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四房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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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兒衝進正院的時候,秦悅薇正在給廷煒餵米糊。

  廷煒吃得滿臉都是,小手在碗沿上拍來拍去,米糊濺得到處都是。

  「夫人!四房那邊開祠堂了!四老爺要休妻!」

  秦悅薇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廷煒趁她不注意一把抓進碗裡,米糊糊了一手。

  秦悅薇把勺子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廷煒的手,一臉不以為然的平靜:

  「什麼時候的事?」

  「就……就剛才!四老爺拿著休書去了祠堂,還把四太太拖進祠堂去了,族老們都在!」翠兒喘著氣,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怕,「聽說四老爺指著四太太罵了半天,聲音大得外頭都聽見了!」

  秦悅薇把廷煒交給向媽媽,站起來理了理衣領:

  「走,去看看。」

  祠堂里,四太太跪在地上。

  她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衣裳皺巴巴的,頭髮散了一半,臉上的肉也塌了,顴骨高高凸出來,盡顯老態,跟幾個月前那個管著侯府公中帳目的四太太判若兩人。

  她跪在那裡,渾身發抖,低著頭,一個字都不敢說。

  四老爺站在她面前,手裡捏著一封休書,指節捏得發白。

  他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聲音沙啞但大得能把祠堂的屋頂掀翻。

  「掌家私吞帳銀!」

  族老們坐在兩排椅子上,誰都沒說話。

  「在權貴圈裡埋眼線!永昌伯府、威北侯府、英國公府……你到底在各家後廚塞了多少人!偷聽消息,挑撥離間,還被人家永昌伯府梁大娘子順杆逮了個正著,你把顧家的臉都丟盡了!」

  四太太的嘴唇在哆嗦,肩膀劇烈地抖著,像是想辯解,又不敢開口。

  「給大嫂投毒!下藥!在後宅搬弄是非!使妯娌不睦!」四老爺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每說一句,四太太的身子就矮一分,「僱人縱火燒顧家的產業!那是繡坊是大嫂精心給顧家置辦的產業,帳上都寫著各家都有分紅!你一把火給燒了,你憑什麼!」

  他猛地把那封休書摔在四太太面前,紙頁散開,掉在她膝前的青磚上。

  「不賢不慧!不忠不義!你怎配當顧家媳!下堂回娘家吧!」

  祠堂里安靜了一瞬。

  只有四太太壓抑的哭聲,低低的,像被掐著喉嚨的貓。

  她在發抖,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攤爛泥癱在地上,從頭到腳沒有一處不在抖。

  但她沒有求饒,沒有辯解,就那麼跪著,一聲不吭。

  族老們坐在兩排椅子上,誰都沒說話。有幾個年紀大的別過臉去,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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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叔公坐在最前面,拄著拐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拐杖在地磚上輕輕頓了一下。

  就一下。

  像是同意了。

  四老爺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

  他的眼眶也是紅的,但咬著牙,沒有轉頭看四太太一眼。

  七叔公的拐杖又頓了一下。


  四太太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撿起那封休書,在最後一頁上按了手印。

  紅紅的指印,按在紙上,像是按在了她心上。

  按完,把休書放在地上,站起來,轉身往外走。沒有哭天搶地,沒有求饒辯解,就那麼走了。

  走出祠堂的時候,她的背是佝僂的,像是老了二十歲。

  秦悅薇站在祠堂外面,沒有進去,隔著門看見了一切。

  四太太從她身邊走過去的時候,沒有抬頭,沒有停留,像是沒看見她。但她從秦悅薇身邊走過的那一瞬間,腳步頓了一下,像被什麼絆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繼續走了。

  秦悅薇看著她的背影,沒有叫住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個曾經叱吒侯府的女人,一步一拐地消失在了垂花門後面。

  前世,她跟顧廷燁和顧廷煜兩個侯府未來繼承人抖得死去活來,只為了讓自己的廷煒襲爵,忽略了四房的算計。

  也不知前世她被燒死以後,明蘭發沒發現顧家四房的這些算計。

  顧偃開站在祠堂對面的廊下。

  他沒有進祠堂,沒有靠近,就那麼遠遠地站著。

  他看見四太太走出去,看見她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門後,看著四老爺站在祠堂里發愣。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朝秦悅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複雜,像是愧疚,像是感激,又像是慶幸。

