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小崽子與老狐狸
第二天一早，白文昭的管事去碼頭催貨，看見漕船檢修的告示，跑回來報信的時候臉都白了。
第三天，庫房裡的鹽貨開始積壓，棧租費照付，白文昭摔了一隻茶碗。
第四天，白文昭沒有摔茶碗，他親自去了碼頭。
結果在渡口被石鏗的人客客氣氣地攔了下來：「白二公子，汛期到了，全線檢修，您的船得再等幾日。」
白文昭站在渡口，看著泊在岸邊一動不動的那排白家鹽船，站了很久。
他轉身走的時候，拳頭攥得緊緊的，像攥著一把看不見的東西。
然而在不遠處，顧廷燁用戲謔的眼神瞥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
「明天，小爺定會送你一個大禮！」
很快到了第二天，李敏把各鹽號的掌柜們迎進了十字大街新開的永寧茶樓。
掌柜們上樓的時候還在交頭接耳，不明白為什麼李敏把會面的地方選在這裡。
直到顧廷燁帶著石頭進來，小二恭恭敬敬叫了一聲：「少東家」。
才恍然大悟：這是永寧侯府的產業。
幾位掌柜對視了一眼，沒人說話，但原本松垮的坐姿都收了幾分。
畢竟是侯府嫡次子，身份在那擺著呢。
客客氣氣寒暄了一會兒，顧廷燁精準地叫出了他們所有人的名字和所管的鹽號名目。
幾位掌柜還沒來得及驚訝，小二端上茶來，每人面前的茶盞里泡的竟都是他們平日習慣喝的那種，水溫濃淡把控得一絲不差。
老掌柜們端著茶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人再把他當一個毛孩子看了。
言歸正傳。
顧廷燁沒有端架子，也沒有高談闊論，只是把現在白家遇到的問題攤在了明面上。
鹽船走不了，庫房壓貨，棧租照付，京城的單子要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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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掌柜都是人精，有的對顧廷燁接手白家產業仍有所顧忌，有的乾脆準備另謀出路臨走前趁機薅點身家，更有甚者拿著老資格開始擺譜，欺負顧廷燁年少。
顧廷燁不急不緩喝著茶，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回著他們提出的各種問題和要求，像是在應付一群鬧著要糖吃的小孩兒。
這時，一個鹽號的管事跑了進來，趴在年齡最大資格最老的黃掌柜耳邊嘀咕了幾句。
黃掌柜也不顧及旁邊有人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不能出貨！京城那邊還急著交貨，這時候檢修，交不了貨咱們賠錢事小，客人下次還不一定會再到咱們鹽號下單！這可是十萬雪花銀啊！」
他轉頭沖管事吼，「你去找石家夫婦，好好說說，讓我們的船先走！檢修費、人工費，我出三倍！」
那管事聽了一臉為難，看了看黃掌柜，又看了看顧廷燁。
顧廷燁瞟了他一眼，繼續老神在在地喝著茶，一臉的事不關己。
管事一咬牙，當場說道：
「石家夫妻倆說，漕幫現在只聽永寧侯府侯夫人的話。侯夫人現在不在，管事兒的是顧二公子，他說出貨才能出。而且陸運兩大鏢局現在都有侯府入股，話事人也是顧二公子……」
全場譁然！
顧廷燁搖著扇子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沒想到啊，我讓漕幫檢修一下船，居然差點斷了自家財路啊！」
黃掌柜當場氣的哆嗦：「你、你、你……」
「你們一群老傢伙，自以為精明能幹，不把我這個黃口小兒放在眼裡，這叫輕敵。你們光看兩個候補家主窩裡鬥，想要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撈好處，這叫押錯寶。」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黃掌柜身上，嘴角帶著笑，眼底卻沒多少笑意：
