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截航道
鋪子裡的事剛落定，顧廷燁立在階前，望著遠處滔滔河水，神色忽然斂了平日散漫，轉頭看向身側的石頭，語氣極是鄭重：
「石頭，我想見見你大哥大嫂。」
石頭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大手一揮，咧嘴笑得敞亮：
「嗐！我的公子，我還當是什麼天大的要緊事！這簡單得很！我哥嫂今日恰在渡口，正幫侯夫人打包江南絲綢，預備著分批押運回京呢。走！咱們現在就過去！」
說罷大步在前引路，熟門熟路地領著顧廷燁往碼頭深處走去。
渡口岸邊，數十艘漕船整齊泊靠，船工往來有序，雖人多事雜，卻絲毫不亂。
最前頭一艘最大的主船旁，立著一男一女。
男子身形魁梧挺拔，肩寬背厚，一身短打布衣洗得乾淨利落，不似尋常船夫那般粗陋，一看就是個領頭的。正是石頭的長兄，石鏗。他身邊的婦人，三十上下年紀，荊釵布裙，身姿利落，眉目清亮，一舉一動皆是乾脆爽利，正是車三娘。
她正低頭核對絲綢綑紮的數目，指尖飛快清點，條理分明，眉眼間帶著市井裡打磨不出的通透幹練。
石頭遠遠便喊：「哥！大嫂！我帶公子過來了！」
石鏗、車三娘聞聲同時抬首望來。這是顧廷燁與石家夫婦的初見。
顧廷燁一身素色錦袍，身姿挺拔，眉眼鋒利卻不倨傲，坦蕩磊落，眼底藏著少年人的銳氣卻待人平視，無半分輕慢。
石鏗目光沉沉掃過他，只一眼，心中便暗自點頭。
尋常世家子弟見到漕幫船戶、市井勞力，多半眼底帶鄙、姿態輕佻。
可這位永寧侯府二公子站在碼頭風塵之間，不驕不躁，沉靜有度，待人平視，分寸極好。
石鏗本就是重義、重風骨、厭虛浮的性子，當下便生出幾分真心敬重。
一旁的車三娘更是看人極准。她閱人無數，往來鹽商、官吏、紈絝見得多了，最懂分辨人心真假。
眼前這位顧二公子，看似隨性不羈，實則心底透亮，既有貴氣又讓人喜歡，怪不得連皇帝都喜歡他。
車三娘當即笑著上前，落落大方福了半禮：
「久聞顧二公子大名，今日得見，果然氣度不凡。」石鏗也上前一步，拱手沉穩行禮：「公子。」
顧廷燁微微頷首，身姿鬆弛，全無居高臨下之勢：
本書首發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久聞石兄、石大嫂俠義之名，今日冒昧登門，叨擾二位了。」
短短几句話，徹底戳中石家夫婦的心性。
石鏗夫婦一生最服坦蕩、仗義之人，顧廷燁動用侯府關係幫綢緞莊掌柜女兒和離的事他們也有耳聞，如今一見，公子本人的做派更是合他們的脾性。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初識的生疏全然散盡，竟是一見如故，格外投緣。
石頭在旁看得樂呵呵，他就知道，他家公子最對他哥嫂的胃口。
晚風拂過船帆，絲綢暗香浮動，渡口人聲喧囂，可四人坐在一處，喝著粗茶，吃著燒餅。
石鏗主動開口，語氣已然親近許多：
「公子既是想見我夫婦二人，想來是有事吩咐。公子但說無妨，我石鏗水路上下，能辦的，絕無推辭。」
車三娘也放下茶碗：
「我夫妻與石頭是至親，侯夫人和公子待石頭恩重如山，跟您沒幾天都會看帳本了。往後江南河道、漕運往來、市井雜事，但凡公子用得著我們的地方，只管開口。」
顧廷燁抬眼望著河面絡繹不絕的運鹽漕船，語氣平靜地道出此行真正託付：
