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常嬤嬤
船在夜色中繼續前行。
兩岸的燈火越來越稀疏，最後只剩下河水反射著的月光，碎成一整片的銀白，鋪在水面上，隨著波浪一盪一盪。
廷燁獨自坐在船頭，後背靠著桅杆，面前攤著趙管事帶來的那本帳冊。
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那段管家的經歷，讓他把所有的數字，經手人，庫存牢牢的記在了腦海里，也提前警示他，白家的財產的龐大，龐大到處理不好就是塌天大禍！
石頭在廷燁旁邊坐下，沒有說話，把一個油紙包放在他手邊。
見廷燁沒抬頭，還在翻帳冊。便起身，自己蹲到船尾去了。
次日清晨，船靠岸的時候，碼頭上的晨霧還沒有散盡。
水汽從河面上浮起來，把岸上的人和物都裹在一層灰白里，模糊了輪廓。
碼頭上站著一個穿灰布衣裳的老婦人，脊背挺得筆直，身形在霧中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樹。
趙管事站在船舷邊，一眼就認出了她，低聲喚了一句：「常嬤嬤。」
岸上的婦人正朝他看過來，隔著霧氣和水面，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常嬤嬤沒有出聲，目光在四周飛快地掃了一圈，確認碼頭上沒有可疑的人。她快步走上踏板，沒等站穩便側過頭，目光從趙管事臉上掠過去，落在船艙門口的帘子上。
她不動聲色，只點了點頭，便跟著引路的石頭進了船艙。
船艙里，顧偃開和秦悅薇坐在窗邊。
顧偃開手裡端著一碗茶，慢慢啜飲，秦悅薇坐在他對面，面前攤著一封信，是衛娘子前幾日托人送來的，信上提到常嬤嬤天天都會去碼頭，連著等了三天了。
常嬤嬤進門時，目光先落在顧偃開身上。她見過他在小姐去世辦後事時的樣子，如今見老了不少，鬢角已經花白了。
但那雙眼睛沒變，還是沉沉的，像一眼望不到底的井。
她正要把目光收回來行禮，餘光掠到顧偃開身邊的女子身上：一件素淨的藕荷色褙子，頭上沒有珠翠，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清清爽爽，沒有一點世家夫人的架子。
常嬤嬤心裡就有了數，這就是衛娘子信里說的那位新夫人。
她上前一步，跪下便要行禮，膝蓋還沒碰到船板，就被秦悅薇一把扶住了。
「常嬤嬤，別多禮。」秦悅薇的聲音不高不低，手上的力道卻穩。
常嬤嬤被她扶著，膝蓋彎了一半，站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秦悅薇。
衛娘子的信里寫過：「她對燁哥兒是真的好。從吃穿到學業，她都打理的井井有條……」信里的隻言片語和眼前這個端莊得體的年輕夫人重合了起來。
「夫人，」常嬤嬤開口，聲音有些發澀，「老奴……」話沒說完…
「常嬤嬤…」廷燁走上前來，他身上還是那件玄色短褐，袖口卷著，露出曬成小麥色的腕子。
比兩年前高了大半個頭，肩也寬了，眉眼長開了，少年人的毛躁褪了大半。
常嬤嬤也看見了他，一時沒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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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印象里的廷燁，還是那個瘦瘦小小的孩子，爬樹上牆，渾身是傷，倔得像頭小牛犢子。
可眼前這個人，身量高大，肩背寬闊，站在晨光里像一座小山。
她看了又看，還是沒敢認。
「常嬤嬤。」廷燁喚了一聲。
常嬤嬤的手猛地攥緊了袖口。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斷在喉嚨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認出來了。是那孩子。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燁哥兒。
那個瘦弱又一身反骨的小少爺，長成了英武沉穩的偏偏公子。
她又看了他一眼，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像是要把這兩年錯過的時光一眼補回來。
她轉頭看向秦悅薇，淚已經滿上眼眶，沒有掉下來，但眼尾的紅已經把什麼都說了。
她什麼話都沒說，退後一步，朝秦悅薇深深行了一禮。
這一禮行得很慢，腰彎得很低，頭幾乎碰到膝蓋。秦悅薇伸手去扶她，常嬤嬤沒有起，頓了一下，才直起身來。
廷燁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沒有上前。他知道常嬤嬤這一禮是感謝秦悅薇的。
過了片刻，才朝常嬤嬤走了一步：「常嬤嬤，外祖父那邊……」