「還有，黃掌柜，你的貨現在已經到了京城。不過我是打著白家總號的名義送的，所以這十萬雪花銀，歸我了。」
雅間裡鴉雀無聲。
顧廷燁徹底揭開了端莊持重的公子面具，露出了獠牙。
幾位掌柜面面相覷，沒有人開口。黃掌柜坐在那裡，手還在哆嗦，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小二走進來添茶，茶壺嘴的熱氣在安靜中裊裊升起來，只是沒有人有閒心喝茶了，天塌了！
氣氛冷凝了下來，像一層看不見的冰罩扣在雅間裡。
顧廷燁不緊不慢地從袖子裡掏出一把紅色簽子，往桌上一放。
簽子是紅漆的，上頭寫著「鹽號」兩個字，是昨夜讓石頭連夜趕出來的。
他掃了一圈幾位掌柜的面孔，開口說了一句，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外祖讓我接管白家的擔子。接，就是盡孝；不接，就是我不孝。所以今天咱們就定一定，想要繼續在白家鹽號做的，就從我這裡拿走簽子；不想繼續的，我會給一筆很可觀的安家費和良田商鋪，以感謝各位掌柜對白家的付出。大家選吧。」
話音剛落，黃掌柜先動了。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磕了一下桌腿，但他顧不上了，兩步跨到桌前，伸手就去抽籤子。
其他幾位掌柜反應過來，立刻跟著起身，你推我我擠你，一時間雅間裡桌椅碰撞聲、腳步聲響作一團。
幾十根簽子轉眼被抽完了，一根不剩。
顧廷燁看著手裡空空的桌面，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站起來，朝幾十位掌柜行了一個晚輩禮，腰彎得很低，姿態恭謹。
「既然大家都選擇留下，那以後就合作愉快了。」
他直起身的時候，臉上又掛上了那副翩翩公子的溫和笑容。
幾位掌柜們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紅簽子，又抬頭看了看顧廷燁。
黃掌柜把簽子攥在手心裡，攥得緊緊的，像是怕別人搶回去。
他帶頭拱了拱手道：
「多謝，少東家。」
其他人跟著拱手，聲音參差不齊，但改了口：「多謝，少東家。」
顧廷燁笑了笑。改口了。不是「顧公子」，是「少東家」。
這幾個字從這些老掌柜嘴裡出來，就代表著：
他，顧廷燁，才是白家的未來家主！
茶會散了。
掌柜們三三兩兩下樓，腳步聲在樓梯上響了一陣又遠了。
顧廷燁還坐在主位上，把玩著手裡那根多餘的簽子。
他多備了一根，沒人拿，剩在桌上。他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又放下了。
門口傳來腳步聲。
廷燁抬起頭，黃掌柜站在門口，沒走。
老爺子站在那裡，表情有些失落，花白的眉毛往下耷拉著，像被抽走了什麼似的。
顧廷燁知道他為什麼失落，一句話就沒了十萬雪花銀，放誰身上都得失落。
顧廷燁故意問了一句：
「嗯？黃掌柜怎麼不走呢？難不成是我這裡茶好喝，您不捨得走？」
黃掌柜聞言，猶豫了一下，往前走了兩步，語氣裡帶著近乎哀求的軟和：
「少東家……既然用了白家總號的名義給客人送了貨，那明年能不能把這個客人讓給我？當初談下這筆生意，廢了老夫不少心血呢……」
顧廷燁愣了愣，隨即表情無辜到了極點：
「什麼客人？我可沒有搶人客人的習慣，你可別污衊我。」
黃掌柜急了：「你你你，不是說已經送到京城了嗎？」
顧廷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搖著扇子，語調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狡黠：
「哈哈哈～誆你的～」
黃掌柜愣了一瞬，隨即指著顧廷燁的手抖了抖，臉上表情又氣又笑：
「你你你……少東家……」
他張了張嘴，到底沒罵出來，最後只搖著頭笑了一聲。
那笑容里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徹頭徹尾的服氣。
廷燁收了扇子，站起來走到黃掌柜面前，語氣放正經了幾分：
