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御匾臨門
翠兒衝進正院的時候，秦悅薇正在教廷煒抓勺子。
廷煒已經九個多月了，坐在床上，小手拍著床板，對著那根磨牙的菜梗又啃又咬，口水流了一圍兜。
「夫人！剛剛那馬車聲是宮裡來人了！宮裡御賜下一張匾額！」
秦悅薇手裡的勺子頓住了。
廷煒趁機一把抓走菜羹塞進嘴裡，啃得滿臉都是碎渣。
寧遠侯府大門轟然大開的一瞬，滿堂僕婢瞬間僵立，無人敢出聲。
宮裡來的小黃門手捧明黃聖旨底座，立於階下，笑意朗朗傳遍整條長街：
「陛下御筆親賜匾額：賀貴府顧二郎，榮冠本朝最年輕武解元！」
身後兩個禁軍抬著一方匾額走進來，黑底金字，筆力遒勁，落款處蓋著仁宗皇帝的御印。
小黃門念聖旨的聲音清脆響亮，圍觀的老百姓擠滿了巷子口，伸著脖子往裡看。
侯府的僕婢們跪了一地，向媽媽跪在最前面，低著頭，但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翠兒跪在後面，含著眼淚，不敢出聲。門房的幾個小廝互相擠眉弄眼，有一個實在沒忍住，小聲說了句：「咱家二公子太厲害了！」，被旁邊的人踹了一腳才閉嘴。
御匾被抬進正廳，向媽媽親自指揮著掛在了正廳中央。
黑底金字，明晃晃的，滿屋子的人看著，連呼吸都輕了三分。
顧偃開站在廳中，望著御賜匾額，神色複雜難言。
他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世人皆贊他教子有方，二郎年少成名、聖眷加身，是天大的喜事。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家這兩個兒子，藏著的本事，遠比外人看到的更加驚人。
御賞臨門，滿府榮光，可侯府最該出現的兩位嫡子，此刻竟全然不知府中滔天喜事，正沉心靜氣的在王大學士的書齋之內，閉門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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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齋之內，墨香厚重，落針可聞。
王大學士捏著兩張剛批閱完的考卷，蒼老的手指微微發顫，眼底是壓不住的駭然。
他從教四十餘載，閱盡天下世家子弟的驚才絕艷，看盡寒門英才懸樑刺股，卻從未見過這般離譜的一對兄弟。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案前靜坐的兩人，出聲發問，打破了滿室沉寂。
「廷煜，你常年藥不離口，纏綿病榻大半歲月，從未入書院苦讀，這般紮實的經義根基，究竟師從何人？」
這是他憋了數日的疑惑，今日終於忍不住問出口。
顧廷煜身形清瘦，面色帶著久病的蒼白，聞言緩緩抬眼，眉眼溫潤沉靜，沒有半分世家子弟的驕氣。
他輕輕放下手中狼毫，語氣平淡無波：
「回先生，學生無事臥床靜養，便日日翻讀家中藏書，無人教導，只是自行揣摩罷了。」
一句輕描淡寫的「自行揣摩」，聽得王大學士心頭巨震。
尋常人閒翻典籍，不過走馬觀花、看熱鬧字句，可顧廷煜考卷之上，批註獨到、見解精深，句句切中要義，遠超常年伏案苦讀的學子。
常年臥病靜養，竟養出了一身深厚學養，這份天資心性，實屬世間罕見。
一旁的顧廷燁聞聲，悄悄抬了抬眼，指尖轉著毛筆，一副坐不住的模樣。
他素來是府中最頑劣跳脫的性子，少時爬牆上樹、騎馬遛鷹，是人人皆知的皮猴，片刻安穩都坐不住。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頑劣少年，面對晦澀難懂的經義、繁雜枯燥的策論，竟有著旁人難及的天賦。
再晦澀的典籍，他看一遍便能吃透；再刁鑽的考題，他練一次便能熟記，所有學識過目不忘、一點就通。
王大學士目光掃過兄弟二人的答卷，心中思緒翻湧，愈發驚嘆。
顧廷煜勝在沉穩深厚，根基穩如磐石，字字厚重藏鋒；顧廷燁贏在天資卓絕，靈動通透，變通無人能及。
一靜一動，各有千秋，雙雙具備衝刺春闈前十的實力。
