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封斷親書
顧廷燁聽到秦悅薇說：「總覺得這場火哪裡不對。」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府衙。
他拿著侯府的帖子去請了汴京府衙的推官，又去請了潛火隊的人。
推官姓陳，是個四十來歲的乾瘦中年人，辦案以細緻聞名。
潛火隊帶隊的姓周，在汴京城查了二十年火情，是意外，還是縱火，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陳推官和周隊長在繡坊里查了整整一個時辰。
秦悅薇站在門口沒進去，廷煜站在她旁邊，廷燁跟著陳推官在裡頭轉，時不時遞個話。
周隊長從後院庫房附近鑽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幾樣東西。
幾個半滿的油桶，桶壁上沾著黑灰，蓋子擰開了扔在旁邊。
還有一個舊荷包，沾滿了桐油，皺巴巴地團在一起，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顧公子，庫房後牆發現了桐油。」周隊長的聲音不大，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見了，「不是一星半點，是幾桶。這不是意外失火，是有人故意縱火。」
顧廷燁進別院把結果告訴了秦悅薇，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表情沒什麼變化。
陳推官走了進來，手裡拿著那個舊荷包，翻來覆去地看。
荷包是粗布做的，繡工粗糙，針腳疏疏密密，不像是繡坊里出的東西。
但荷包上繡的那朵花，他一眼就看出來了，是雙面繡的針法，雖然繡得不好，但路子是對的。
「林娘子，你來看看。」
林娘子接過去，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這是……曼娘的。」
秦悅薇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林娘子的聲音發緊，指著荷包上那朵花，手指微微發抖：
「這朵花，是她剛來的時候練手的，繡壞了的。民婦記得她說，扔了可惜，留著裝東西。民婦當時還笑她，一個荷包能裝什麼。」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悅薇臉上。
廷煜站在那裡沒說話，廷燁臉色沉了下來，攥著拳頭，喉嚨里像是憋著什麼話。
秦悅薇沉默了片刻。
「把朱曼娘叫來。」
朱曼娘被翠兒扶著走出來的時候，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後背還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白得像紙，走路都搖搖晃晃，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被燒傷的皮膚在紗布下隱隱作痛，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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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個沾滿桐油的舊荷包，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驚恐。
「這……不是我的……」她的聲音在發抖。
「可林娘子說，這是你的。」秦悅薇的聲音不大。
朱曼娘看著林娘子，林娘子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朱曼娘的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又澀又啞：
「之前，之前是、是我的……但是半個月前就不在我手上了……」
秦悅薇沒說話，等著她往下說。
「是、是我哥哥……朱順……」朱曼娘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每說一個字都要用盡全身力氣，「他來繡坊找我，要銀子，民女把工錢都給他了，他不依不饒，在民女屋裡翻了個底朝天，把這個荷包搶走了……裡面是民女攢了幾年的體己……民女跟他翻了臉，他說、說……」
「說什麼？」
朱曼娘咬著嘴唇，血絲從牙縫裡滲出來：
「他說我攀了高枝兒就不認親哥了，說民女沒良心，還要讓民女好看……」
秦悅薇閉上了眼睛。
她想起來了。
前世她查過朱曼娘的底，知道她有個哥哥叫朱順。
賭鬼，酒鬼，隔三差五找她要錢。
她不給，就打。打完了，她還是得給。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她離不開他。
這一世，朱曼娘還在繡坊，朱順還在賭錢，荷包被他搶走了，火是朱順放的，為的就是嫁禍給朱曼娘。
至於縱火，給朱順十個膽子他也不敢，這幕後肯定有人指使。
「翠兒，去府衙報官。就說縱火犯已經查到了，姓朱名順，是朱曼娘的哥哥。請陳推官緝拿歸案。」
翠兒應了一聲，轉身就跑。廷燁跟了兩步：
「母親，我陪翠兒姐去，府衙的人認識我，好辦事。」秦悅薇點了點頭，廷燁大步流星跟了上去。
不到一天，朱順就被押回了汴京。
據說是在城外的碼頭抓到的，正想搭船逃往江南。