「黃掌柜，那批貨穩穩噹噹在船上。京城那邊的客人，還是您的。沒人敢搶！」
黃掌柜看了他一眼，心服口服的點了點頭。
然後快速坐上馬車往白府趕去……
第三天，庫房裡的鹽貨開始積壓，棧租費照付，白文昭摔了一隻茶碗。
第四天，白文昭沒有摔茶碗，他親自去了碼頭。
結果在渡口被石鏗的人客客氣氣地攔了下來：「白二公子，汛期到了，全線檢修，您的船得再等幾日。」
白文昭站在渡口，看著泊在岸邊一動不動的那排白家鹽船，站了很久。
他轉身走的時候，拳頭攥得緊緊的，像攥著一把看不見的東西。
然而在不遠處，顧廷燁用戲謔的眼神瞥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
「明天，小爺定會送你一個大禮！」
很快到了第二天，李敏把各鹽號的掌柜們迎進了十字大街新開的永寧茶樓。
掌柜們上樓的時候還在交頭接耳，不明白為什麼李敏把會面的地方選在這裡。
直到顧廷燁帶著石頭進來，小二恭恭敬敬叫了一聲：「少東家」。
才恍然大悟：這是永寧侯府的產業。
幾位掌柜對視了一眼，沒人說話，但原本松垮的坐姿都收了幾分。
畢竟是侯府嫡次子，身份在那擺著呢。
客客氣氣寒暄了一會兒，顧廷燁精準地叫出了他們所有人的名字和所管的鹽號名目。
幾位掌柜還沒來得及驚訝，小二端上茶來，每人面前的茶盞里泡的竟都是他們平日習慣喝的那種，水溫濃淡把控得一絲不差。
老掌柜們端著茶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人再把他當一個毛孩子看了。
言歸正傳。
顧廷燁沒有端架子，也沒有高談闊論，只是把現在白家遇到的問題攤在了明面上。
鹽船走不了，庫房壓貨，棧租照付，京城的單子要黃了。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幾位掌柜都是人精，有的對顧廷燁接手白家產業仍有所顧忌，有的乾脆準備另謀出路臨走前趁機薅點身家，更有甚者拿著老資格開始擺譜，欺負顧廷燁年少。
顧廷燁不急不緩喝著茶，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回著他們提出的各種問題和要求，像是在應付一群鬧著要糖吃的小孩兒。
這時，一個鹽號的管事跑了進來，趴在年齡最大資格最老的黃掌柜耳邊嘀咕了幾句。
黃掌柜也不顧及旁邊有人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不能出貨！京城那邊還急著交貨，這時候檢修，交不了貨咱們賠錢事小，客人下次還不一定會再到咱們鹽號下單！這可是十萬雪花銀啊！」
他轉頭沖管事吼，「你去找石家夫婦，好好說說，讓我們的船先走！檢修費、人工費，我出三倍！」
那管事聽了一臉為難，看了看黃掌柜，又看了看顧廷燁。
顧廷燁瞟了他一眼，繼續老神在在地喝著茶，一臉的事不關己。
管事一咬牙，當場說道：
「石家夫妻倆說，漕幫現在只聽永寧侯府侯夫人的話。侯夫人現在不在，管事兒的是顧二公子，他說出貨才能出。而且陸運兩大鏢局現在都有侯府入股，話事人也是顧二公子……」
全場譁然！
顧廷燁搖著扇子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沒想到啊，我讓漕幫檢修一下船，居然差點斷了自家財路啊！」
黃掌柜當場氣的哆嗦：「你、你、你……」
「你們一群老傢伙，自以為精明能幹，不把我這個黃口小兒放在眼裡，這叫輕敵。你們光看兩個候補家主窩裡鬥，想要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撈好處，這叫押錯寶。」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黃掌柜身上，嘴角帶著笑，眼底卻沒多少笑意：
「還有，黃掌柜，你的貨現在已經到了京城。不過我是打著白家總號的名義送的，所以這十萬雪花銀，歸我了。」
雅間裡鴉雀無聲。
顧廷燁徹底揭開了端莊持重的公子面具，露出了獠牙。
