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又一道聖旨驚了整個權貴圈
皇帝召見顧家郎的消息傳出去之後，來侯府遞帖子的人忽然多了起來。
翠兒每天端著一摞帖子進來，往桌上一放，那帖子堆得跟小山似的，一天比一天高。
英國公夫人請秦悅薇過府賞花，永昌伯府梁大娘子請她喝茶，威北侯夫人、襄陽侯夫人、戶部王侍郎的夫人，連王侍郎的夫人都來了。
秦悅薇把王侍郎家的帖子放在最下面，沒回，也沒扔。
連宮裡都送來了一匣子點心，是皇后賞的。
翠兒捧著那個紅漆描金的食盒進來的時候，手都在抖，步子都比平時小了一半，生怕摔了。
食盒不大，裡頭裝著八塊桂花糕，用金箔紙墊著，每一塊都精緻得像假的。
秦悅薇看著那一桌子帖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
「這些人，以前可不稀罕搭理咱們侯府啊。那糕點分好，送到兩個哥兒的書房去，廷燁多給他添一份牛乳酥，他現在可比廷煜食量大。」
向媽媽站在旁邊，嘴角一翹，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秦悅薇沒接話。
以前她嫁進侯府的頭幾個月，門庭冷落，除了梁大娘子偶爾來坐坐，誰把她當回事？
現在廷煜的策論入了皇帝的眼，廷燁在太學替兄長出頭的事傳遍了半個汴京，連皇后都賞了點心來。
這些人就這麼忽然冒出來了。真市儈。
「翠兒，英國公府的賞花帖，回了。就說我去。這幾家也回了，都去。剩下那些，放著。」
翠兒應了一聲，抱著帖子下去了。
聖旨是第三天來的。
傳旨太監捧著明黃聖旨走進正廳的時候，整個侯府馬上擺好了香案，跪迎聖旨。
滿府的丫鬟婆子小廝黑也跟著壓壓跪了一地，誰都不敢抬頭，只有呼吸聲此起彼伏。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永寧侯嫡長子顧廷煜，才德兼備，學問優長，著即敕封為永寧侯府世子，入國子監讀書。永寧侯嫡次子顧廷燁，文武兼修，志慮忠純，與其兄長同入國子監。欽此。」
正廳里安靜了一瞬。
顧廷煜跪在最前面，低著頭，雙手撐在地上。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在翻湧。
他是嫡長子，按理說世子之位本該是他的，但四太太掌家那些年，剋扣他的用度、拖延他的藥材、在他的藥里做手腳，他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連命都保不住，更別提襲爵了。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是個廢人，以為爵位遲早是廷燁的，可現在，聖旨來了，一切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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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該高興的。可他高興不起來。
他怕。怕廷燁多想。怕廷燁因為這個世子之位跟他生分。
兄弟倆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從冷漠無視到並肩而立，中間走過了多少路，他比誰都清楚。
他不怕死，他就怕廷燁會怪他。
顧廷燁愣了一下。
他跪在顧廷煜身後，聽見：「敕封永寧侯嫡長子顧廷煜為永寧侯府世子」的時候，腦子裡「嗡」了一下。
世子。大哥是世子了。
他眨了眨眼，看著顧廷煜微微發顫的背影，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乾淨、坦蕩，沒有一絲雜質，嘴角彎起來，眼睛也跟著彎了。
他現在是真心為大哥高興。
大哥病了那麼多年，吃了那麼多苦，熬了那麼多夜寫策論，該他的，就是他的。
至於世子，他幾乎從來沒想過。
他想要的一直都是父親的認可，顧氏宗族的支持，這樣他就可以義無反顧的上戰場、殺敵、建功立業，像父親年輕時那樣，一刀一槍掙出自己的功名。
靠大哥讓出來的世子之位，他還真不稀罕。
顧偃開跪在最前面，雙手捧著接聖旨的姿勢，面色如常。
但他的目光在廷煜和廷燁之間飛快地轉了一下。
他害怕。他見過太多兄弟為了爵位反目成仇的前車之鑑，那些人家，上一輩還在的時候還好好的，等上一輩一閉眼，兄弟倆恨不得把對方吃了。
他的兩個兒子，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他不敢想。
然後他看見了廷煜的表情。廷煜低著頭，但顧偃開看得見他的側臉，那上面沒有喜色，沒有得意，只有不安。