懷裡揣著二十兩銀子，問他哪來的，說「賭錢贏的」。
「賭錢能贏二十兩？」陳推官笑了，沒說話，把人帶回了府衙。
一頓板子下去，朱順什麼都招了。
他說有人給了他五十兩銀子，讓他去繡坊放火。
順便把那個荷包扔在現場，「讓所有人都知道是你妹子乾的」。
問他那人是誰，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朱順說不上來，只記得是個中年婦人，穿著綢緞衣裳，操著京城口音，是在賭場裡找上他的。
他說那人出手闊綽，上來就給了十兩定金，說是：「先拿著花，事成之後再給四十兩」。
陳推官把口供送到侯府的時候，秦悅薇正在正院裡看廷煒。
廷煒剛吃飽，躺在床上蹬腿，小手攥成拳頭，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精神頭足得很。
秦悅薇把口供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夫人，要不要繼續追查那個中年婦人？」向媽媽站在旁邊，等著她發話。
秦悅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
「不用查了。」
向媽媽愣住了：「夫人，那……」
「四房已經分出去了。」秦悅薇的語氣淡淡的，「四太太被趕出去了，四房的人不許再進侯府。可有些人的手，還是伸得太長。」
她看著桌上的口供，手指在上面輕輕敲了兩下，「這件事現在是四房的家務事兒，不該我這個侯府主母來管。」
向媽媽猛地一怔：「原來又是四房！」
秦悅薇提筆寫了一封信，措辭客氣，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信上只寫了兩件事：
「一，繡坊縱火案的案犯已經抓到，招供受人指使；二，指使者是誰，我不查了，留給四房自己處理。」
寫信封，落款，封口。
秦悅薇把信遞給向媽媽：「送去給四老爺。一定要親手交給他。」
向媽媽接過信，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轉身出去了。
朱曼娘簽斷親書的那天，手還在抖。
燒傷還沒好，握筆的力氣都沒有，輕輕一動就牽扯到後背，疼得她額頭沁出了冷汗，每一筆每一划都像是在受刑。
但她寫得很慢，很認真，一個字一個字地寫。
寫完了，放下筆，趴在枕頭上無聲地哭了很久。
林娘子站在門口，沒進去，也沒走。
她看著朱曼娘瘦削的肩一聳一聳的，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忍住了。
等她不哭了，林娘子端了一碗粥進去，放在床頭。
「喝了。喝了才能好。」
朱曼娘把粥喝了。喝完又哭了。
這回不是無聲地哭，是放聲地哭，像是把十幾年的委屈一次哭完了。
哭到後來沒力氣了，只剩下抽噎，肩膀一聳一聳的，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像一隻受了傷的幼獸。
林娘子把碗收了，轉身要走。
「林娘子。」朱曼娘叫住她，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想見向媽媽。」
向媽媽來了。
朱曼娘趴在床上，掙扎著要起來，向媽媽一把按住她，聲音放得比平時軟了幾分：「趴著，別動。」
朱曼娘趴在枕頭上，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積蓄力氣。
「向媽媽，曼娘想把奴契。改成死契。」
向媽媽的手指微微一頓。
「曼娘已無棲身之所。」朱曼娘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曼娘求媽媽垂憐……」
向媽媽看著她，看了很久。
朱曼娘趴在床上，後背裹著厚厚的紗布，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全是乾裂的口子，但眼睛是亮的。
那種亮，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岸邊的石頭，死也不肯鬆手。
「我會跟夫人說的。」
朱曼娘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向媽媽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沒回頭。
「死契簽了，就不能反悔了。」
「曼娘絕不反悔。」
向媽媽走了。
秦悅薇聽完向媽媽的稟報，沉默了片刻。
朱曼娘簽死契，是她自己提出來的。沒有威逼，沒有利誘，是她自己選的。
前世，她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用盡了惡毒的手段。可這一世，她在繡坊學得了一手好技藝，得了謀生的手段，卻主動來求死契，確實值得唏噓一場。
「讓她簽。」秦悅薇端起茶盞，語氣淡淡的，「她的傷好了，還回繡坊。工錢照舊，讓帳房教她看帳本，不必強求，她願意學就學。死契的事，不要聲張。傳出去，她不好做人。」
向媽媽愣了一下：「夫人，您這是……」
「她是繡坊的人。我護得著她。而且，我還要好好抬舉她……」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桑田在月光下安安靜靜的。
秦悅薇看著月光微微一笑：「也該聯絡聯絡賀家了…要麼這場大戲該冷場了……」
蠶房裡沙沙沙的聲響一直沒有停過。