一句話落下，石鏗當即頓住身形，車三娘臉上的笑意也驟然收住，夫妻倆對視一眼，眼底全是震驚。
石鏗粗眉緊鎖：「公子，要把自家的貨壓在碼頭？」
車三娘心頭同樣翻起驚濤：
這是對付別家的法子，哪有自己掐自己命脈的？這位侯府二公子行事，行事實在出人意料。
顧廷燁見二人滿心驚疑，也不藏著掖著，坦然將全盤心思盡數說透：
「想來二位覺得我這樣做奇怪，奇怪我為何自己打壓自己。可白家如今掌事的一眾老掌柜、族中長輩，他們心中只認誰是未來的家主，從前只聽命於我外公，從未將我這個外孫放在眼裡。現在中間又插進來一個白文昭，他一直鼓吹我不懂經商，在一眾老掌柜前買好，讓我著實感到棘手。」
他頓了頓：「論身份，我是白家名正言順的外孫，本該是日後執掌白家產業的人；論家世，我是永寧侯府嫡次子，朝堂自有我父親撐著門面；論聖眷，今春我剛拿下武解元，官家對我多有青眼。」
「如今再借漕船檢修一事，讓全白家上下清清楚楚看見：整條淮鹽漕運的命脈，盡數握在我手中。斷了他們的鹽運幾日，庫房鹽貨積壓、市面供貨短缺，一眾老掌柜自然分得清利弊，往後白家所有生意能不能運轉，全憑我一句話。」顧廷燁毫無保留的把自己的謀劃直接說了出來。
心思通透的車三娘瞬間全然悟透其中關節：
這是這個新家主準備亮出自己的底氣，敲醒一眾趨利的老掌柜，收服人心。
她眼中的錯愕轉瞬化作由衷讚嘆，上前一步，爽利拱手應聲：
「公子這一步棋走得高明，我已全然懂了！這事交給我與當家的，保管辦得漂漂亮亮，對外只說是汛期例行檢修，半點不會落下刻意針對的把柄，穩穩幫您立住聲勢。」
一旁石鏗也徹底明白其中門道，魁梧身子微微前傾：
「全線漕船檢修由我親自調度，白家所有鹽船一律暫緩通航，碼頭各處關卡我都會提前打點妥當。不出三日，白家上下所有管事、掌柜，都會清楚運河運力盡歸公子調度，盡數掂量清您的分量。」
他頓了頓，壓低了半寸聲音，「公子，那白文昭那邊……」
顧廷燁把手裡的茶喝完，茶碗放回桌上：「讓他急。急了他才會出錯。」
車三娘笑了一聲：「公子這性子，我喜歡。像極了侯夫人！」
四人又說了會兒話，天色暗下來，渡口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
石頭蹲在船頭啃燒餅，看看天色又看看岸上的商船往來。
石鏗送顧廷燁到渡口，在他上船前說了一句：「公子，我家石頭跟著你，我放心。這小子從前皮得很，跟了你這幾個月，話都少了。」
顧廷燁回頭看了一眼石頭：「他本來也不話多。但是踏實！我信得過！」石鏗難得地笑了一下。
回老宅的路上，石頭走在後面，經過渡口的告示牌時，
顧廷燁側頭看了一眼路邊，船工已經準備貼新告示了：還蓋著漕幫的印章，說要統一檢修全線漕船。
他哥嫂倆行動的可真快呀。
石頭跟上來，在他旁邊走：「那白文昭那邊——」
「讓他急。」
在白府正院，白老家主正在聽老行商的匯報，得知顧廷燁已經從帳房手裡拿到了底帳，管控了下面的商戶，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這燁哥兒，比我想像中更有手腕啊…」
「老爺，不僅是這樣，公子還讓李敏聯繫了鹽號的所有掌柜，準備一起開會……」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這頭小老虎到底用什麼手段，治下那幫老狐狸的！咳咳咳咳……」
白老家主雖然已經氣若遊絲，但原本混濁的雙眼，頓時充滿了光亮。