他又看見廷燁的表情，廷燁在笑。是真心實意的，替大哥高興的笑。
那孩子笑得眼睛都亮了。
顧偃開心裡忽然就舒坦了。像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秦悅薇跪在顧偃開旁邊，聽見「世子」兩個字的時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怔了一瞬，隨即側過頭，目光越過顧偃開，落在顧廷燁身上。
她看見那孩子在笑。笑得坦蕩，笑得沒有一絲勉強。
她心裡那根繃著的弦，忽然就鬆了。她也怕因為世子之位，兄弟兩人會發生齟齬。
可看到顧廷燁那抹笑，她徹底放心了。
向媽媽跪在最後面，偷偷抬起頭看了前面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
但她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住。世子，大公子是世子了。二公子也入了國子監。
這是侯府天大的喜事。
翠兒跪在她旁邊，眼眶已經紅了，拼命忍著沒哭出來。自家小姐為了這兩個哥兒操碎了心，現在終於看見點兒光了。
四房顧廷彥站在人群最後面，低著頭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四房雖然被分出去了，但說到底還是顧家的人，面子上總得過得去。
他旁邊的小廝小聲說了句「恭喜」，他「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
五太太跪在女眷那一排，規規矩矩地低著頭。
她心裡慶幸沒有把這個新侯府主母得罪死了。
四房倒了，她投了誠，秦悅薇收了她。現在，世子定了。廷燁也跟著入了國子監，前程也不差。侯府，是真的要起來了。
傳旨太監走了。顧偃開捧著聖旨站起來，轉過身，看著兩個兒子。
廷煜低著頭，廷燁笑著，顧偃開的嘴角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伸出手，在廷煜肩上拍了一下，又在廷燁肩上拍了一下。
拍得有點重，但兩個少年都懂他的不言之意。
秦悅薇站起來，理了理衣擺，走到廷煜面前。
「廷煜，現在是世子了…」
廷煜抬起頭看著她，眼眶微紅，聲音有些啞：「母親，兒子……兒子怕擔不起。」
秦悅薇看著他，目光平靜而篤定：「你擔得起。」
廷煜低下頭，攥緊了拳頭。
廷燁從後面湊上來，一把攬住廷煜的肩膀，勁兒大得廷煜往前踉蹌了一步。
「大哥！現在是世子了！今天必須請客！」
廷煜被他晃得站不穩，嘴角卻彎了起來：
「請。你想吃什麼？」
廷燁想了想：「紅燒肉。廚房張嬸做的那種，一大碗。還有醬肘子，炙鹿肉…清蒸鱸魚…」
廷煜笑了，可眼眶已經紅了。
向媽媽站在廊下，看著兩個少年你一言我一語，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當天下午，廷煜和廷燁去了太學跟王大學士辭行。
王大學士在書房裡見他們。老先生已經六十多了，頭髮全白了，背也有些駝，但精神還好。
他在太學教了幾十年書，門下弟子遍布朝堂，可最得意的就是顧家這兩個。
一個沉穩有度，勤奮努力，策論寫得紮實；一個機敏過人，舉一反三，詩賦揮筆即成。
兩個都是好苗子。真捨不得啊！
廷煜和廷燁進門的時候，王大學士正在收拾桌上的書。
他把書一本一本地摞好，書鎮壓在右上角，筆洗里的水倒掉，毛筆一支一支掛回筆架。
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先生。」兩個人齊齊跪下，行了一個大禮。
王大學士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少年，沉默了片刻。
「起來，起來。」他的聲音有些啞，伸手去扶他們。
廷煜站起來，廷燁也站起來。老先生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目光在他們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要把他們的樣子刻進腦子裡。
「去了國子監，好好讀書。」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國子監的先生，學問比老夫好。你們跟著他們，能學到更多。」
廷煜的眼眶紅了：「先生教誨，學生銘記在心。」
王大學士擺了擺手，像是嫌他太煽情，但自己的眼眶也紅了。「你身子不好，去了那邊，別逞強。該休息就休息，該吃飯就吃飯。身體垮了，什麼學問都做不成。」
「是。」
老先生又看向廷燁，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去了國子監，別再打架了。」
