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白氏綢緞鋪
顧廷燁的手按在帳冊上，沒有動。
櫃檯後面的掌柜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一件半舊的青綢袍子，手指按在算盤上，指節泛白。
他的目光從帳冊移到廷燁臉上，又移回帳冊，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這位公子……」他的聲音賠著小心，「您說的『接手』，可有憑據？」
廷燁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平鋪在櫃檯上。
紙面泛黃，邊角有磨損，上面蓋著白家老爺子的私印和揚州府衙的官印，字跡端正清晰：
這是昨晚趙管事連夜送來的授權文書，白老爺子親手按的印。
掌柜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又白了一分，手指從算盤上滑了下來。
「這鋪子是二房東的白文昭公子讓小人來管的……」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底氣正在一層一層地泄掉，「小人只是聽差辦事……」
「你聽誰的差，我不管。」廷燁把帳冊往前推了一寸，「這家鋪子的地契，在我手裡。你如果覺得我做不了主，現在就去叫白文昭來。」
掌柜的站著沒動。
身後幾個夥計低著頭，有人偷偷抬眼看了廷燁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
石頭站在門口，像半堵牆，外面的陽光被他擋了大半，鋪子裡的光線暗了一截。
掌柜的看了那份授權文書，又看了廷燁，忽然彎下腰，拱了拱手：
「公子稍候，小人這就去請白二公子……」說著轉身就往後門走，步子極快，幾下就消失在門帘後面。
廷燁沒有攔他，甚至沒有轉頭看他離開的方向。
鋪子裡安靜了下來。
剩下的夥計們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有人開始假裝整理布匹，有人悄悄往櫃檯的方向挪了半步，又退了回去。
廷燁在櫃檯前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那把舊算盤，撥了兩下。
珠子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鋪子裡格外清脆。
他對石頭說了一句：
「去把門板卸了，今天正常開張。」
石頭應了一聲，轉身把門板一塊一塊卸下來，晨光湧進鋪子裡，照亮了滿架子的綢緞。
夥計們面面相覷，有人開始低頭擦拭櫃檯。
廷燁說：「先把櫃面重新收拾一下，舊的價簽都換了。」
一個年長的夥計應了一聲，帶著另一個人去庫房拿新價簽。
石頭把門板卸完，又站回門口，雙臂抱在胸前。
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後門被人猛地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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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昭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護院，一臉寒霜。
他進門的時候目光一掃，看見廷燁坐在櫃檯後面，手邊放著帳冊和那份授權文書，臉色頓時更沉了。
兩個護院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像是兩堵活動的牆。
「廷燁表弟，」白文昭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笑，但那笑比不笑還讓人不舒服，「你來鋪子裡怎麼不跟表哥說一聲？我這掌柜的剛來沒幾天，你可別嚇著他。」
廷燁沒有站起來。
他把算盤放回桌上，抬眼看了白文昭一眼，手指在帳冊上輕輕敲了一下：
「表哥來得正好。你新換的掌柜，帳冊上的數字對不上。上個月出庫的綢緞比入庫多了一倍，多出來的那批貨去哪兒了，麻煩你解釋一下。」
白文昭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那本帳冊：
那是趙管事帶來的舊帳冊，不是新掌柜做的帳。
老帳冊上的數字跟新帳冊對不上，這是明顯的漏洞，他還沒來得及抹平。
他乾咳了一聲：「那批貨是給一個大客戶的，還沒結帳……」
「大客戶？」廷燁翻開帳冊，翻到某一頁，轉過去推到他面前，「表哥說的客戶，是哪家？你把姓名、字號、契書拿出來，我當場核驗。」
白文昭的手攥成了拳頭，沒有去接那本帳冊。
他看著廷燁，目光冷下來，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個乾淨：