他心中暗嘆，寧遠侯顧偃開何其有幸，一雙兒子，皆是收芒之玉，不露聲色便碾壓世間無數英才。
趁著兄弟二人低頭謄寫試卷的間隙，王大學士端起茶盞，隨口提起家事，語氣溫和：
「近日聽聞京郊桑田長勢極佳，城中繡坊訂單爆滿，聽聞皆是侯府內宅打理得當？」這話看似閒談，實則是他有意提點。
世家子弟從不止於筆墨文章，家事經營，民生實務，皆是立身根本，亦是科考策論的重要根基。
顧廷燁手上筆尖未停，頭也不抬應聲作答，利落乾脆：
「府中早已規整桑田栽種時令，分批育苗、錯峰收割，規避了往年減產弊病。繡坊也定了新規，統一繡樣、規整工期，口碑銷路都穩了。」
他看似貪玩跳脫，卻從未荒廢家業事務，內宅營生、田畝農事，件件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顧廷煜聞言微微頷首，輕聲補充：「我臥病無事，便讓人按月報備帳目收支、田畝收成，查漏補缺，不叫家業有半分疏漏。學業家業，本就互不耽誤。」
兄弟二人一外一內，一闖一守，默默將侯府產業穩穩盤活。
王大學士聞言連連點頭，心中愈發讚許。
這般能文能事，沉穩通透的世家子弟，放眼整個京城，都難尋，更何況一對都出在同一府上。
可就在兄弟二人潛心苦讀之時，寧遠侯府的榮耀，已然傳遍半座京城。
那方仁宗御筆題寫的「英雄出少年」鎏金匾額，穩穩懸掛在侯府正廳中央，熠熠生輝。
顧偃開站在廳中，望著御匾出神。
他想起廷燁昨天出門前說的那句話：「父親，我定要為咱們顧家取一武解元回來」。
這孩子做到了。
他又想起廷煜，那孩子還在王大學士的書齋里苦讀，春闈之前，怕是連家門都不會邁出一步。
秦悅薇站在正廳門口，看著眼前的一切。感覺像在做夢一樣。
前世顧廷燁在書房閒談，替文人楊無端抱不平，當眾感慨：
官家對楊無端太過苛刻，硬生生毀了此人一生前程。
因楊無端當年屢次科考落第，填詞寫：「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觸怒了仁宗，皇帝下旨終身不許他參加科舉。
而當時書房只有顧廷煜在場，他牢牢記住了顧廷燁這句話。
待到顧廷燁進京參加春闈，文章已定三甲名次之時，顧廷煜暗中托人把這番話遞到官家面前，刻意放大了顧廷燁「非議君上」的罪名。
放榜前，仁宗親手將顧廷燁名字從榜單三甲划去，直接落了第；並下明文懲戒：五十歲之前，不許參與任何文官科舉考試。
古代五十歲已是垂暮之年，等於徹底斷送了顧廷燁的文官仕途，等同於永久剝奪科考入場資格。
加上平日顧廷燁流連外室朱曼娘，行事跳脫不羈，朝堂本就不少官員對他頗有微詞。
此番非議聖言一事一出，眾人順勢非議他心性輕狂、品行不端，無人為他求情，處罰沒有轉圜餘地。
而今生，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兩個哥兒都很好，秦悅薇想到這些眼眶頓時泛紅：這一世她會好好守護這三個孩子。
她手裡還抱著廷煒，廷煒正在啃她肩頭的衣服，啃得口水直流。
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目光又落在正廳中央那方御匾上。
顧偃開站在廳中，背對著秦悅薇，沉默了很久。
「侯爺，」秦悅薇開口，聲音很輕，「這兩個孩子長大了。」
顧偃開沒有回頭，但秦悅薇看見他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
向媽媽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悄悄退到了廚房。
她要去告訴廚房的婆子們，今晚加菜。
大公子，二公子，快要考試了，都得補補。
消息傳到繡坊的時候，朱曼娘正在低頭繡花。她聽林娘子說了御匾的事，手裡針停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繡。
朱曼娘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自她被帶進繡坊，每天吃好喝好，林娘子和向媽媽還教她算帳，管事，工錢也高，又因為救火被侯夫人抬舉栽培，現在的她心裡充滿了希望。