常嬤嬤收了淚，聲音已經穩了下來：「老爺還好。二房的人占了前院，老奴在內院守著，誰也進不去。」
她頓了頓，「老爺子說，想見你。」
廷燁站了片刻：「好。一會兒就去。」
秦悅薇轉頭看了一眼顧偃開。顧偃開放下茶碗，站了起來，語氣平平：「走吧，去看看岳丈。」
常嬤嬤當場愣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顧偃開。
他是說…他也要去？永寧侯顧偃開，在她印象中，這個永寧侯永遠像一座冰山。
白氏嫁進顧家那些年，他幾乎從來沒有主動踏進過白氏的院門。
白氏走了之後，他也幾乎連一封信都沒給白家寫過。
她以為這人這輩子永寧侯府的人，都不會再踏進白家的門了。
可今天，他卻說要親自去白家看望老爺子。
常嬤嬤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的目光從顧偃開臉上移到秦悅薇臉上，來回掃了一遍，確認自己沒聽錯。
秦悅薇已經站起來，理了理衣擺，朝她笑了一下：
「常嬤嬤，帶路吧。」
常嬤嬤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澀：「侯爺、夫人……你們……都去？」秦悅薇沒有解釋，走過她身邊的時候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走吧，別讓老爺子等急了。」
常嬤嬤轉過身走在前面，出了船艙，下了船，腳步還是穩的，但攥著袖口的手指一直在收緊。
她走在碼頭石階上的時候，腦子裡一直在轉：
顧偃開來了，還要主動要去看老爺子。他這次來，是來給兒子撐腰的。也是來給白家撐腰的。
常嬤嬤的眼眶又熱了，但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停步，只是把腰又挺直了幾分。
廷燁跟在後面，走在常嬤嬤身後，穿過碼頭，沿著青石板路往老宅的方向走。
他沒問秦悅薇和顧偃開為什麼跟來，只是走著走著，腳步比剛才穩了。
顧偃開走在他身邊，兩個人之間隔了半步的距離，誰都沒有開口。
老宅的門還掩著，那兩盞白燈籠已經不見了。
趙管事昨天連夜讓人摘了下來，換了兩個紅綢燈籠掛上去，嶄嶄新的，在晨光里紅得有些扎眼。
趙管事站在門口，遠遠看見四個人走來，常嬤嬤走在最前面，廷燁跟在她身後，後面走著顧偃開和秦悅薇。
他愣了一下，目光在顧偃開身上停了片刻。
常嬤嬤在門口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顧偃開，像是在等他先邁這一步。
顧偃開沒有猶豫，抬腳跨過了門檻。廷燁跟著跨進去，秦悅薇走在最後。
內院的門還拴著，兩個老僕守在門後，看見常嬤嬤回來了，又看見她身後的顧偃開，同時愣住了。
顧偃開走進內院，腳步不急不慢。他在院子中間站定，看了一眼緊閉的內室門，轉頭看著常嬤嬤：
「岳丈醒著嗎？」
常嬤嬤穩了穩心神：「醒著。知道公子要來，今早一直等著。」她伸手推開了內室的門，側身讓開。
顧偃開沒有立刻進去。
他在門口站了一息，像是要跨過一道看不見的門檻。
然後他邁步走了進去。
秦悅薇沒有跟進去，在廊下站住了，廷燁也沒有動。
內室的門半掩著，常嬤嬤站在門邊。
過了一會兒，顧偃開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不大，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見了：「岳丈，是我，我來看看你。」
常嬤嬤站在廊下，背對著內室的門，攥緊的手慢慢鬆開了。
廷燁站在秦悅薇身邊，垂著眼，過了很久，才抬起頭看了一眼灰白的天。
他一直知道父親變了。
但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看見，那個變化有多大。
他站的地方，從前沒有人替他站過。
白老爺子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很輕，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
「來了就好。」
風從院子裡穿堂而過，吹得廊下的紅綢燈籠輕輕晃了兩下。
常嬤嬤轉過身，走到秦悅薇身邊，朝她福了一福：
「夫人，老奴替老爺子，謝謝您。」
秦悅薇扶住她：「嬤嬤，這話該留著跟老爺子說。」
常嬤嬤直起身來，沒有再說話。
內室里又安靜了下來，只有顧偃開和白老爺子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從門縫裡透出來。
廷燁站在廊下，倚著柱子，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秦悅薇沒有叫他，常嬤嬤也沒有出聲，三個人就那麼站在院子裡，等著內室裡面那扇門重新打開。