「廷燁，你是晚輩，做事不要太絕。」他往前邁了一步，石頭在門口沒動，但目光已經鎖在他身上。
廷燁依然坐著，聲音不大不小：
「表哥，東西是外祖父的。你讓人換藥、占鋪子、改帳目，一樣都沒有落下。現在外祖父還在病床上躺著，你連把他當年置辦的老宅都捏在自己手裡不肯撒。你說我做得絕？」
他合上帳冊，站起來。
他比白文昭高出半個頭，目光平平地落在他臉上，「我還是那句話，鋪子從今天起我接手。」
白文昭的臉色從白變青，又從青變紅。
他身後的兩個護院上前一步，石頭從門口邁進來一步，堵在中間。
三個人之間的空氣一下子繃緊了，櫃檯上的茶盞輕輕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廷燁站在櫃檯後面，看著白文昭。
他沒有退，石頭在他前面，也沒有退。
白文昭的嘴角抽了一下，看了看廷燁，又看了看石頭。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東西：
鋪子裡安靜了一瞬。
廷燁站在原地，聽見後門的響聲余顫未絕，慢慢坐回椅子上，把帳冊拿起來，放進了抽屜里。
石頭退回到門口，重新堵住了門。
那個年長的夥計走過來，低聲問：「公子，以後鋪子怎麼開？」
廷燁想了想：「按老規矩。掌柜的先用著，帳目重新盤。」
夥計點了點頭，退下去了。
他轉身的時候，腳步比剛才輕快了些。
廷燁抬頭看了一眼鋪子裡的滿架綢緞，陽光照在上面，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這是白家的鋪子，是他母親未出嫁前打理過的，也是外祖父一輩子的心血。
現在他要把它一件一件拿回來。
從最大這間開始，一間一間收，一間一間查，一間一間落回白家的名下。
傍晚，廷燁回到老宅。
常嬤嬤站在內院門口等他，看見他回來，嘴角彎了一下：
「公子，回來了？」
廷燁點了點頭：「鋪子收回來了。」
常嬤嬤「嗯」了一聲，沒有多問，只是側身讓開門口。
他走進去的時候，聞到內室飄出藥香，也聽見裡面秦悅薇低低的說話聲。
他沒有進去，在廊下站了一會兒，聽著裡面偶爾漏出來的隻言片語，又走開了。
石頭在門口蹲著，又在編螞蚱，已經編了半隻，草莖在他指間翻來繞去，有了幾條隱約的輪廓。
他抬頭看了廷燁一眼，又低頭繼續編：「公子，今兒那個白二走的時候，臉都綠了。」廷燁沒有接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夜色落下來的時候，廷燁站在院子裡，手裡的螞蚱已經編好了一隻，觸鬚翹著，前腿收攏，像隨時要跳出去。
他把它放在廊下的柱礎上，看了一眼，轉身回房了。
櫃檯後面的掌柜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一件半舊的青綢袍子，手指按在算盤上，指節泛白。
他的目光從帳冊移到廷燁臉上，又移回帳冊，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這位公子……」他的聲音賠著小心，「您說的『接手』，可有憑據？」
廷燁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平鋪在櫃檯上。
紙面泛黃，邊角有磨損，上面蓋著白家老爺子的私印和揚州府衙的官印，字跡端正清晰：
這是昨晚趙管事連夜送來的授權文書，白老爺子親手按的印。
掌柜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又白了一分，手指從算盤上滑了下來。
「這鋪子是二房東的白文昭公子讓小人來管的……」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底氣正在一層一層地泄掉，「小人只是聽差辦事……」
「你聽誰的差，我不管。」廷燁把帳冊往前推了一寸，「這家鋪子的地契，在我手裡。你如果覺得我做不了主，現在就去叫白文昭來。」
掌柜的站著沒動。
身後幾個夥計低著頭，有人偷偷抬眼看了廷燁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
石頭站在門口，像半堵牆，外面的陽光被他擋了大半，鋪子裡的光線暗了一截。
掌柜的看了那份授權文書，又看了廷燁，忽然彎下腰，拱了拱手：
「公子稍候，小人這就去請白二公子……」說著轉身就往後門走，步子極快，幾下就消失在門帘後面。
廷燁沒有攔他，甚至沒有轉頭看他離開的方向。
鋪子裡安靜了下來。
剩下的夥計們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有人開始假裝整理布匹，有人悄悄往櫃檯的方向挪了半步，又退了回去。
廷燁在櫃檯前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那把舊算盤，撥了兩下。
珠子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鋪子裡格外清脆。