廷煒已經九個多月了，坐在床上，小手拍著床板，對著那根磨牙的菜梗又啃又咬，口水流了一圍兜。
「夫人！剛剛那馬車聲是宮裡來人了！宮裡御賜下一張匾額！」
秦悅薇手裡的勺子頓住了。
廷煒趁機一把抓走菜羹塞進嘴裡，啃得滿臉都是碎渣。
寧遠侯府大門轟然大開的一瞬，滿堂僕婢瞬間僵立，無人敢出聲。
宮裡來的小黃門手捧明黃聖旨底座，立於階下，笑意朗朗傳遍整條長街：
「陛下御筆親賜匾額：賀貴府顧二郎，榮冠本朝最年輕武解元！」
身後兩個禁軍抬著一方匾額走進來，黑底金字，筆力遒勁，落款處蓋著仁宗皇帝的御印。
小黃門念聖旨的聲音清脆響亮，圍觀的老百姓擠滿了巷子口，伸著脖子往裡看。
侯府的僕婢們跪了一地，向媽媽跪在最前面，低著頭，但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翠兒跪在後面，含著眼淚，不敢出聲。門房的幾個小廝互相擠眉弄眼，有一個實在沒忍住，小聲說了句：「咱家二公子太厲害了！」，被旁邊的人踹了一腳才閉嘴。
御匾被抬進正廳，向媽媽親自指揮著掛在了正廳中央。
黑底金字，明晃晃的，滿屋子的人看著，連呼吸都輕了三分。
顧偃開站在廳中，望著御賜匾額，神色複雜難言。
他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世人皆贊他教子有方，二郎年少成名、聖眷加身，是天大的喜事。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家這兩個兒子，藏著的本事，遠比外人看到的更加驚人。
御賞臨門，滿府榮光，可侯府最該出現的兩位嫡子，此刻竟全然不知府中滔天喜事，正沉心靜氣的在王大學士的書齋之內，閉門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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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齋之內，墨香厚重，落針可聞。
王大學士捏著兩張剛批閱完的考卷，蒼老的手指微微發顫，眼底是壓不住的駭然。
他從教四十餘載，閱盡天下世家子弟的驚才絕艷，看盡寒門英才懸樑刺股，卻從未見過這般離譜的一對兄弟。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案前靜坐的兩人，出聲發問，打破了滿室沉寂。
「廷煜，你常年藥不離口，纏綿病榻大半歲月，從未入書院苦讀，這般紮實的經義根基，究竟師從何人？」
這是他憋了數日的疑惑，今日終於忍不住問出口。
顧廷煜身形清瘦，面色帶著久病的蒼白，聞言緩緩抬眼，眉眼溫潤沉靜，沒有半分世家子弟的驕氣。
他輕輕放下手中狼毫，語氣平淡無波：
「回先生，學生無事臥床靜養，便日日翻讀家中藏書，無人教導，只是自行揣摩罷了。」
一句輕描淡寫的「自行揣摩」，聽得王大學士心頭巨震。
尋常人閒翻典籍，不過走馬觀花、看熱鬧字句，可顧廷煜考卷之上，批註獨到、見解精深，句句切中要義，遠超常年伏案苦讀的學子。
常年臥病靜養，竟養出了一身深厚學養，這份天資心性，實屬世間罕見。
一旁的顧廷燁聞聲，悄悄抬了抬眼，指尖轉著毛筆，一副坐不住的模樣。
他素來是府中最頑劣跳脫的性子，少時爬牆上樹、騎馬遛鷹，是人人皆知的皮猴，片刻安穩都坐不住。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頑劣少年，面對晦澀難懂的經義、繁雜枯燥的策論，竟有著旁人難及的天賦。
再晦澀的典籍，他看一遍便能吃透；再刁鑽的考題，他練一次便能熟記，所有學識過目不忘、一點就通。
王大學士目光掃過兄弟二人的答卷，心中思緒翻湧，愈發驚嘆。
顧廷煜勝在沉穩深厚，根基穩如磐石，字字厚重藏鋒；顧廷燁贏在天資卓絕，靈動通透，變通無人能及。
一靜一動，各有千秋，雙雙具備衝刺春闈前十的實力。
他心中暗嘆，寧遠侯顧偃開何其有幸，一雙兒子，皆是收芒之玉，不露聲色便碾壓世間無數英才。
