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上恩典
國子監的兩位博士把廷煜和廷燁叫到值房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好看。
鄭博士五十多歲，國子監的規矩就是他定的，平時板著臉，誰見了都怕的要死。柳博士溫和些，但今天也皺著眉，手裡的茶盞端著也沒心思喝。
「你們倆，可知道自己是陛下欽點入監的？」鄭博士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聲音不高但很沉，「按例，你們可免解試，直接考省試。可你們倒好，自己報了秋闈。圖什麼？」
廷煜站著沒動，廷燁站在他旁邊，兩個人表情平靜又從容。
鄭博士看了他們一眼，語氣緩了幾分：「你們可知道，萬一解試沒過，是什麼後果？三年之後才能再考。你們現在已經是天子門生，何必給自己這麼大壓力？」
柳博士在旁邊點了點頭，語氣溫溫的：「便是尋常世家子弟，有免解恩典，無不開心到跳腳。你們倆可到好，放著坦途不走，偏要擠秋闈貢院，傳出去旁人還要笑顧家不知惜福。」
顧廷燁性子直，正要開口辯解，身側咳了兩聲的顧廷煜輕輕抬手攔下，他雖面色青白、身形單薄，談吐卻沉靜有度，緩緩向前半步作答。
「兩位先生教誨，廷煜廷燁心裡明白。免解是天家垂憐，是祖上蔭蔽，可這份恩典，終究是『恩蔭出身』。」
他頓了頓，氣息稍緩，才續上後文，字字清晰落進二人耳中：
「如今朝堂風氣，士大夫最重科第正途。憑恩蔭入仕者，縱有官身，終究矮科舉進士一頭，日後升遷、入清流、掌實務，處處受限。我顧家世代武將，本就常被文官圈層輕看，若我兄弟二人連一場實打實的解試都不敢踏足，旁人只會說寧遠侯府子弟，只靠祖上餘蔭撐門面，並無真才實學。」
「再者，解試取鄉舉，本是古之鄉舉里選本意。天下寒士十年寒窗，皆從秋闈起步，我兄弟占著侯府尊榮、國子監優渥教養，反倒跳過第一層試煉，於心不安。」
顧廷煜垂眸望向案上的考題冊子，眼底藏著長遠考量：
「秋闈一場，能勘破自身學識深淺，知曉經義策論何處欠缺。若是連解試的磨礪都經受不住，來年省試、殿對策天子，又怎敢說胸中策論能安邦利民？恩典是退路，實打實的本事，才是立身根本。」
末了，他淡淡一笑，補了一句：
「我身有舊疾，不知尚有多少時日可伏案苦讀，更想趁尚能執筆，同天下讀書人一道，走一遍完整科場。不借恩典取巧，憑自身筆墨拿一份解牒，將來入仕，腰杆也能挺得更直。」
一番話說完，兩位博士一時默然，先前的不解盡數散去，只剩滿心觸動。
值房裡安靜了片刻。鄭博士看著他，看了很久。柳博士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和鄭博士交換了一個眼神。
「好。」鄭博士開口，「既然你們想考，那就考。但從今天起，你們兩個每天晚上加一個時辰的功課。我們提前在王大學士那看過你們的課業，根基很紮實，解試對你們兩位不難，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謝二位先生。」兄弟倆異口同聲。
出了值房，廷燁幾步追上來，走在廷煜旁邊：「大哥，你那段話說得真好。」
「哪段？」
「就是從解試那段。」廷燁想了想，聲音壓低了些，「『若是連解試的磨礪都經受不住，來年省試、殿對策天子，又怎敢說胸中策論能安邦利民？恩典是退路，實打實的本事，才是立身根本。』你說得我都不想偷懶了。」
廷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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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燁往前跑了兩步，又退回來，湊到他耳邊：「大哥，你該不會是想考個解元回來吧？」
廷煜的耳根紅了一下，聲音悶悶的：「別胡說。」
「我胡說？你臉上都寫著呢。」廷燁笑著跑遠了，校場方向傳來他的腳步聲。
廷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嘴角卻彎著：「你這傢伙，還說自己偷懶，偷偷報了秋闈武試，你當我不知道嗎？」
消息傳回侯府的時候，秦悅薇正在給廷煒穿衣裳。
廷煒七個多月了，躺在床上蹬腿，小手攥成拳頭，嘴裡咿咿呀呀地叫，精神頭足得很。
翠兒進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
「夫人！大公子和二公子報了今年的秋闈！」
秦悅薇的手頓了一下，廷煒趁她分神，翻了個身就往外爬，蹭蹭蹭像只小壁虎，眨眼就到了床沿。
向媽媽趕緊撲過去一把撈住。
「你倒是能耐了。」秦悅薇把廷煒撈回來，捏了捏他的鼻子，才抬起頭看翠兒，「他們不是可以免解試嗎？」