廷燁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先生，那是他們先惹我的。」王大學士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到了國子監，好好騎射，好好讀書。你底子好，別糟蹋了。」
廷燁站得筆直，收了笑，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
廷燁忽然開口：「先生，即使我們去了國子監，您也是我們的老師。等我們準備科舉考試的時候，還指著先生給我們開小灶呢。」
王大學士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那笑聲大得窗外的鳥都驚飛了，在院子裡撲稜稜亂竄。
笑了好一會兒，老先生才停下來，拿袖子擦了擦眼角，這回是真擦眼淚了。
「好，好，老夫等著你們。到時候你們準備考試，就來找老夫。」
「一定會的，先生。」兩個人異口同聲。
從太學出來，天已經快黑了。廷煜和廷燁騎著馬，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廷煜騎得慢，廷燁也慢下來，走在他旁邊。兩個人雖然都沒說話，但很默契的互相看著對方笑了。
廷燁忽然開口：「大哥，世子的事，你不要多想。」
廷煜轉過頭看著他。
「你是長子，世子本來就該是你的。」廷燁看著前面的路，不看廷煜，語氣跟說今天吃什麼一樣隨意，「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上陣，殺敵，建功立業。我們兩人分工明確，一個負責治世，一個負責開疆。」
廷煜沉默了很久。「好。」他說。
廷燁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
夕陽正好，兄弟倆並肩往家走。
侯府門口，向媽媽站在大門外面，伸長脖子往巷口看。
遠遠看見兩匹馬過來，趕緊轉身往裡跑，一邊跑一邊喊：
「回來了！大公子和二公子回來了！」
秦悅薇靠在正院的枕上，聽見向媽媽的聲音傳進來，嘴角彎了一下。
廷煒躺在她身邊，小手攥成拳頭，睡得正香。
「你哥哥們回來了。」她輕聲說。廷煒在睡夢中咂了咂嘴。
窗外，桑田在夕陽下泛著金紅色的光，蠶房裡沙沙沙的聲響一直沒有停過。
翠兒每天端著一摞帖子進來，往桌上一放，那帖子堆得跟小山似的，一天比一天高。
英國公夫人請秦悅薇過府賞花，永昌伯府梁大娘子請她喝茶，威北侯夫人、襄陽侯夫人、戶部王侍郎的夫人，連王侍郎的夫人都來了。
秦悅薇把王侍郎家的帖子放在最下面，沒回，也沒扔。
連宮裡都送來了一匣子點心，是皇后賞的。
翠兒捧著那個紅漆描金的食盒進來的時候，手都在抖，步子都比平時小了一半，生怕摔了。
食盒不大，裡頭裝著八塊桂花糕，用金箔紙墊著，每一塊都精緻得像假的。
秦悅薇看著那一桌子帖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
「這些人，以前可不稀罕搭理咱們侯府啊。那糕點分好，送到兩個哥兒的書房去，廷燁多給他添一份牛乳酥，他現在可比廷煜食量大。」
向媽媽站在旁邊，嘴角一翹，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秦悅薇沒接話。
以前她嫁進侯府的頭幾個月，門庭冷落，除了梁大娘子偶爾來坐坐，誰把她當回事？
現在廷煜的策論入了皇帝的眼，廷燁在太學替兄長出頭的事傳遍了半個汴京，連皇后都賞了點心來。
這些人就這麼忽然冒出來了。真市儈。
「翠兒，英國公府的賞花帖，回了。就說我去。這幾家也回了，都去。剩下那些，放著。」
翠兒應了一聲，抱著帖子下去了。
聖旨是第三天來的。
傳旨太監捧著明黃聖旨走進正廳的時候，整個侯府馬上擺好了香案，跪迎聖旨。
滿府的丫鬟婆子小廝黑也跟著壓壓跪了一地，誰都不敢抬頭，只有呼吸聲此起彼伏。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永寧侯嫡長子顧廷煜，才德兼備，學問優長，著即敕封為永寧侯府世子，入國子監讀書。永寧侯嫡次子顧廷燁，文武兼修，志慮忠純，與其兄長同入國子監。欽此。」
正廳里安靜了一瞬。
顧廷煜跪在最前面，低著頭，雙手撐在地上。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在翻湧。