廷煒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手從襁褓里伸出來，攥成了拳頭。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府衙。
他拿著侯府的帖子去請了汴京府衙的推官，又去請了潛火隊的人。
推官姓陳，是個四十來歲的乾瘦中年人，辦案以細緻聞名。
潛火隊帶隊的姓周，在汴京城查了二十年火情，是意外，還是縱火，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陳推官和周隊長在繡坊里查了整整一個時辰。
秦悅薇站在門口沒進去，廷煜站在她旁邊，廷燁跟著陳推官在裡頭轉，時不時遞個話。
周隊長從後院庫房附近鑽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幾樣東西。
幾個半滿的油桶，桶壁上沾著黑灰，蓋子擰開了扔在旁邊。
還有一個舊荷包，沾滿了桐油，皺巴巴地團在一起，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顧公子，庫房後牆發現了桐油。」周隊長的聲音不大，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見了，「不是一星半點，是幾桶。這不是意外失火，是有人故意縱火。」
顧廷燁進別院把結果告訴了秦悅薇，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表情沒什麼變化。
陳推官走了進來，手裡拿著那個舊荷包，翻來覆去地看。
荷包是粗布做的，繡工粗糙，針腳疏疏密密，不像是繡坊里出的東西。
但荷包上繡的那朵花，他一眼就看出來了，是雙面繡的針法，雖然繡得不好，但路子是對的。
「林娘子，你來看看。」
林娘子接過去，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這是……曼娘的。」
秦悅薇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林娘子的聲音發緊，指著荷包上那朵花，手指微微發抖：
「這朵花，是她剛來的時候練手的，繡壞了的。民婦記得她說，扔了可惜，留著裝東西。民婦當時還笑她，一個荷包能裝什麼。」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悅薇臉上。
廷煜站在那裡沒說話，廷燁臉色沉了下來，攥著拳頭，喉嚨里像是憋著什麼話。
秦悅薇沉默了片刻。
「把朱曼娘叫來。」
朱曼娘被翠兒扶著走出來的時候，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後背還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白得像紙，走路都搖搖晃晃，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被燒傷的皮膚在紗布下隱隱作痛，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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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個沾滿桐油的舊荷包，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驚恐。
「這……不是我的……」她的聲音在發抖。
「可林娘子說，這是你的。」秦悅薇的聲音不大。
朱曼娘看著林娘子，林娘子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朱曼娘的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又澀又啞：
「之前，之前是、是我的……但是半個月前就不在我手上了……」
秦悅薇沒說話，等著她往下說。
「是、是我哥哥……朱順……」朱曼娘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每說一個字都要用盡全身力氣，「他來繡坊找我，要銀子，民女把工錢都給他了，他不依不饒，在民女屋裡翻了個底朝天，把這個荷包搶走了……裡面是民女攢了幾年的體己……民女跟他翻了臉，他說、說……」
「說什麼？」
朱曼娘咬著嘴唇，血絲從牙縫裡滲出來：
「他說我攀了高枝兒就不認親哥了，說民女沒良心，還要讓民女好看……」
秦悅薇閉上了眼睛。
她想起來了。
前世她查過朱曼娘的底，知道她有個哥哥叫朱順。
賭鬼，酒鬼，隔三差五找她要錢。
她不給，就打。打完了，她還是得給。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她離不開他。
這一世，朱曼娘還在繡坊，朱順還在賭錢，荷包被他搶走了，火是朱順放的，為的就是嫁禍給朱曼娘。
至於縱火，給朱順十個膽子他也不敢，這幕後肯定有人指使。
「翠兒，去府衙報官。就說縱火犯已經查到了，姓朱名順，是朱曼娘的哥哥。請陳推官緝拿歸案。」
翠兒應了一聲，轉身就跑。廷燁跟了兩步：
「母親，我陪翠兒姐去，府衙的人認識我，好辦事。」秦悅薇點了點頭，廷燁大步流星跟了上去。
不到一天，朱順就被押回了汴京。
據說是在城外的碼頭抓到的，正想搭船逃往江南。
懷裡揣著二十兩銀子，問他哪來的，說「賭錢贏的」。
「賭錢能贏二十兩？」陳推官笑了，沒說話，把人帶回了府衙。
一頓板子下去，朱順什麼都招了。