他對石頭說了一句：
「去把門板卸了，今天正常開張。」
石頭應了一聲，轉身把門板一塊一塊卸下來，晨光湧進鋪子裡，照亮了滿架子的綢緞。
夥計們面面相覷，有人開始低頭擦拭櫃檯。
廷燁說：「先把櫃面重新收拾一下，舊的價簽都換了。」
一個年長的夥計應了一聲，帶著另一個人去庫房拿新價簽。
石頭把門板卸完，又站回門口，雙臂抱在胸前。
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後門被人猛地推開。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
白文昭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護院，一臉寒霜。
他進門的時候目光一掃，看見廷燁坐在櫃檯後面，手邊放著帳冊和那份授權文書，臉色頓時更沉了。
兩個護院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像是兩堵活動的牆。
「廷燁表弟，」白文昭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笑，但那笑比不笑還讓人不舒服，「你來鋪子裡怎麼不跟表哥說一聲？我這掌柜的剛來沒幾天，你可別嚇著他。」
廷燁沒有站起來。
他把算盤放回桌上，抬眼看了白文昭一眼，手指在帳冊上輕輕敲了一下：
「表哥來得正好。你新換的掌柜，帳冊上的數字對不上。上個月出庫的綢緞比入庫多了一倍，多出來的那批貨去哪兒了，麻煩你解釋一下。」
白文昭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那本帳冊：
那是趙管事帶來的舊帳冊，不是新掌柜做的帳。
老帳冊上的數字跟新帳冊對不上，這是明顯的漏洞，他還沒來得及抹平。
他乾咳了一聲：「那批貨是給一個大客戶的，還沒結帳……」
「大客戶？」廷燁翻開帳冊，翻到某一頁，轉過去推到他面前，「表哥說的客戶，是哪家？你把姓名、字號、契書拿出來，我當場核驗。」
白文昭的手攥成了拳頭，沒有去接那本帳冊。
他看著廷燁，目光冷下來，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個乾淨：
「廷燁，你是晚輩，做事不要太絕。」他往前邁了一步，石頭在門口沒動，但目光已經鎖在他身上。
廷燁依然坐著，聲音不大不小：
「表哥，東西是外祖父的。你讓人換藥、占鋪子、改帳目，一樣都沒有落下。現在外祖父還在病床上躺著，你連把他當年置辦的老宅都捏在自己手裡不肯撒。你說我做得絕？」
他合上帳冊，站起來。
他比白文昭高出半個頭，目光平平地落在他臉上，「我還是那句話，鋪子從今天起我接手。」
白文昭的臉色從白變青，又從青變紅。
他身後的兩個護院上前一步，石頭從門口邁進來一步，堵在中間。
三個人之間的空氣一下子繃緊了，櫃檯上的茶盞輕輕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廷燁站在櫃檯後面，看著白文昭。
他沒有退，石頭在他前面，也沒有退。
白文昭的嘴角抽了一下，看了看廷燁，又看了看石頭。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東西：
鋪子裡安靜了一瞬。
廷燁站在原地，聽見後門的響聲余顫未絕，慢慢坐回椅子上，把帳冊拿起來，放進了抽屜里。
石頭退回到門口，重新堵住了門。
那個年長的夥計走過來，低聲問：「公子，以後鋪子怎麼開？」
廷燁想了想：「按老規矩。掌柜的先用著，帳目重新盤。」
夥計點了點頭，退下去了。
他轉身的時候，腳步比剛才輕快了些。
廷燁抬頭看了一眼鋪子裡的滿架綢緞，陽光照在上面，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這是白家的鋪子，是他母親未出嫁前打理過的，也是外祖父一輩子的心血。
現在他要把它一件一件拿回來。
從最大這間開始，一間一間收，一間一間查，一間一間落回白家的名下。
傍晚，廷燁回到老宅。
常嬤嬤站在內院門口等他，看見他回來，嘴角彎了一下：
「公子，回來了？」
廷燁點了點頭：「鋪子收回來了。」
常嬤嬤「嗯」了一聲，沒有多問，只是側身讓開門口。
他走進去的時候，聞到內室飄出藥香，也聽見裡面秦悅薇低低的說話聲。
他沒有進去，在廊下站了一會兒，聽著裡面偶爾漏出來的隻言片語，又走開了。
石頭在門口蹲著，又在編螞蚱，已經編了半隻，草莖在他指間翻來繞去，有了幾條隱約的輪廓。
他抬頭看了廷燁一眼，又低頭繼續編：「公子，今兒那個白二走的時候，臉都綠了。」廷燁沒有接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夜色落下來的時候，廷燁站在院子裡，手裡的螞蚱已經編好了一隻，觸鬚翹著，前腿收攏，像隨時要跳出去。
他把它放在廊下的柱礎上，看了一眼，轉身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