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論農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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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太太的第三封信,在分家後第三天送來了。

  翠兒把信遞過來的時候,一臉不以為然。秦悅薇笑著搖了搖頭接過去,展開。

  信紙上還是那句話,一字不差:

  「大嫂,四嫂的事,與我無關。往後大嫂有事,只管吩咐。」

  秦悅薇看完,把信放在桌上。

  抽屜里已經躺了兩封一模一樣的了,加上這一封,三封。

  三封為定,五太太懂規矩。

  秦悅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

  「向媽媽,請五太太明天來喝茶。」

  向媽媽笑了:「是。」

  消息傳到五房的時候,五太太正在院子裡曬太陽。丫鬟把口信轉述完,她手裡的團扇停了一下,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明顯鬆了。

  「去準備。明天穿那件秋香色的褙子。」

  丫鬟愣了一下:「太太,那件是不是太素了?」

  「素就對了。」五太太放下團扇,閉上眼睛,「這時候穿得花紅柳綠的,給誰看?」

  丫鬟不敢再問了,應了一聲去準備了。

  五太太一個人在院子裡坐著,睜開眼睛,看著天邊的雲。

  三封信,等了三天,秦悅薇終於回話了。

  這一關,算是過了。

  她不知道秦悅薇會怎麼用她,但無論怎麼用,她都認了。比起四房被趕出侯府的下場,能留下來已經是萬幸。

  畢竟她家五爺可不比四爺疼惜老婆,是真會下手打她的。

  侯府的日子,一天一天過。

  顧廷煜和顧廷燁忙得像陀螺。

  天不亮就起來,洗漱、吃飯、去太學。中午下學趕回來,匆匆吃兩口飯,就開始盤帳、聽回話、處理府里的大小事務。

  庫房的鑰匙在顧廷煜手裡,人事的名單在顧廷燁手裡,兩個人各管一攤,又互相配合,從沒出過岔子。

  向媽媽跟秦悅薇說這些的時候,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大公子看帳,那叫一個仔細,一文錢對不上都要查到底。二公子管人更絕,廚房的人偷了半斤肉,他二話不說扣了一個月月錢,還說什麼:『廚房揩油很正常,但是別太過分,這是前車之鑑…』底下人現在都規矩得很。」

  秦悅薇靠在枕上,嘴角彎著。

  顧廷燁是很懂人性的,上一世也是,上一世這時候他已經開始意識到,這個天天把他捧在手心的繼母,正悄悄把他推入深淵,可惜那時候他發現的太晚了。

  這一世,他們把算計全留給了外人,沒想到都活的如此舒服。

  兩個哥兒處理完家務,天已經黑了。又回到書房,點起燈,面對面坐下,一個溫習經義,一個研讀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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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天如此,雷打不動。

  有時候顧偃開從書房出來,路過他們的院子,看見燈還亮著,會站在門口看一會兒。

  他不進去,也不說話,就是站著看,臉上的表情也有了溫度。

  那天顧廷煜從太學回來,臉色跟平時不太一樣。

  他手裡拿著一捲紙,進門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但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秦悅薇看得出來:這孩子心裡有事。

  「廷煜,怎麼了?」

  顧廷煜把手裡那捲紙遞過來,聲音壓得很低:「母親,兒子寫了一篇策論,先生說,要呈上去。」

  秦悅薇接過那捲紙,展開。

  《論農桑》。

  字跡工整,一筆一划,字跡工整秀麗。

  她從頭看到尾。雖不懂策論,但她看得懂這篇文章里的分量。不是掉書袋的空話,是實實在在地談怎麼勸農、怎麼興桑、怎麼讓老百姓吃飽飯穿暖衣的建議和方案。

  她深知農桑之事關係重大,所以開始在侯府後院種實驗田。

  廷煜寫的這些,不是從書上看來的,是平時跟顧廷燁尋莊子,用心琢磨過的。

  「先生怎麼說?」秦悅薇放下策論,看著顧廷煜。

  顧廷煜的耳根紅了一下:

  「先生說,這是他見過的,最紮實的一篇策論。」

  秦悅薇點了點頭。「我也這麼覺得,拿回去好好收著。」

  顧廷煜愣了一下:「母親不問問先生是誰?」

  秦悅薇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管是誰說的,你寫得好,就是好。」

  顧廷煜低下頭,捧著那捲紙,退了出去。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沒回頭。

  「母親,先生是王學士。」

  秦悅薇的手指微微一頓。

  王學士,脾氣古怪,從不輕易誇人。上回他說顧廷煜「有治世之才」,她以為是客氣。

  這回他說:「最紮實的一篇策論」,那就是真的好了。

  「知道了。去吧。」但是嘴角怎麼也壓不住,

  顧廷煜走了。

  秦悅薇靠在枕上,手放在廷煒的襁褓上。

  「你大哥,」她輕聲說,「可比你爹有出息。」

  廷煒在睡夢中咂了咂嘴。

  秦悅薇不知道的是,那篇《論農桑》當天就擱在了仁宗皇帝的御案上。

  不是王學士呈的,是王學士的上司,翰林院掌院學士。

  他看完之後,在策論上批了四個字:「切中時弊」,親自送進了宮。

  皇帝看沒看,看了之後什麼反應,現在沒人知道。但翰林院裡開始有人議論顧家大公子了。

  第二天,秦悅薇在正院見五太太。

  五太太穿著一件秋香色的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銀簪子,通身上下素淨得很。進門就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比上回見面的時候又恭敬了幾分。

  「大嫂。」

  「坐。」

  五太太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等著秦悅薇開口。

  秦悅薇卻不急著說話,端著茶盞慢慢喝,喝完放下,又拿起繡繃繡了兩針。

  五太太就那麼坐著,不急不躁。

  秦悅薇放下繡繃,看著她。

  「五弟妹,四房的事,過去了。」

  五太太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以後,五房該怎麼過還怎麼過。公中的銀子,該支的支,該用的用。但有一條……」

  五太太抬起頭,看著秦悅薇的眼睛。

  「帳目要清楚。」

  五太太站起來,鄭重地福了福身:「大嫂放心。」

  秦悅薇點了點頭。

  向媽媽端了茶上來,五太太接過,喝了一口。

  這一口茶喝下去,她才算真正踏實了。意味著,她正式被這個侯門主母接納了。

  五太太喝完茶,站起來告辭。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輕輕回頭。

  「大嫂,廷煜的策論,我們也看了。」

  秦悅薇沒接話。

  「大嫂好福氣。」五太太說完,走了。

  秦悅薇靠在枕上,手放在廷煒的襁褓上。

  廷煒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手從襁褓里伸出來,攥成了拳頭。

  秦悅薇把他那根小手指握在掌心裡。

  「你大哥的策論,擱在皇帝的御案上了。這一世,你兩個哥哥都會好好的。」

  廷煒在睡夢中打了個哈欠。

  向媽媽端著藥進來,看見秦悅薇握著廷煒的小手指發呆,輕輕咳了一聲。

  「夫人,該喝藥了。」

  秦悅薇接過藥碗,一口灌了下去。苦。她皺了皺眉,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向媽媽,繡坊那邊朱曼娘最近怎麼樣?」

  「林娘子說她老實多了。每天繡花八個時辰,話也少了。上個月拿工錢的時候,還托人給她哥捎了二兩銀子。林娘子讓人跟著,親眼看見她把銀子寄出去了,沒夾帶別的東西。」

  「讓她寄。她哥哥在江南,離得遠,翻不起什麼浪。但信要檢查,銀子可以寄,信一封都不許往外發。」

  「是。」

  秦悅薇點了點頭。朱曼娘的事暫時穩住了,但這個人是條毒蛇,現在看著老實,是因為還沒長成。

  等她在繡坊站穩了腳跟,等她的本事學全了,等她攢夠了銀子,她應該還會動。

  所以,要趁她還沒長成之前,把她的路都堵死。

  窗外,桑田在秋日的陽光下綠得發亮。趙全蹲在地頭,一棵一棵地檢查桑樹苗。

  第四批蠶已經孵出來了,黑黑的小不點,趴在桑葉上,沙沙沙地吃。

  趙全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蠶一批比一批壯實,絲一批比一批細韌。

  明年開春,這批桑樹就能長出更好的葉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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