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武解元
時序流轉，轉瞬秋闈便近在眼前。
往年文武兩科同期開考，今年卻是特例，武考特意提前旬月，京中各家習武子弟早早就收拾起考具，顧家也不例外。
考前一日，素來對顧廷燁甚少流露溫情的顧偃開，竟難得親自移步到他院中。
廊下堆放著弓箭、甲片、策論冊子、乾糧水囊，父子二人自始至終沉默無言，只一人歸置物件，一人搭手整理，院中只剩布料摩擦與金屬輕碰的細碎聲響。
待一應考具盡數打點妥當，顧偃開立在門檻邊，沉默半晌才淡淡開口：
「考不考得上不要緊，盡力就行。」
話音落，他轉身便要邁步離去。身後驟然響起少年清亮篤定的嗓音：
「父親，我定要為顧家取一武解元回來。」
顧偃開前行的腳步猛地頓住，脊背僵了片刻。
他背對著顧廷燁，旁人瞧不見他神色，唯有自己清楚，那嘴角不受控地向上揚起，藏都藏不住幾分欣慰與暖意，半晌才壓下那點笑意，穩步離去。
翌日天未亮，晨霜覆階，京城武闈貢院早已大開正門，各地武生列隊而入。
顧廷燁束緊勁裝，背弓挎箭，腰佩短刃，身姿挺拔如青松立在一眾考生之間。
旁人多是世家子弟，養尊處優，站姿鬆散，眼底藏著緊張忐忑，唯獨他沉靜冷冽，一身久經沙場的利落銳氣，與周遭紈絝格格不入。
宋代武試秋闈，先試弓馬武藝，後考兵法策論。
首場步射，三十步立靶，五箭定高下。
周遭考生多有手抖脫靶、偏箭、中靶不及三矢者，監考官面無表情，台下世家子弟竊竊私語，皆覺得今年解元之爭不過尋常拉扯。
有監考官翻了翻名冊，低聲跟旁邊的人說：
「顧家那個二小子也來了。」
旁邊的人看了一眼考場，看見顧廷燁站在隊伍里，安靜沉穩，像一棵扎了根的小白楊。
「聽說他爹親自教的騎射。」監考官沒接話，但目光在顧廷燁身上多停了一瞬。
輪到顧廷燁出場。
他抬手搭弓，指節修長有力，沉肩、引弦、屏息，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無半分多餘滯澀。
咻——咻——咻——連珠五箭，破風呼嘯，聲聲清脆。
五箭盡數穿心入靶，箭箭正中紅心，穩穩釘死在靶心正中央，無一絲偏移。
全場瞬間一靜。
監考官執筆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場中少年，眼底掠過一絲驚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周遭原本議論紛紛的武生盡數噤聲，臉上的輕視與僥倖盡數斂去，只剩駭然。
有人低聲說：「五箭全中？還是連珠箭？這……」旁邊的人接不上話，只搖了搖頭。
緊接著是馬射。
馳馬繞場，顛簸疾馳之中，常人能穩住身形已是不易，更要抬手引弓射移動靶，最難不過分毫定力。
顧廷燁翻身上馬，駿馬揚蹄疾馳，風聲獵獵掀動他衣袍邊角。
他身形穩如磐石，任憑馬匹奔騰起伏，上身紋絲不動，目光銳利如鷹隼，鎖定遠處飛速移動的草靶。
弓開如月，箭出如電。
四支靶箭，箭箭不落空，盡數精準中靶。
場邊有考生看傻了眼，箭筒掉在地上都沒發現。
監考官放下筆，沒有說話，但他把顧廷燁的考卷單獨放在了最上面。
弓馬兩項考完，已是全場最優，無人能及。
後續刀槍技藝、氣力舉重，更是碾壓全場。
別家武生舞槍搖搖欲墜、揮刀力道虛浮，唯有顧廷燁招式乾脆凌厲，大開大合，兼具世家正統章法與野路實戰狠勁。
他在這兩年跟霍老頭學的那些東西，這種場合用出來，舉重若輕，力道沉猛紮實。
石鎖高舉過頂，穩立片刻紋絲不動，引得貢院旁值守兵卒都忍不住側目讚嘆。
「顧家二郎這股勁兒多像他爹啊！」
最後一場策論，考《孫子兵法》與邊防時務。
旁人苦思冥想、堆砌套話、空泛無物，只敢摘抄舊論敷衍成文。
顧廷燁落筆從容，字字鏗鏘，句句落地。
他自幼不讀死書，慣看邊關虛實、軍陣利弊，筆下所言皆是實打實的用兵見解、守邊方略，針砭時弊，條理清晰，眼界遠超一眾只會死記硬背的世家子弟。
他寫道：「邊關之患，不在兵少，在餉薄；將士之勇，不在賞厚，在信立。」擱筆的時候，旁邊的人還在咬筆桿。
一日武闈，三場大考，場場頂尖。收筆合卷那一刻，天光正好落於少年眉眼。
顧廷燁抬眼望向貢院高聳的明遠樓，心底澄澈篤定。
他菜不要什麼堪堪及第，勉強中舉。
他要的，是全省第一，有的是堂堂正正、無人能搶的武解元！
武闈落幕，考生陸續離場。
另一邊，顧廷煜舊疾又犯了，實話說是累的，一天只睡兩個時辰，兄弟倆對著頭學，每天學到深夜。
王大學士抽空就會來侯府查課業，哥倆每天忙的像個陀螺。
顧廷燁的身體是鐵打的，顧廷煜可不行，一下子咳疾又犯了。