他是嫡長子，按理說世子之位本該是他的，但四太太掌家那些年，剋扣他的用度、拖延他的藥材、在他的藥里做手腳，他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連命都保不住，更別提襲爵了。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是個廢人，以為爵位遲早是廷燁的，可現在，聖旨來了，一切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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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該高興的。可他高興不起來。
他怕。怕廷燁多想。怕廷燁因為這個世子之位跟他生分。
兄弟倆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從冷漠無視到並肩而立，中間走過了多少路，他比誰都清楚。
他不怕死，他就怕廷燁會怪他。
顧廷燁愣了一下。
他跪在顧廷煜身後，聽見：「敕封永寧侯嫡長子顧廷煜為永寧侯府世子」的時候，腦子裡「嗡」了一下。
世子。大哥是世子了。
他眨了眨眼，看著顧廷煜微微發顫的背影，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乾淨、坦蕩，沒有一絲雜質，嘴角彎起來，眼睛也跟著彎了。
他現在是真心為大哥高興。
大哥病了那麼多年，吃了那麼多苦，熬了那麼多夜寫策論，該他的，就是他的。
至於世子，他幾乎從來沒想過。
他想要的一直都是父親的認可，顧氏宗族的支持，這樣他就可以義無反顧的上戰場、殺敵、建功立業，像父親年輕時那樣，一刀一槍掙出自己的功名。
靠大哥讓出來的世子之位，他還真不稀罕。
顧偃開跪在最前面，雙手捧著接聖旨的姿勢，面色如常。
但他的目光在廷煜和廷燁之間飛快地轉了一下。
他害怕。他見過太多兄弟為了爵位反目成仇的前車之鑑，那些人家，上一輩還在的時候還好好的，等上一輩一閉眼，兄弟倆恨不得把對方吃了。
他的兩個兒子，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他不敢想。
然後他看見了廷煜的表情。廷煜低著頭，但顧偃開看得見他的側臉，那上面沒有喜色，沒有得意，只有不安。
他又看見廷燁的表情，廷燁在笑。是真心實意的，替大哥高興的笑。
那孩子笑得眼睛都亮了。
顧偃開心裡忽然就舒坦了。像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秦悅薇跪在顧偃開旁邊，聽見「世子」兩個字的時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怔了一瞬，隨即側過頭，目光越過顧偃開，落在顧廷燁身上。
她看見那孩子在笑。笑得坦蕩，笑得沒有一絲勉強。
她心裡那根繃著的弦，忽然就鬆了。她也怕因為世子之位，兄弟兩人會發生齟齬。
可看到顧廷燁那抹笑，她徹底放心了。
向媽媽跪在最後面，偷偷抬起頭看了前面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
但她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住。世子，大公子是世子了。二公子也入了國子監。
這是侯府天大的喜事。
翠兒跪在她旁邊，眼眶已經紅了，拼命忍著沒哭出來。自家小姐為了這兩個哥兒操碎了心，現在終於看見點兒光了。
四房顧廷彥站在人群最後面，低著頭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四房雖然被分出去了，但說到底還是顧家的人，面子上總得過得去。
他旁邊的小廝小聲說了句「恭喜」，他「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
五太太跪在女眷那一排，規規矩矩地低著頭。
她心裡慶幸沒有把這個新侯府主母得罪死了。
四房倒了，她投了誠，秦悅薇收了她。現在，世子定了。廷燁也跟著入了國子監，前程也不差。侯府，是真的要起來了。
傳旨太監走了。顧偃開捧著聖旨站起來，轉過身，看著兩個兒子。
廷煜低著頭，廷燁笑著，顧偃開的嘴角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伸出手，在廷煜肩上拍了一下，又在廷燁肩上拍了一下。
拍得有點重，但兩個少年都懂他的不言之意。
秦悅薇站起來，理了理衣擺，走到廷煜面前。
「廷煜，現在是世子了…」
廷煜抬起頭看著她，眼眶微紅，聲音有些啞：「母親，兒子……兒子怕擔不起。」
秦悅薇看著他，目光平靜而篤定：「你擔得起。」
廷煜低下頭，攥緊了拳頭。
廷燁從後面湊上來，一把攬住廷煜的肩膀，勁兒大得廷煜往前踉蹌了一步。
「大哥！現在是世子了！今天必須請客！」