幾位掌柜面面相覷，沒有人開口。黃掌柜坐在那裡，手還在哆嗦，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小二走進來添茶，茶壺嘴的熱氣在安靜中裊裊升起來，只是沒有人有閒心喝茶了，天塌了！
氣氛冷凝了下來，像一層看不見的冰罩扣在雅間裡。
顧廷燁不緊不慢地從袖子裡掏出一把紅色簽子，往桌上一放。
簽子是紅漆的，上頭寫著「鹽號」兩個字，是昨夜讓石頭連夜趕出來的。
他掃了一圈幾位掌柜的面孔，開口說了一句，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外祖讓我接管白家的擔子。接，就是盡孝；不接，就是我不孝。所以今天咱們就定一定，想要繼續在白家鹽號做的，就從我這裡拿走簽子；不想繼續的，我會給一筆很可觀的安家費和良田商鋪，以感謝各位掌柜對白家的付出。大家選吧。」
話音剛落，黃掌柜先動了。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磕了一下桌腿，但他顧不上了，兩步跨到桌前，伸手就去抽籤子。
其他幾位掌柜反應過來，立刻跟著起身，你推我我擠你，一時間雅間裡桌椅碰撞聲、腳步聲響作一團。
幾十根簽子轉眼被抽完了，一根不剩。
顧廷燁看著手裡空空的桌面，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站起來，朝幾十位掌柜行了一個晚輩禮，腰彎得很低，姿態恭謹。
「既然大家都選擇留下，那以後就合作愉快了。」
他直起身的時候，臉上又掛上了那副翩翩公子的溫和笑容。
幾位掌柜們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紅簽子，又抬頭看了看顧廷燁。
黃掌柜把簽子攥在手心裡，攥得緊緊的，像是怕別人搶回去。
他帶頭拱了拱手道：
「多謝，少東家。」
其他人跟著拱手，聲音參差不齊，但改了口：「多謝，少東家。」
顧廷燁笑了笑。改口了。不是「顧公子」，是「少東家」。
這幾個字從這些老掌柜嘴裡出來，就代表著：
他，顧廷燁，才是白家的未來家主！
茶會散了。
掌柜們三三兩兩下樓，腳步聲在樓梯上響了一陣又遠了。
顧廷燁還坐在主位上，把玩著手裡那根多餘的簽子。
他多備了一根，沒人拿，剩在桌上。他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又放下了。
門口傳來腳步聲。
廷燁抬起頭，黃掌柜站在門口，沒走。
老爺子站在那裡，表情有些失落，花白的眉毛往下耷拉著，像被抽走了什麼似的。
顧廷燁知道他為什麼失落，一句話就沒了十萬雪花銀，放誰身上都得失落。
顧廷燁故意問了一句：
「嗯？黃掌柜怎麼不走呢？難不成是我這裡茶好喝，您不捨得走？」
黃掌柜聞言，猶豫了一下，往前走了兩步，語氣裡帶著近乎哀求的軟和：
「少東家……既然用了白家總號的名義給客人送了貨，那明年能不能把這個客人讓給我？當初談下這筆生意，廢了老夫不少心血呢……」
顧廷燁愣了愣，隨即表情無辜到了極點：
「什麼客人？我可沒有搶人客人的習慣，你可別污衊我。」
黃掌柜急了：「你你你，不是說已經送到京城了嗎？」
顧廷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搖著扇子，語調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狡黠：
「哈哈哈～誆你的～」
黃掌柜愣了一瞬，隨即指著顧廷燁的手抖了抖，臉上表情又氣又笑：
「你你你……少東家……」
他張了張嘴，到底沒罵出來，最後只搖著頭笑了一聲。
那笑容里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徹頭徹尾的服氣。
廷燁收了扇子，站起來走到黃掌柜面前，語氣放正經了幾分：
「黃掌柜，那批貨穩穩噹噹在船上。京城那邊的客人，還是您的。沒人敢搶！」
黃掌柜看了他一眼，心服口服的點了點頭。
然後快速坐上馬車往白府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