秦悅薇守在小廚房熬了整整一夜枇杷膏，天剛蒙蒙亮，便端著溫熱瓷碗立在他房門外等候。
房門「吱呀」一聲拉開，顧廷煜抬眼，一眼便看見她眼下濃重的青黑，當下微微一怔。
秦悅薇不多寒暄，徑直將瓷碗塞進他手中：「養好了身體，才能去考場。」
顧廷煜垂眸看向碗中溫潤膏汁，千般心緒堵在喉頭，最終半句也未曾多說，仰頭一飲而盡。
甘甜微涼的藥汁滑入喉間，壓下了胸腔翻湧的癢意。
秦悅薇見他喝完，轉身便輕步走遠。
顧廷煜獨自立在門邊，靜靜望著她單薄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掌心死死攥著空蕩蕩的瓷碗，久久未曾挪動半步。
消息傳回侯府的時候，秦悅薇正在給廷煒換衣裳。翠兒跑進來，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夫人！二公子……武闈放榜了！」
秦悅薇的手頓了一下，廷煒趁她分神一骨碌翻身滾到床沿，被向媽媽眼疾手快一把撈住。
「第幾？」秦悅薇問。
翠兒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都變了調：「第一！二公子是武解元！」
秦悅薇把廷煒抱起來。
廷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看見秦悅薇笑了，也跟著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白牙，口水滴答滴答往下流。
秦悅薇拿帕子給他擦口水，擦了一下，又笑了一下。
廷煒伸手拍在她的臉上，小手軟乎乎的，像塊剛出鍋的糯米糕。
「你二哥，」她輕聲說，「給咱家考了個武解元回來。」
廷煒「啊啊」叫了兩聲，像是聽懂了，然後又咯咯笑出聲來。
窗外，桑田在午後的陽光下綠得發亮。蠶房裡第五批蠶已經結完繭了，白花花的蠶繭掛滿了蠶匾，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侯府門口的馬車聲由遠及近，像是什麼人在策馬奔來，風一樣卷進了巷子。
往年文武兩科同期開考，今年卻是特例，武考特意提前旬月，京中各家習武子弟早早就收拾起考具，顧家也不例外。
考前一日，素來對顧廷燁甚少流露溫情的顧偃開，竟難得親自移步到他院中。
廊下堆放著弓箭、甲片、策論冊子、乾糧水囊，父子二人自始至終沉默無言，只一人歸置物件，一人搭手整理，院中只剩布料摩擦與金屬輕碰的細碎聲響。
待一應考具盡數打點妥當，顧偃開立在門檻邊，沉默半晌才淡淡開口：
「考不考得上不要緊，盡力就行。」
話音落，他轉身便要邁步離去。身後驟然響起少年清亮篤定的嗓音：
「父親，我定要為顧家取一武解元回來。」
顧偃開前行的腳步猛地頓住，脊背僵了片刻。
他背對著顧廷燁，旁人瞧不見他神色，唯有自己清楚，那嘴角不受控地向上揚起，藏都藏不住幾分欣慰與暖意，半晌才壓下那點笑意，穩步離去。
翌日天未亮，晨霜覆階，京城武闈貢院早已大開正門，各地武生列隊而入。
顧廷燁束緊勁裝，背弓挎箭，腰佩短刃，身姿挺拔如青松立在一眾考生之間。
旁人多是世家子弟，養尊處優，站姿鬆散，眼底藏著緊張忐忑，唯獨他沉靜冷冽，一身久經沙場的利落銳氣，與周遭紈絝格格不入。
宋代武試秋闈，先試弓馬武藝，後考兵法策論。
首場步射，三十步立靶，五箭定高下。
周遭考生多有手抖脫靶、偏箭、中靶不及三矢者，監考官面無表情，台下世家子弟竊竊私語，皆覺得今年解元之爭不過尋常拉扯。
有監考官翻了翻名冊，低聲跟旁邊的人說：
「顧家那個二小子也來了。」
旁邊的人看了一眼考場，看見顧廷燁站在隊伍里，安靜沉穩，像一棵扎了根的小白楊。
「聽說他爹親自教的騎射。」監考官沒接話，但目光在顧廷燁身上多停了一瞬。
輪到顧廷燁出場。
他抬手搭弓，指節修長有力，沉肩、引弦、屏息，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無半分多餘滯澀。
咻——咻——咻——連珠五箭，破風呼嘯，聲聲清脆。
五箭盡數穿心入靶，箭箭正中紅心，穩穩釘死在靶心正中央，無一絲偏移。
全場瞬間一靜。
監考官執筆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場中少年，眼底掠過一絲驚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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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原本議論紛紛的武生盡數噤聲，臉上的輕視與僥倖盡數斂去，只剩駭然。