「是可以免，但兩位公子自己報了名，說要考。」翠兒把鄭博士的話學了一遍，「還說，要從解試開始，一步一步往上走。」
秦悅薇系好廷煒的衣帶，把他抱起來：「他們長大了……」
朱曼娘的傷養了快一個月，後背的燒傷結了痂，新肉長了出來，但疤痕留下了，大片大片的，像地圖一樣鋪在背上。
向媽媽每天來給她換藥，紗布揭開的時候連著嫩肉一起撕，疼得她渾身發抖，但她從來不喊，只是咬著牙，額頭上青筋一跳一跳的。
換完藥，向媽媽又端來一碗粥，放在床頭。
有一天，朱曼娘趴在枕頭上，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向媽媽，您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向媽媽疊紗布的動作停了一下。她想了想，頭也沒抬：「夫人說，你值得。」
朱曼娘趴在枕頭上，很久沒說話。
眼淚無聲無息地砸在枕頭上，濕了一大片。向媽媽把紗布疊好放進藥箱裡，蓋上蓋子，站起來，看著她嘴角一勾。
「姑娘，想往上爬嗎？」
朱曼娘猛地抬起頭，淚痕還掛在臉上，目光里全是驚疑。
她看著向媽媽，向媽媽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媽媽在說什麼？曼娘聽不懂……」
向媽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夫人問你想做當家主母嗎？」
朱曼娘的臉一下子白了。她撐著床沿想坐起來，背上的傷扯得她倒吸一口涼氣，但她還是掙扎著坐直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民女在繡坊學得一手繡藝，足以靠手藝安身，從沒奢望過攀高枝。媽媽，您別嚇民女。」
向媽媽看著她，笑了一下。「姑娘，你跟別人不一樣。」她拎起藥箱，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下來，沒回頭。「死契都簽了，還有什麼好怕的？該想的，該盼的，都可以有。人活著，總得有個念想。」說完就走了。
門關上了。朱曼娘一個人坐在床上，臉上的淚還沒幹。
她的手抓著被褥，指節泛白，嘴唇哆嗦了兩下。
傍晚，廷煜和廷燁回來了。
秦悅薇讓人在正院擺了一桌子菜。顧偃開也來了，坐在主位上，端著茶喝了一口，放下，看了兩個兒子一眼，悶了半天：
「秋闈的事，自己報的名？」
「是。」廷煜說。
「是。」廷燁說。
顧偃開沉默了一會兒：
「既然報了，就好好考。」然後就沒話說了，低頭吃飯。
但秦悅薇注意到，他往廷煜碗裡夾了一塊排骨，又往廷燁碗裡夾了一塊紅燒肉。
廷煒坐在秦悅薇懷裡，手裡抓著一根磨牙的菜梗，啃得口水直流。
廷燁笑嘻嘻的看了廷煒半天，忽然說：「母親，廷煒什麼時候能說話？」
「還早。最快也得一歲。」秦悅薇拿帕子擦了擦廷煒的下巴：
「怎麼，你有話要跟他說？」
廷燁想了想：「等他長大了，我教他騎馬。」
廷煜在旁邊慢悠悠地接了一句：「騎馬太早，先識字吧～」
廷燁瞪他：「霍老頭說三歲武藝開蒙最好。」
「霍老頭也說三歲學問開蒙最好。」廷煜端起湯碗，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一起開蒙！」
廷燁被他噎住了。這大哥也太狠了，廷煒才七個月啊，他就給他定下三歲開蒙了！
秦悅薇看著兩個兒子鬥嘴，什麼也沒說，低頭給廷煒擦了擦口水。
廷煒不知道大人們在說什麼，但他看見大家都在笑，也跟著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粉色的牙床和兩顆剛冒頭的小白牙，丑得可愛。
向媽媽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沒進去打擾。
夜深了。秦悅薇哄睡了廷煒，一個人坐在窗前。
廷煜和廷燁報了秋闈，從解試開始考，一步一步往上走。
前世廷煜連考場都沒進過，身體撐不住，連坐兩個時辰都是奢望。這一世，他不光能進考場了，還敢從最底下考起。
顧廷燁這小子更不是個省油的燈！文武秋闈都報了，他這是想累死自己嗎？
揚州白家的事快到時候了，雲錦、綢緞、藥堂、白家的產業，一件一件在往前推。
朱曼娘簽了死契，穩穩的被自己抓在手心裡，這一世既然她選了善緣，那就給她一個善果吧。能不能抓住機會，就全靠她自己了。
事情很多，但一件一件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廷煒，」她輕聲說，「你兩個哥哥，可提前盯上你的學業了，你『苦日子』快來了。」
廷煒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手攥成了拳頭，像是在夢裡也在使勁。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桑田在月光下安安靜靜的。