趁著兄弟二人低頭謄寫試卷的間隙，王大學士端起茶盞，隨口提起家事，語氣溫和：
「近日聽聞京郊桑田長勢極佳，城中繡坊訂單爆滿，聽聞皆是侯府內宅打理得當？」這話看似閒談，實則是他有意提點。
世家子弟從不止於筆墨文章，家事經營，民生實務，皆是立身根本，亦是科考策論的重要根基。
顧廷燁手上筆尖未停，頭也不抬應聲作答，利落乾脆：
「府中早已規整桑田栽種時令，分批育苗、錯峰收割，規避了往年減產弊病。繡坊也定了新規，統一繡樣、規整工期，口碑銷路都穩了。」
他看似貪玩跳脫，卻從未荒廢家業事務，內宅營生、田畝農事，件件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顧廷煜聞言微微頷首，輕聲補充：「我臥病無事，便讓人按月報備帳目收支、田畝收成，查漏補缺，不叫家業有半分疏漏。學業家業，本就互不耽誤。」
兄弟二人一外一內，一闖一守，默默將侯府產業穩穩盤活。
王大學士聞言連連點頭，心中愈發讚許。
這般能文能事，沉穩通透的世家子弟，放眼整個京城，都難尋，更何況一對都出在同一府上。
可就在兄弟二人潛心苦讀之時，寧遠侯府的榮耀，已然傳遍半座京城。
那方仁宗御筆題寫的「英雄出少年」鎏金匾額，穩穩懸掛在侯府正廳中央，熠熠生輝。
顧偃開站在廳中，望著御匾出神。
他想起廷燁昨天出門前說的那句話：「父親，我定要為咱們顧家取一武解元回來」。
這孩子做到了。
他又想起廷煜，那孩子還在王大學士的書齋里苦讀，春闈之前，怕是連家門都不會邁出一步。
秦悅薇站在正廳門口，看著眼前的一切。感覺像在做夢一樣。
前世顧廷燁在書房閒談，替文人楊無端抱不平，當眾感慨：
官家對楊無端太過苛刻，硬生生毀了此人一生前程。
因楊無端當年屢次科考落第，填詞寫：「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觸怒了仁宗，皇帝下旨終身不許他參加科舉。
而當時書房只有顧廷煜在場，他牢牢記住了顧廷燁這句話。
待到顧廷燁進京參加春闈，文章已定三甲名次之時，顧廷煜暗中托人把這番話遞到官家面前，刻意放大了顧廷燁「非議君上」的罪名。
放榜前，仁宗親手將顧廷燁名字從榜單三甲划去，直接落了第；並下明文懲戒：五十歲之前，不許參與任何文官科舉考試。
古代五十歲已是垂暮之年，等於徹底斷送了顧廷燁的文官仕途，等同於永久剝奪科考入場資格。
加上平日顧廷燁流連外室朱曼娘，行事跳脫不羈，朝堂本就不少官員對他頗有微詞。
此番非議聖言一事一出，眾人順勢非議他心性輕狂、品行不端，無人為他求情，處罰沒有轉圜餘地。
而今生，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兩個哥兒都很好，秦悅薇想到這些眼眶頓時泛紅：這一世她會好好守護這三個孩子。
她手裡還抱著廷煒，廷煒正在啃她肩頭的衣服，啃得口水直流。
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目光又落在正廳中央那方御匾上。
顧偃開站在廳中，背對著秦悅薇，沉默了很久。
「侯爺，」秦悅薇開口，聲音很輕，「這兩個孩子長大了。」
顧偃開沒有回頭，但秦悅薇看見他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
向媽媽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悄悄退到了廚房。
她要去告訴廚房的婆子們，今晚加菜。
大公子，二公子，快要考試了，都得補補。
消息傳到繡坊的時候，朱曼娘正在低頭繡花。她聽林娘子說了御匾的事，手裡針停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繡。
朱曼娘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自她被帶進繡坊，每天吃好喝好，林娘子和向媽媽還教她算帳，管事，工錢也高，又因為救火被侯夫人抬舉栽培，現在的她心裡充滿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