兩岸的燈火越來越稀疏，最後只剩下河水反射著的月光，碎成一整片的銀白，鋪在水面上，隨著波浪一盪一盪。
廷燁獨自坐在船頭，後背靠著桅杆，面前攤著趙管事帶來的那本帳冊。
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那段管家的經歷，讓他把所有的數字，經手人，庫存牢牢的記在了腦海里，也提前警示他，白家的財產的龐大，龐大到處理不好就是塌天大禍！
石頭在廷燁旁邊坐下，沒有說話，把一個油紙包放在他手邊。
見廷燁沒抬頭，還在翻帳冊。便起身，自己蹲到船尾去了。
次日清晨，船靠岸的時候，碼頭上的晨霧還沒有散盡。
水汽從河面上浮起來，把岸上的人和物都裹在一層灰白里，模糊了輪廓。
碼頭上站著一個穿灰布衣裳的老婦人，脊背挺得筆直，身形在霧中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樹。
趙管事站在船舷邊，一眼就認出了她，低聲喚了一句：「常嬤嬤。」
岸上的婦人正朝他看過來，隔著霧氣和水面，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常嬤嬤沒有出聲，目光在四周飛快地掃了一圈，確認碼頭上沒有可疑的人。她快步走上踏板，沒等站穩便側過頭，目光從趙管事臉上掠過去，落在船艙門口的帘子上。
她不動聲色，只點了點頭，便跟著引路的石頭進了船艙。
船艙里，顧偃開和秦悅薇坐在窗邊。
顧偃開手裡端著一碗茶，慢慢啜飲，秦悅薇坐在他對面，面前攤著一封信，是衛娘子前幾日托人送來的，信上提到常嬤嬤天天都會去碼頭，連著等了三天了。
常嬤嬤進門時，目光先落在顧偃開身上。她見過他在小姐去世辦後事時的樣子，如今見老了不少，鬢角已經花白了。
但那雙眼睛沒變，還是沉沉的，像一眼望不到底的井。
她正要把目光收回來行禮，餘光掠到顧偃開身邊的女子身上：一件素淨的藕荷色褙子，頭上沒有珠翠，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清清爽爽，沒有一點世家夫人的架子。
常嬤嬤心裡就有了數，這就是衛娘子信里說的那位新夫人。
她上前一步，跪下便要行禮，膝蓋還沒碰到船板，就被秦悅薇一把扶住了。
「常嬤嬤，別多禮。」秦悅薇的聲音不高不低，手上的力道卻穩。
常嬤嬤被她扶著，膝蓋彎了一半，站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秦悅薇。
衛娘子的信里寫過：「她對燁哥兒是真的好。從吃穿到學業，她都打理的井井有條……」信里的隻言片語和眼前這個端莊得體的年輕夫人重合了起來。
「夫人，」常嬤嬤開口，聲音有些發澀，「老奴……」話沒說完…
「常嬤嬤…」廷燁走上前來，他身上還是那件玄色短褐，袖口卷著，露出曬成小麥色的腕子。
比兩年前高了大半個頭，肩也寬了，眉眼長開了，少年人的毛躁褪了大半。
常嬤嬤也看見了他，一時沒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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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印象里的廷燁，還是那個瘦瘦小小的孩子，爬樹上牆，渾身是傷，倔得像頭小牛犢子。
可眼前這個人，身量高大，肩背寬闊，站在晨光里像一座小山。
她看了又看，還是沒敢認。
「常嬤嬤。」廷燁喚了一聲。
常嬤嬤的手猛地攥緊了袖口。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斷在喉嚨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認出來了。是那孩子。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燁哥兒。
那個瘦弱又一身反骨的小少爺，長成了英武沉穩的偏偏公子。
她又看了他一眼，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像是要把這兩年錯過的時光一眼補回來。
她轉頭看向秦悅薇，淚已經滿上眼眶，沒有掉下來，但眼尾的紅已經把什麼都說了。
她什麼話都沒說，退後一步，朝秦悅薇深深行了一禮。
這一禮行得很慢，腰彎得很低，頭幾乎碰到膝蓋。秦悅薇伸手去扶她，常嬤嬤沒有起，頓了一下，才直起身來。
廷燁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沒有上前。他知道常嬤嬤這一禮是感謝秦悅薇的。
過了片刻，才朝常嬤嬤走了一步：「常嬤嬤，外祖父那邊……」
常嬤嬤收了淚，聲音已經穩了下來：「老爺還好。二房的人占了前院，老奴在內院守著，誰也進不去。」