再過幾個月，等廷煒會走的時候，廷煜和廷燁就該進考場了。
一切剛剛好。
鄭博士五十多歲，國子監的規矩就是他定的，平時板著臉，誰見了都怕的要死。柳博士溫和些，但今天也皺著眉，手裡的茶盞端著也沒心思喝。
「你們倆，可知道自己是陛下欽點入監的？」鄭博士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聲音不高但很沉，「按例，你們可免解試，直接考省試。可你們倒好，自己報了秋闈。圖什麼？」
廷煜站著沒動，廷燁站在他旁邊，兩個人表情平靜又從容。
鄭博士看了他們一眼，語氣緩了幾分：「你們可知道，萬一解試沒過，是什麼後果？三年之後才能再考。你們現在已經是天子門生，何必給自己這麼大壓力？」
柳博士在旁邊點了點頭，語氣溫溫的：「便是尋常世家子弟，有免解恩典，無不開心到跳腳。你們倆可到好，放著坦途不走，偏要擠秋闈貢院，傳出去旁人還要笑顧家不知惜福。」
顧廷燁性子直，正要開口辯解，身側咳了兩聲的顧廷煜輕輕抬手攔下，他雖面色青白、身形單薄，談吐卻沉靜有度，緩緩向前半步作答。
「兩位先生教誨，廷煜廷燁心裡明白。免解是天家垂憐，是祖上蔭蔽，可這份恩典，終究是『恩蔭出身』。」
他頓了頓，氣息稍緩，才續上後文，字字清晰落進二人耳中：
「如今朝堂風氣，士大夫最重科第正途。憑恩蔭入仕者，縱有官身，終究矮科舉進士一頭，日後升遷、入清流、掌實務，處處受限。我顧家世代武將，本就常被文官圈層輕看，若我兄弟二人連一場實打實的解試都不敢踏足，旁人只會說寧遠侯府子弟，只靠祖上餘蔭撐門面，並無真才實學。」
「再者，解試取鄉舉，本是古之鄉舉里選本意。天下寒士十年寒窗，皆從秋闈起步，我兄弟占著侯府尊榮、國子監優渥教養，反倒跳過第一層試煉，於心不安。」
顧廷煜垂眸望向案上的考題冊子，眼底藏著長遠考量：
「秋闈一場，能勘破自身學識深淺，知曉經義策論何處欠缺。若是連解試的磨礪都經受不住，來年省試、殿對策天子，又怎敢說胸中策論能安邦利民？恩典是退路，實打實的本事，才是立身根本。」
末了，他淡淡一笑，補了一句：
「我身有舊疾，不知尚有多少時日可伏案苦讀，更想趁尚能執筆，同天下讀書人一道，走一遍完整科場。不借恩典取巧，憑自身筆墨拿一份解牒，將來入仕，腰杆也能挺得更直。」
一番話說完，兩位博士一時默然，先前的不解盡數散去，只剩滿心觸動。
值房裡安靜了片刻。鄭博士看著他，看了很久。柳博士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和鄭博士交換了一個眼神。
「好。」鄭博士開口，「既然你們想考，那就考。但從今天起，你們兩個每天晚上加一個時辰的功課。我們提前在王大學士那看過你們的課業，根基很紮實，解試對你們兩位不難，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謝二位先生。」兄弟倆異口同聲。
出了值房，廷燁幾步追上來，走在廷煜旁邊：「大哥，你那段話說得真好。」
「哪段？」
「就是從解試那段。」廷燁想了想，聲音壓低了些，「『若是連解試的磨礪都經受不住，來年省試、殿對策天子，又怎敢說胸中策論能安邦利民？恩典是退路，實打實的本事，才是立身根本。』你說得我都不想偷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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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胡說？你臉上都寫著呢。」廷燁笑著跑遠了，校場方向傳來他的腳步聲。
廷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嘴角卻彎著：「你這傢伙，還說自己偷懶，偷偷報了秋闈武試，你當我不知道嗎？」
消息傳回侯府的時候，秦悅薇正在給廷煒穿衣裳。
廷煒七個多月了，躺在床上蹬腿，小手攥成拳頭，嘴裡咿咿呀呀地叫，精神頭足得很。
翠兒進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
「夫人！大公子和二公子報了今年的秋闈！」
秦悅薇的手頓了一下，廷煒趁她分神，翻了個身就往外爬，蹭蹭蹭像只小壁虎，眨眼就到了床沿。
向媽媽趕緊撲過去一把撈住。
「你倒是能耐了。」秦悅薇把廷煒撈回來，捏了捏他的鼻子，才抬起頭看翠兒，「他們不是可以免解試嗎？」
「是可以免，但兩位公子自己報了名，說要考。」翠兒把鄭博士的話學了一遍，「還說，要從解試開始，一步一步往上走。」
秦悅薇系好廷煒的衣帶，把他抱起來：「他們長大了……」
朱曼娘的傷養了快一個月，後背的燒傷結了痂，新肉長了出來，但疤痕留下了，大片大片的，像地圖一樣鋪在背上。
