我！」
「你請回來就是我的。」顧偃開已經走到了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不服氣？去找你母親評理。」
說完繼續往前走了。
顧廷燁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幾下，一腳踢在旁邊的石凳上，沒踢動，疼得自己齜牙咧嘴地蹲了下去。
石頭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
「公子，那四位公子讓小的問您，什麼時候回院子，他們要一起跟公子聊功課……」
廷燁蹲在地上擺擺手：「跟他們說，我跟我爹把他們搶回來再回去…」
石頭眨了眨眼，沒聽懂，又縮回去了。
傍晚，秦悅薇坐在廊下挑揀衛娘子送來的新繡樣，一盞茶的功夫。
顧廷燁來了一趟，氣鼓鼓地說了一句：「母親，父親要把我的人搶走！」，說完就氣鼓鼓的走了。
弄的秦悅薇恍惚了好一會：這又是要幹嘛？搶誰？剛剛這是在告狀嗎？
又過了一盞茶，顧偃開來了一趟，站在她面前理直氣壯地說了一句：
「跟那小子說，那四個人我要定了！」，說完也走了。
秦悅薇一臉莫名其妙，「嘖嘖嘖，要掐你們自己掐去，我又不是耳報神！」，然後繼續把那幾根絲線重新攏好，挑她的花樣。
「夫人，侯爺跟二公子搶人這事，您不管管？」
秦悅薇頭也沒抬：
「怎麼管？兩個人都來找我說了，但誰也沒讓我去評理。等他們掐起來了再說。」
向媽媽張了張嘴，端著茶走了。
傍晚，顧偃開在書房裡鋪開一張西北大營的行軍路線圖，把白天那四個人的名字寫在紙角，在旁邊分別標註了：糧、械、帳、統。
四個人被顧偃開叫去了書房。
顧廷燁萬分焦急的在東院門口等著，從日頭偏西一直等到戌時，廊下的燈籠都點起來了，門才被打開。
四個人走出來的時候，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顧廷燁靠在廊柱上，抱著胳膊，一臉的幽怨：「出來了？」
蘇遠腳步一頓，看了他一眼：
「二公子在這裡等了多久？」
顧廷燁避開了，語氣里的彆扭藏不住：「沒多久。」他頓了一下，「以前從沒看出來父親喜歡截胡……」
蘇遠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解釋。
四人走到他面前站定，蘇遠先開口了：
「二公子可是因為侯爺叫我們來書房是為了招我們入軍營，而不高興？」
顧廷燁很直接：
「嗯，當然不高興。以前父親從來不這樣……不過今天很特殊，畢竟你們確實都是顧家軍急需的人才。」
蕭凜幾個彼此對望了一下，會意地笑了笑。
蘇遠頓了一下，語氣放輕了幾分：
「侯爺只是考校了我們一些部隊糧草安排的問題，不曾提過招攬的事。公子請放心，我們跟的是您，只要您不說讓我們回菜園，我們永遠都是您的左膀右臂。」
顧廷燁聽了心裡舒服了不少，笑了笑：「嗯，知道了。天不早了，你們快回院子休息吧。我陪父親聊一會兒。」
四人齊齊拱手，退回了東院。
等四人離開，顧廷燁悄咪咪地趴到書房窗戶上往裡偷看。
顧偃開正盯著牆上那幅燕雲十六州的輿圖，靜靜觀望，背對著窗戶。
「有事不進來，在那貓著幹什麼呢？像個賊。」顧偃開頭也沒回的說道。
顧廷燁愣了一下，推門晃了進來：
「父親，你剛剛考校他們什麼了？」
顧偃開轉過身來：
「西北大營的糧草調度和軍械分配。」
廷燁大吃一驚：「這是咱顧家軍的機密，為什麼拿這個來考校他們？」
「因為你是我顧偃開的兒子，我信你。」顧偃開放下茶杯，抬頭平靜地看著他，「所以也信他們。」
顧廷燁愣在原地，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沒說出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沾了灰的靴子，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那他們答得怎麼樣？」
顧偃開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