有人低聲說：「五箭全中？還是連珠箭？這……」旁邊的人接不上話，只搖了搖頭。
緊接著是馬射。
馳馬繞場，顛簸疾馳之中，常人能穩住身形已是不易，更要抬手引弓射移動靶，最難不過分毫定力。
顧廷燁翻身上馬，駿馬揚蹄疾馳，風聲獵獵掀動他衣袍邊角。
他身形穩如磐石，任憑馬匹奔騰起伏，上身紋絲不動，目光銳利如鷹隼，鎖定遠處飛速移動的草靶。
弓開如月，箭出如電。
四支靶箭，箭箭不落空，盡數精準中靶。
場邊有考生看傻了眼，箭筒掉在地上都沒發現。
監考官放下筆，沒有說話，但他把顧廷燁的考卷單獨放在了最上面。
弓馬兩項考完，已是全場最優，無人能及。
後續刀槍技藝、氣力舉重，更是碾壓全場。
別家武生舞槍搖搖欲墜、揮刀力道虛浮，唯有顧廷燁招式乾脆凌厲，大開大合，兼具世家正統章法與野路實戰狠勁。
他在這兩年跟霍老頭學的那些東西，這種場合用出來，舉重若輕，力道沉猛紮實。
石鎖高舉過頂，穩立片刻紋絲不動，引得貢院旁值守兵卒都忍不住側目讚嘆。
「顧家二郎這股勁兒多像他爹啊！」
最後一場策論，考《孫子兵法》與邊防時務。
旁人苦思冥想、堆砌套話、空泛無物，只敢摘抄舊論敷衍成文。
顧廷燁落筆從容，字字鏗鏘，句句落地。
他自幼不讀死書，慣看邊關虛實、軍陣利弊，筆下所言皆是實打實的用兵見解、守邊方略，針砭時弊，條理清晰，眼界遠超一眾只會死記硬背的世家子弟。
他寫道：「邊關之患，不在兵少，在餉薄；將士之勇，不在賞厚，在信立。」擱筆的時候，旁邊的人還在咬筆桿。
一日武闈，三場大考，場場頂尖。收筆合卷那一刻，天光正好落於少年眉眼。
顧廷燁抬眼望向貢院高聳的明遠樓，心底澄澈篤定。
他菜不要什麼堪堪及第，勉強中舉。
他要的，是全省第一，有的是堂堂正正、無人能搶的武解元！
武闈落幕，考生陸續離場。
另一邊，顧廷煜舊疾又犯了，實話說是累的，一天只睡兩個時辰，兄弟倆對著頭學，每天學到深夜。
王大學士抽空就會來侯府查課業，哥倆每天忙的像個陀螺。
顧廷燁的身體是鐵打的，顧廷煜可不行，一下子咳疾又犯了。
秦悅薇守在小廚房熬了整整一夜枇杷膏，天剛蒙蒙亮，便端著溫熱瓷碗立在他房門外等候。
房門「吱呀」一聲拉開，顧廷煜抬眼，一眼便看見她眼下濃重的青黑，當下微微一怔。
秦悅薇不多寒暄，徑直將瓷碗塞進他手中：「養好了身體，才能去考場。」
顧廷煜垂眸看向碗中溫潤膏汁，千般心緒堵在喉頭，最終半句也未曾多說，仰頭一飲而盡。
甘甜微涼的藥汁滑入喉間，壓下了胸腔翻湧的癢意。
秦悅薇見他喝完，轉身便輕步走遠。
顧廷煜獨自立在門邊，靜靜望著她單薄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掌心死死攥著空蕩蕩的瓷碗，久久未曾挪動半步。
消息傳回侯府的時候，秦悅薇正在給廷煒換衣裳。翠兒跑進來，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夫人！二公子……武闈放榜了！」
秦悅薇的手頓了一下，廷煒趁她分神一骨碌翻身滾到床沿，被向媽媽眼疾手快一把撈住。
「第幾？」秦悅薇問。
翠兒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都變了調：「第一！二公子是武解元！」
秦悅薇把廷煒抱起來。
廷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看見秦悅薇笑了，也跟著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白牙，口水滴答滴答往下流。
秦悅薇拿帕子給他擦口水，擦了一下，又笑了一下。
廷煒伸手拍在她的臉上，小手軟乎乎的，像塊剛出鍋的糯米糕。
「你二哥，」她輕聲說，「給咱家考了個武解元回來。」
廷煒「啊啊」叫了兩聲，像是聽懂了，然後又咯咯笑出聲來。
窗外，桑田在午後的陽光下綠得發亮。蠶房裡第五批蠶已經結完繭了，白花花的蠶繭掛滿了蠶匾，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侯府門口的馬車聲由遠及近，像是什麼人在策馬奔來，風一樣卷進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