向媽媽每天來給她換藥，紗布揭開的時候連著嫩肉一起撕，疼得她渾身發抖，但她從來不喊，只是咬著牙，額頭上青筋一跳一跳的。
換完藥，向媽媽又端來一碗粥，放在床頭。
有一天，朱曼娘趴在枕頭上，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向媽媽，您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向媽媽疊紗布的動作停了一下。她想了想，頭也沒抬：「夫人說，你值得。」
朱曼娘趴在枕頭上，很久沒說話。
眼淚無聲無息地砸在枕頭上，濕了一大片。向媽媽把紗布疊好放進藥箱裡，蓋上蓋子，站起來，看著她嘴角一勾。
「姑娘，想往上爬嗎？」
朱曼娘猛地抬起頭，淚痕還掛在臉上，目光里全是驚疑。
她看著向媽媽，向媽媽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媽媽在說什麼？曼娘聽不懂……」
向媽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夫人問你想做當家主母嗎？」
朱曼娘的臉一下子白了。她撐著床沿想坐起來，背上的傷扯得她倒吸一口涼氣，但她還是掙扎著坐直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民女在繡坊學得一手繡藝，足以靠手藝安身，從沒奢望過攀高枝。媽媽，您別嚇民女。」
向媽媽看著她，笑了一下。「姑娘，你跟別人不一樣。」她拎起藥箱，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下來，沒回頭。「死契都簽了，還有什麼好怕的？該想的，該盼的，都可以有。人活著，總得有個念想。」說完就走了。
門關上了。朱曼娘一個人坐在床上，臉上的淚還沒幹。
她的手抓著被褥，指節泛白，嘴唇哆嗦了兩下。
傍晚，廷煜和廷燁回來了。
秦悅薇讓人在正院擺了一桌子菜。顧偃開也來了，坐在主位上，端著茶喝了一口，放下，看了兩個兒子一眼，悶了半天：
「秋闈的事，自己報的名？」
「是。」廷煜說。
「是。」廷燁說。
顧偃開沉默了一會兒：
「既然報了，就好好考。」然後就沒話說了，低頭吃飯。
但秦悅薇注意到，他往廷煜碗裡夾了一塊排骨，又往廷燁碗裡夾了一塊紅燒肉。
廷煒坐在秦悅薇懷裡，手裡抓著一根磨牙的菜梗，啃得口水直流。
廷燁笑嘻嘻的看了廷煒半天，忽然說：「母親，廷煒什麼時候能說話？」
「還早。最快也得一歲。」秦悅薇拿帕子擦了擦廷煒的下巴：
「怎麼，你有話要跟他說？」
廷燁想了想：「等他長大了，我教他騎馬。」
廷煜在旁邊慢悠悠地接了一句：「騎馬太早，先識字吧～」
廷燁瞪他：「霍老頭說三歲武藝開蒙最好。」
「霍老頭也說三歲學問開蒙最好。」廷煜端起湯碗，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一起開蒙！」
廷燁被他噎住了。這大哥也太狠了，廷煒才七個月啊，他就給他定下三歲開蒙了！
秦悅薇看著兩個兒子鬥嘴，什麼也沒說，低頭給廷煒擦了擦口水。
廷煒不知道大人們在說什麼，但他看見大家都在笑，也跟著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粉色的牙床和兩顆剛冒頭的小白牙，丑得可愛。
向媽媽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沒進去打擾。
夜深了。秦悅薇哄睡了廷煒，一個人坐在窗前。
廷煜和廷燁報了秋闈，從解試開始考，一步一步往上走。
前世廷煜連考場都沒進過，身體撐不住，連坐兩個時辰都是奢望。這一世，他不光能進考場了，還敢從最底下考起。
顧廷燁這小子更不是個省油的燈！文武秋闈都報了，他這是想累死自己嗎？
揚州白家的事快到時候了，雲錦、綢緞、藥堂、白家的產業，一件一件在往前推。
朱曼娘簽了死契，穩穩的被自己抓在手心裡，這一世既然她選了善緣，那就給她一個善果吧。能不能抓住機會，就全靠她自己了。
事情很多，但一件一件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廷煒，」她輕聲說，「你兩個哥哥，可提前盯上你的學業了，你『苦日子』快來了。」
廷煒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手攥成了拳頭，像是在夢裡也在使勁。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桑田在月光下安安靜靜的。
再過幾個月，等廷煒會走的時候，廷煜和廷燁就該進考場了。
一切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