「蘇遠統籌的條理比你強，溫寧算帳比你快，陸裕對糧道轉運的見解比你透徹，蕭凜對軍械修繕的想法比你周全。這四個人，是蔡齊用心教了好幾年才教出來的。」
廷燁點了點頭：「知道了。」
顧偃開重新坐回書案後面，掀開一旁攤開的兵書：
「這四個人可是傲氣得很，又是狀元教出來的學生。你以後要更加努力了，三年以後的春闈，你要是考不過他們四個，怎麼好意思總攬這四大才子？」
廷燁的嘴角抽了抽：「兒子也不差呀，大不了我就豁一次命，拼三年！」
顧偃開頭也沒抬：「行了，天不早了，快回去休息。」
顧廷燁行禮告退，剛走到門口，顧偃開的聲音又從身後飄了過來：
「今天我跟你母親去集市買了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兒，明天你去盛家給明蘭送去……」
話還沒說完，廷燁閃身沖了出去，撒丫子往東院跑，耳根子頓時通紅……：「老爹，沒完了是吧，這事兒過不去了是吧…」
他沒注意，身後的書房裡傳來一陣極輕的笑聲。
他抬頭看見廷燁身後跟著四個陌生少年，目光在他們臉上依次掃過，放下了茶盞。
「這幾位是？」顧偃開語氣客氣。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顧偃開已經站起身，招呼四個少年入座：「坐，都坐。向媽媽，上茶。」
四人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在客座落座，顧偃開端著茶盞坐在主位上，慢慢的喝了一口茶。
顧廷燁坐在下首，看著父親那張比平時熱絡了十倍的臉，心裡頓時有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幾位後生怎麼稱呼？」顧偃開放下茶盞，臉上掛著一絲平時很難看到的笑。
因為白老爺子已經告訴他，這四個學生的身份了：是老戶部侍郎蔡齊的得意門生。
蘇遠率先起身：「草民蘇遠，見過侯爺。」身後三人跟著一一起身報了姓名。
顧偃開點點頭，示意他們坐下，語氣不急不慢：「敢問後生，師從何人？」
「家師蔡齊。」蘇遠回答得很規矩。
顧偃開表情平靜但壓不住眼底的精光：「戶部蔡侍郎。狀元及第。難怪連學生都有蔡侍郎的影子。」
蘇遠微微頷首。
「都讀過什麼書？」顧偃開像是隨意閒聊，問得鬆散，但每一個問題都卡在節點上。
蘇遠答得從容：
「四書五經都通讀過，策論是蔡先生親自教的。」
顧偃開又問：「除了讀書，平日裡還做些什麼？」
陸裕說道：「草民平日跟著蔡先生打理莊子，管糧秣晾曬和倉廩調度。」
蕭凜起身施了一禮：「草民平時喜歡研究兵器，兼管莊上農具車馬的打造和維護。」
溫寧最後開口：「草民平日負責莊子上的帳目清算，田畝收支，莊子和學堂里的用度都由草民經手。」
隨著這四個人的回答，顧偃開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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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四人臉上來迴轉了一圈：
「蔡先生把你們教得很好。」這句話說得平淡，但顧廷燁聽出了底下的分量。
又聊了幾句閒話，蘇遠站了起來：
「侯爺，二公子，草民等先去安置。」
顧偃開點了點頭：「向媽媽，帶幾位公子去東院歇下。」
向媽媽應聲進來，領著四人出去了。
前廳的門在身後合上。
顧偃開端起茶盞，沒有喝，拿在手裡轉了兩圈，忽然開口：
「這四人，我要了。」說完不等他反應，就背著手走了出去。
「我就知道！」顧廷燁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半寸，「我就知道！他那笑准沒好事！」
顧廷燁趕緊追了出去，「父親，這四個人可是兒子的人。」
顧偃開慢悠悠站住轉身看著他：
「你知道這四個人合在一起是什麼分量嗎？」
廷燁梗著脖子：「我知道！但人是我從蔡先生那兒帶回來的。」
顧偃開打斷他：