廷煜被他晃得站不穩，嘴角卻彎了起來：
「請。你想吃什麼？」
廷燁想了想：「紅燒肉。廚房張嬸做的那種，一大碗。還有醬肘子，炙鹿肉…清蒸鱸魚…」
廷煜笑了，可眼眶已經紅了。
向媽媽站在廊下，看著兩個少年你一言我一語，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當天下午，廷煜和廷燁去了太學跟王大學士辭行。
王大學士在書房裡見他們。老先生已經六十多了，頭髮全白了，背也有些駝，但精神還好。
他在太學教了幾十年書，門下弟子遍布朝堂，可最得意的就是顧家這兩個。
一個沉穩有度，勤奮努力，策論寫得紮實；一個機敏過人，舉一反三，詩賦揮筆即成。
兩個都是好苗子。真捨不得啊！
廷煜和廷燁進門的時候，王大學士正在收拾桌上的書。
他把書一本一本地摞好，書鎮壓在右上角，筆洗里的水倒掉，毛筆一支一支掛回筆架。
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先生。」兩個人齊齊跪下，行了一個大禮。
王大學士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少年，沉默了片刻。
「起來，起來。」他的聲音有些啞，伸手去扶他們。
廷煜站起來，廷燁也站起來。老先生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目光在他們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要把他們的樣子刻進腦子裡。
「去了國子監，好好讀書。」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國子監的先生，學問比老夫好。你們跟著他們，能學到更多。」
廷煜的眼眶紅了：「先生教誨，學生銘記在心。」
王大學士擺了擺手，像是嫌他太煽情，但自己的眼眶也紅了。「你身子不好，去了那邊，別逞強。該休息就休息，該吃飯就吃飯。身體垮了，什麼學問都做不成。」
「是。」
老先生又看向廷燁，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去了國子監，別再打架了。」
廷燁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先生，那是他們先惹我的。」王大學士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到了國子監，好好騎射，好好讀書。你底子好，別糟蹋了。」
廷燁站得筆直，收了笑，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
廷燁忽然開口：「先生，即使我們去了國子監，您也是我們的老師。等我們準備科舉考試的時候，還指著先生給我們開小灶呢。」
王大學士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那笑聲大得窗外的鳥都驚飛了，在院子裡撲稜稜亂竄。
笑了好一會兒，老先生才停下來，拿袖子擦了擦眼角，這回是真擦眼淚了。
「好，好，老夫等著你們。到時候你們準備考試，就來找老夫。」
「一定會的，先生。」兩個人異口同聲。
從太學出來，天已經快黑了。廷煜和廷燁騎著馬，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廷煜騎得慢，廷燁也慢下來，走在他旁邊。兩個人雖然都沒說話，但很默契的互相看著對方笑了。
廷燁忽然開口：「大哥，世子的事，你不要多想。」
廷煜轉過頭看著他。
「你是長子，世子本來就該是你的。」廷燁看著前面的路，不看廷煜，語氣跟說今天吃什麼一樣隨意，「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上陣，殺敵，建功立業。我們兩人分工明確，一個負責治世，一個負責開疆。」
廷煜沉默了很久。「好。」他說。
廷燁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
夕陽正好，兄弟倆並肩往家走。
侯府門口，向媽媽站在大門外面，伸長脖子往巷口看。
遠遠看見兩匹馬過來，趕緊轉身往裡跑，一邊跑一邊喊：
「回來了！大公子和二公子回來了！」
秦悅薇靠在正院的枕上，聽見向媽媽的聲音傳進來，嘴角彎了一下。
廷煒躺在她身邊，小手攥成拳頭，睡得正香。
「你哥哥們回來了。」她輕聲說。廷煒在睡夢中咂了咂嘴。
窗外，桑田在夕陽下泛著金紅色的光，蠶房裡沙沙沙的聲響一直沒有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