他要在活著的時候，看到顧廷燁能穩穩的挑起白家這個重擔！
「石頭，我想見見你大哥大嫂。」
石頭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大手一揮，咧嘴笑得敞亮：
「嗐！我的公子，我還當是什麼天大的要緊事！這簡單得很！我哥嫂今日恰在渡口，正幫侯夫人打包江南絲綢，預備著分批押運回京呢。走！咱們現在就過去！」
說罷大步在前引路，熟門熟路地領著顧廷燁往碼頭深處走去。
渡口岸邊，數十艘漕船整齊泊靠，船工往來有序，雖人多事雜，卻絲毫不亂。
最前頭一艘最大的主船旁，立著一男一女。
男子身形魁梧挺拔，肩寬背厚，一身短打布衣洗得乾淨利落，不似尋常船夫那般粗陋，一看就是個領頭的。正是石頭的長兄，石鏗。他身邊的婦人，三十上下年紀，荊釵布裙，身姿利落，眉目清亮，一舉一動皆是乾脆爽利，正是車三娘。
她正低頭核對絲綢綑紮的數目，指尖飛快清點，條理分明，眉眼間帶著市井裡打磨不出的通透幹練。
石頭遠遠便喊：「哥！大嫂！我帶公子過來了！」
石鏗、車三娘聞聲同時抬首望來。這是顧廷燁與石家夫婦的初見。
顧廷燁一身素色錦袍，身姿挺拔，眉眼鋒利卻不倨傲，坦蕩磊落，眼底藏著少年人的銳氣卻待人平視，無半分輕慢。
石鏗目光沉沉掃過他，只一眼，心中便暗自點頭。
尋常世家子弟見到漕幫船戶、市井勞力，多半眼底帶鄙、姿態輕佻。
可這位永寧侯府二公子站在碼頭風塵之間，不驕不躁，沉靜有度，待人平視，分寸極好。
石鏗本就是重義、重風骨、厭虛浮的性子，當下便生出幾分真心敬重。
一旁的車三娘更是看人極准。她閱人無數，往來鹽商、官吏、紈絝見得多了，最懂分辨人心真假。
眼前這位顧二公子，看似隨性不羈，實則心底透亮，既有貴氣又讓人喜歡，怪不得連皇帝都喜歡他。
車三娘當即笑著上前，落落大方福了半禮：
「久聞顧二公子大名，今日得見，果然氣度不凡。」石鏗也上前一步，拱手沉穩行禮：「公子。」
顧廷燁微微頷首，身姿鬆弛，全無居高臨下之勢：
本書首發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久聞石兄、石大嫂俠義之名，今日冒昧登門，叨擾二位了。」
短短几句話，徹底戳中石家夫婦的心性。
石鏗夫婦一生最服坦蕩、仗義之人，顧廷燁動用侯府關係幫綢緞莊掌柜女兒和離的事他們也有耳聞，如今一見，公子本人的做派更是合他們的脾性。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初識的生疏全然散盡，竟是一見如故，格外投緣。
石頭在旁看得樂呵呵，他就知道，他家公子最對他哥嫂的胃口。
晚風拂過船帆，絲綢暗香浮動，渡口人聲喧囂，可四人坐在一處，喝著粗茶，吃著燒餅。
石鏗主動開口，語氣已然親近許多：
「公子既是想見我夫婦二人，想來是有事吩咐。公子但說無妨，我石鏗水路上下，能辦的，絕無推辭。」
車三娘也放下茶碗：
「我夫妻與石頭是至親，侯夫人和公子待石頭恩重如山，跟您沒幾天都會看帳本了。往後江南河道、漕運往來、市井雜事，但凡公子用得著我們的地方，只管開口。」
顧廷燁抬眼望著河面絡繹不絕的運鹽漕船，語氣平靜地道出此行真正託付：
一句話落下，石鏗當即頓住身形，車三娘臉上的笑意也驟然收住，夫妻倆對視一眼，眼底全是震驚。
石鏗粗眉緊鎖：「公子，要把自家的貨壓在碼頭？」
車三娘心頭同樣翻起驚濤：