  秦悅薇也看著他,嘆了口氣,什麼都沒說,轉身回了正院。

  向媽媽跟著她回來,關上門,壓低聲音:「夫人,四太太那邊……」

  「回娘家了。」秦悅薇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四房的事,到此為止了。」

  廷煒在床上爬來爬去,向媽媽進去看著他。

  秦悅薇一個人坐在窗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輕輕敲著。

  她想起四太太走出祠堂時的那個背影,想起她眼神里灰敗的顏色。

  她鬥了那麼多年,爭了那麼多年,什麼都沒落下。

  窗外,桑田在秋日的陽光下綠得發亮。趙全蹲在地頭,正在給蠶換桑葉。有一批批蠶快結繭了。

  朱曼娘傷好之後回了繡坊。她比以前更沉默,也更勤快。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繡花,天黑透了才收工。林娘子說:「她像換了個人似的,以前還偷點懶,現在是踏踏實實地干,每一分活都做的十分細緻。」

  下午,帳房先生來了。林娘子讓他教朱曼娘看帳。

  朱曼娘站在帳房先生旁邊,認真地聽著,手裡拿著一支筆,在一個本子上記著什麼,一筆一划,寫得工工整整。

  秦悅薇從繡坊的窗戶外經過,看見她低頭寫字的樣子,腳步慢了一下。

  朱曼娘白天做繡活,晚上學著打算盤,撥珠子撥得手指頭都紅了,不叫一聲苦笑,第二天照舊。

  向媽媽隔幾天會去一趟,教她禮儀規矩,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吃飯不能出聲、走路不能帶風、見了貴人怎麼行禮、怎麼回話。嚴格得很,錯了就重來。偶爾還會打手板。

  朱曼娘從來不叫苦,一遍一遍地練,直到向媽媽說「行了」,她才停。

  這些,秦悅薇都看在了眼裡:

  看來環境影響人,前世的朱曼娘在瓦子長大,身邊都是三教九流,為了活著,自然學的刁鑽惡毒。現在的朱曼娘身邊都是勤勉樸實的人,教的都是安身立命的本事,沒有複雜的環境,人自然也就學不壞。

  秦悅薇算了算,朱曼娘今年虛歲十四了,再嚴格調教兩年,差不多火候就到了,到時候,給她安排一個體面的身份,就是一顆完美的棋子。

  那個杏林賀家,少拿著世交的幌子跟她顧家爭媳婦兒!

  晚上,廷煜和廷燁回來了。廷煜在整理秋闈的備考筆記,廷燁在校場加練騎射。秦悅薇在正院裡擺了一桌簡單的飯,等兩個兒子回來一起吃了。飯桌上,廷煜說起今天四房開祠堂的事,廷燁放下筷子,忽然說了一句:

  「母親,四嬸走了,您是不是鬆了一口氣?」

  秦悅薇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看著他。

  廷燁的目光坦坦蕩蕩,沒有試探,沒有小心翼翼,就是好奇。

  「她走了,府里確實清淨了。」秦悅薇給他夾了一塊排骨,「但她走了,不只是府里清淨了。」

  廷燁沒聽懂,秦悅薇也沒再解釋。

  夜深了。

  廷煒睡了,廷煜和廷燁回了各自院子,侯府安靜了下來。

  秦悅薇坐在窗前,手裡拿著廷煜前幾日寫的一篇文章,看了一遍又一遍。

  「翠兒。」

  「奴婢在。」

  「揚州那邊,白家的消息,盯緊些。白家當家人一有動靜,馬上來報。」

  「是。」

  「還有,向媽媽。」

  「老奴在…」

  「我產後氣血兩空,需要補補,你去打聽打聽,賀家老太太什麼時候開堂坐診,我好去瞧瞧病…」秦悅薇抿了口茶,平靜的說道。

  向媽媽聽了大驚:「姑娘可是最近身體不適?」

  「無事,你去辦吧,不可讓府上其他人知道,尤其是兩個哥兒。」秦悅薇若無其事的給廷煒掖了掖被子。

  「是,老奴明天一早就去。」

  窗外的月亮又圓又亮,桑田裡的蠶結滿了繭,白花花的,在月光下泛著銀光。

  趙全打著哈欠從蠶房出來,鎖好門,提著燈籠走了。

  秦悅薇吹滅燈,在黑暗中躺下。

  廷煒在她身邊翻了個身,小拳頭砸在她腰上,軟乎乎的,帶著奶香味。

  她握住那隻小拳頭,嘴角彎了一下。

  四房的事,今天徹底了結了。

  朱曼娘的變化,她看在眼裡。

  廷煜和廷燁的秋闈,還有一個多月。

  白家的消息也快到了。

  這段日子得好好理順理順所有的事,這次白家的事,她要親自帶著廷燁一起去揚州面對,她倒要看看,誰敢跟寧遠侯府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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