她頓了頓，「老爺子說，想見你。」
廷燁站了片刻：「好。一會兒就去。」
秦悅薇轉頭看了一眼顧偃開。顧偃開放下茶碗，站了起來，語氣平平：「走吧，去看看岳丈。」
常嬤嬤當場愣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顧偃開。
他是說…他也要去？永寧侯顧偃開，在她印象中，這個永寧侯永遠像一座冰山。
白氏嫁進顧家那些年，他幾乎從來沒有主動踏進過白氏的院門。
白氏走了之後，他也幾乎連一封信都沒給白家寫過。
她以為這人這輩子永寧侯府的人，都不會再踏進白家的門了。
可今天，他卻說要親自去白家看望老爺子。
常嬤嬤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的目光從顧偃開臉上移到秦悅薇臉上，來回掃了一遍，確認自己沒聽錯。
秦悅薇已經站起來，理了理衣擺，朝她笑了一下：
「常嬤嬤，帶路吧。」
常嬤嬤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澀：「侯爺、夫人……你們……都去？」秦悅薇沒有解釋，走過她身邊的時候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走吧，別讓老爺子等急了。」
常嬤嬤轉過身走在前面，出了船艙，下了船，腳步還是穩的，但攥著袖口的手指一直在收緊。
她走在碼頭石階上的時候，腦子裡一直在轉：
顧偃開來了，還要主動要去看老爺子。他這次來，是來給兒子撐腰的。也是來給白家撐腰的。
常嬤嬤的眼眶又熱了，但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停步，只是把腰又挺直了幾分。
廷燁跟在後面，走在常嬤嬤身後，穿過碼頭，沿著青石板路往老宅的方向走。
他沒問秦悅薇和顧偃開為什麼跟來，只是走著走著，腳步比剛才穩了。
顧偃開走在他身邊，兩個人之間隔了半步的距離，誰都沒有開口。
老宅的門還掩著，那兩盞白燈籠已經不見了。
趙管事昨天連夜讓人摘了下來，換了兩個紅綢燈籠掛上去，嶄嶄新的，在晨光里紅得有些扎眼。
趙管事站在門口，遠遠看見四個人走來，常嬤嬤走在最前面，廷燁跟在她身後，後面走著顧偃開和秦悅薇。
他愣了一下，目光在顧偃開身上停了片刻。
常嬤嬤在門口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顧偃開，像是在等他先邁這一步。
顧偃開沒有猶豫，抬腳跨過了門檻。廷燁跟著跨進去，秦悅薇走在最後。
內院的門還拴著，兩個老僕守在門後，看見常嬤嬤回來了，又看見她身後的顧偃開，同時愣住了。
顧偃開走進內院，腳步不急不慢。他在院子中間站定，看了一眼緊閉的內室門，轉頭看著常嬤嬤：
「岳丈醒著嗎？」
常嬤嬤穩了穩心神：「醒著。知道公子要來，今早一直等著。」她伸手推開了內室的門，側身讓開。
顧偃開沒有立刻進去。
他在門口站了一息，像是要跨過一道看不見的門檻。
然後他邁步走了進去。
秦悅薇沒有跟進去，在廊下站住了，廷燁也沒有動。
內室的門半掩著，常嬤嬤站在門邊。
過了一會兒，顧偃開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不大，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見了：「岳丈，是我，我來看看你。」
常嬤嬤站在廊下，背對著內室的門，攥緊的手慢慢鬆開了。
廷燁站在秦悅薇身邊，垂著眼，過了很久，才抬起頭看了一眼灰白的天。
他一直知道父親變了。
但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看見，那個變化有多大。
他站的地方，從前沒有人替他站過。
白老爺子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很輕，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
「來了就好。」
風從院子裡穿堂而過，吹得廊下的紅綢燈籠輕輕晃了兩下。
常嬤嬤轉過身，走到秦悅薇身邊，朝她福了一福：
「夫人，老奴替老爺子，謝謝您。」
秦悅薇扶住她：「嬤嬤，這話該留著跟老爺子說。」
常嬤嬤直起身來，沒有再說話。
內室里又安靜了下來，只有顧偃開和白老爺子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從門縫裡透出來。
廷燁站在廊下，倚著柱子，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秦悅薇沒有叫他，常嬤嬤也沒有出聲，三個人就那麼站在院子裡，等著內室裡面那扇門重新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