「你帶回來的就是你的？打仗的時候，糧草輜重就是命，命脈得攥在自己手裡。這四個人，一個管糧、一個管械、一個管帳、一個統籌，你還沒上過戰場，還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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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悅薇頭也沒抬：
「怎麼管？兩個人都來找我說了，但誰也沒讓我去評理。等他們掐起來了再說。」
向媽媽張了張嘴，端著茶走了。
傍晚，顧偃開在書房裡鋪開一張西北大營的行軍路線圖，把白天那四個人的名字寫在紙角，在旁邊分別標註了：糧、械、帳、統。
四個人被顧偃開叫去了書房。
顧廷燁萬分焦急的在東院門口等著，從日頭偏西一直等到戌時，廊下的燈籠都點起來了，門才被打開。
四個人走出來的時候，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顧廷燁靠在廊柱上，抱著胳膊，一臉的幽怨：「出來了？」
蘇遠腳步一頓，看了他一眼：
「二公子在這裡等了多久？」
顧廷燁避開了，語氣里的彆扭藏不住：「沒多久。」他頓了一下，「以前從沒看出來父親喜歡截胡……」
蘇遠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解釋。
四人走到他面前站定，蘇遠先開口了：
「二公子可是因為侯爺叫我們來書房是為了招我們入軍營，而不高興？」
顧廷燁很直接：
「嗯，當然不高興。以前父親從來不這樣……不過今天很特殊，畢竟你們確實都是顧家軍急需的人才。」
蕭凜幾個彼此對望了一下，會意地笑了笑。
蘇遠頓了一下，語氣放輕了幾分：
「侯爺只是考校了我們一些部隊糧草安排的問題，不曾提過招攬的事。公子請放心，我們跟的是您，只要您不說讓我們回菜園，我們永遠都是您的左膀右臂。」
顧廷燁聽了心裡舒服了不少，笑了笑：「嗯，知道了。天不早了，你們快回院子休息吧。我陪父親聊一會兒。」
四人齊齊拱手，退回了東院。
等四人離開，顧廷燁悄咪咪地趴到書房窗戶上往裡偷看。
顧偃開正盯著牆上那幅燕雲十六州的輿圖，靜靜觀望，背對著窗戶。
「有事不進來，在那貓著幹什麼呢？像個賊。」顧偃開頭也沒回的說道。
顧廷燁愣了一下，推門晃了進來：
「父親，你剛剛考校他們什麼了？」
顧偃開轉過身來：
「西北大營的糧草調度和軍械分配。」
廷燁大吃一驚：「這是咱顧家軍的機密，為什麼拿這個來考校他們？」
「因為你是我顧偃開的兒子，我信你。」顧偃開放下茶杯，抬頭平靜地看著他，「所以也信他們。」
顧廷燁愣在原地，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沒說出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沾了灰的靴子，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那他們答得怎麼樣？」
顧偃開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
「蘇遠統籌的條理比你強，溫寧算帳比你快，陸裕對糧道轉運的見解比你透徹，蕭凜對軍械修繕的想法比你周全。這四個人，是蔡齊用心教了好幾年才教出來的。」
廷燁點了點頭：「知道了。」
顧偃開重新坐回書案後面，掀開一旁攤開的兵書：
「這四個人可是傲氣得很，又是狀元教出來的學生。你以後要更加努力了，三年以後的春闈，你要是考不過他們四個，怎麼好意思總攬這四大才子？」
廷燁的嘴角抽了抽：「兒子也不差呀，大不了我就豁一次命，拼三年！」
顧偃開頭也沒抬：「行了，天不早了，快回去休息。」
顧廷燁行禮告退，剛走到門口，顧偃開的聲音又從身後飄了過來：
「今天我跟你母親去集市買了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兒，明天你去盛家給明蘭送去……」
話還沒說完，廷燁閃身沖了出去，撒丫子往東院跑，耳根子頓時通紅……：「老爹，沒完了是吧，這事兒過不去了是吧…」
他沒注意，身後的書房裡傳來一陣極輕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