這是對付別家的法子，哪有自己掐自己命脈的？這位侯府二公子行事，行事實在出人意料。
顧廷燁見二人滿心驚疑，也不藏著掖著，坦然將全盤心思盡數說透：
「想來二位覺得我這樣做奇怪，奇怪我為何自己打壓自己。可白家如今掌事的一眾老掌柜、族中長輩，他們心中只認誰是未來的家主，從前只聽命於我外公，從未將我這個外孫放在眼裡。現在中間又插進來一個白文昭，他一直鼓吹我不懂經商，在一眾老掌柜前買好，讓我著實感到棘手。」
他頓了頓：「論身份，我是白家名正言順的外孫，本該是日後執掌白家產業的人；論家世，我是永寧侯府嫡次子，朝堂自有我父親撐著門面；論聖眷，今春我剛拿下武解元，官家對我多有青眼。」
「如今再借漕船檢修一事，讓全白家上下清清楚楚看見：整條淮鹽漕運的命脈，盡數握在我手中。斷了他們的鹽運幾日，庫房鹽貨積壓、市面供貨短缺，一眾老掌柜自然分得清利弊，往後白家所有生意能不能運轉，全憑我一句話。」顧廷燁毫無保留的把自己的謀劃直接說了出來。
心思通透的車三娘瞬間全然悟透其中關節：
這是這個新家主準備亮出自己的底氣，敲醒一眾趨利的老掌柜，收服人心。
她眼中的錯愕轉瞬化作由衷讚嘆，上前一步，爽利拱手應聲：
「公子這一步棋走得高明，我已全然懂了！這事交給我與當家的，保管辦得漂漂亮亮，對外只說是汛期例行檢修，半點不會落下刻意針對的把柄，穩穩幫您立住聲勢。」
一旁石鏗也徹底明白其中門道，魁梧身子微微前傾：
「全線漕船檢修由我親自調度，白家所有鹽船一律暫緩通航，碼頭各處關卡我都會提前打點妥當。不出三日，白家上下所有管事、掌柜，都會清楚運河運力盡歸公子調度，盡數掂量清您的分量。」
他頓了頓，壓低了半寸聲音，「公子，那白文昭那邊……」
顧廷燁把手裡的茶喝完，茶碗放回桌上：「讓他急。急了他才會出錯。」
車三娘笑了一聲：「公子這性子，我喜歡。像極了侯夫人！」
四人又說了會兒話，天色暗下來，渡口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
石頭蹲在船頭啃燒餅，看看天色又看看岸上的商船往來。
石鏗送顧廷燁到渡口，在他上船前說了一句：「公子，我家石頭跟著你，我放心。這小子從前皮得很，跟了你這幾個月，話都少了。」
顧廷燁回頭看了一眼石頭：「他本來也不話多。但是踏實！我信得過！」石鏗難得地笑了一下。
回老宅的路上，石頭走在後面，經過渡口的告示牌時，
顧廷燁側頭看了一眼路邊，船工已經準備貼新告示了：還蓋著漕幫的印章，說要統一檢修全線漕船。
他哥嫂倆行動的可真快呀。
石頭跟上來，在他旁邊走：「那白文昭那邊——」
「讓他急。」
在白府正院，白老家主正在聽老行商的匯報，得知顧廷燁已經從帳房手裡拿到了底帳，管控了下面的商戶，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這燁哥兒，比我想像中更有手腕啊…」
「老爺，不僅是這樣，公子還讓李敏聯繫了鹽號的所有掌柜，準備一起開會……」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這頭小老虎到底用什麼手段，治下那幫老狐狸的！咳咳咳咳……」
白老家主雖然已經氣若遊絲，但原本混濁的雙眼，頓時充滿了光亮。
他要在活著的時候，看到顧廷燁能穩穩的挑起白家這個重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