他說有人給了他五十兩銀子，讓他去繡坊放火。
順便把那個荷包扔在現場，「讓所有人都知道是你妹子乾的」。
問他那人是誰，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朱順說不上來，只記得是個中年婦人，穿著綢緞衣裳，操著京城口音，是在賭場裡找上他的。
他說那人出手闊綽，上來就給了十兩定金，說是：「先拿著花，事成之後再給四十兩」。
陳推官把口供送到侯府的時候，秦悅薇正在正院裡看廷煒。
廷煒剛吃飽，躺在床上蹬腿，小手攥成拳頭，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精神頭足得很。
秦悅薇把口供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夫人，要不要繼續追查那個中年婦人？」向媽媽站在旁邊，等著她發話。
秦悅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
「不用查了。」
向媽媽愣住了：「夫人，那……」
「四房已經分出去了。」秦悅薇的語氣淡淡的，「四太太被趕出去了，四房的人不許再進侯府。可有些人的手，還是伸得太長。」
她看著桌上的口供，手指在上面輕輕敲了兩下，「這件事現在是四房的家務事兒，不該我這個侯府主母來管。」
向媽媽猛地一怔：「原來又是四房！」
秦悅薇提筆寫了一封信，措辭客氣，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信上只寫了兩件事：
「一，繡坊縱火案的案犯已經抓到，招供受人指使；二，指使者是誰，我不查了，留給四房自己處理。」
寫信封，落款，封口。
秦悅薇把信遞給向媽媽：「送去給四老爺。一定要親手交給他。」
向媽媽接過信，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轉身出去了。
朱曼娘簽斷親書的那天，手還在抖。
燒傷還沒好，握筆的力氣都沒有，輕輕一動就牽扯到後背，疼得她額頭沁出了冷汗，每一筆每一划都像是在受刑。
但她寫得很慢，很認真，一個字一個字地寫。
寫完了，放下筆，趴在枕頭上無聲地哭了很久。
林娘子站在門口，沒進去，也沒走。
她看著朱曼娘瘦削的肩一聳一聳的，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忍住了。
等她不哭了，林娘子端了一碗粥進去，放在床頭。
「喝了。喝了才能好。」
朱曼娘把粥喝了。喝完又哭了。
這回不是無聲地哭，是放聲地哭，像是把十幾年的委屈一次哭完了。
哭到後來沒力氣了，只剩下抽噎，肩膀一聳一聳的，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像一隻受了傷的幼獸。
林娘子把碗收了，轉身要走。
「林娘子。」朱曼娘叫住她，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想見向媽媽。」
向媽媽來了。
朱曼娘趴在床上，掙扎著要起來，向媽媽一把按住她，聲音放得比平時軟了幾分：「趴著，別動。」
朱曼娘趴在枕頭上，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積蓄力氣。
「向媽媽，曼娘想把奴契。改成死契。」
向媽媽的手指微微一頓。
「曼娘已無棲身之所。」朱曼娘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曼娘求媽媽垂憐……」
向媽媽看著她，看了很久。
朱曼娘趴在床上，後背裹著厚厚的紗布，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全是乾裂的口子，但眼睛是亮的。
那種亮，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岸邊的石頭，死也不肯鬆手。
「我會跟夫人說的。」
朱曼娘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向媽媽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沒回頭。
「死契簽了，就不能反悔了。」
「曼娘絕不反悔。」
向媽媽走了。
秦悅薇聽完向媽媽的稟報，沉默了片刻。
朱曼娘簽死契，是她自己提出來的。沒有威逼，沒有利誘，是她自己選的。
前世，她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用盡了惡毒的手段。可這一世，她在繡坊學得了一手好技藝，得了謀生的手段，卻主動來求死契，確實值得唏噓一場。
「讓她簽。」秦悅薇端起茶盞，語氣淡淡的，「她的傷好了，還回繡坊。工錢照舊，讓帳房教她看帳本，不必強求，她願意學就學。死契的事，不要聲張。傳出去，她不好做人。」
向媽媽愣了一下：「夫人，您這是……」
「她是繡坊的人。我護得著她。而且，我還要好好抬舉她……」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桑田在月光下安安靜靜的。
秦悅薇看著月光微微一笑：「也該聯絡聯絡賀家了…要麼這場大戲該冷場了……」
蠶房裡沙沙沙的聲響一直沒有停過。
廷煒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手從襁褓里伸出來，攥成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