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先齊家，何以治國平天下？
永寧侯府兩位嫡子管家理事的消息傳出去，整個汴京城又炸了鍋。
最先炸的是太學。
顧廷燁剛走進學堂，凳子還沒坐熱，旁邊就有人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喲，廷燁兄，聽說你在家開始管後院了？丫鬟婆子的事，你也管？」
說話的是戶部王侍郎家的公子，王進。
此人最愛搬弄是非，上回顧廷燁在詩會上出了風頭，他心裡就不痛快。
這回逮著機會，嗓門大得恨不得整棟樓都聽見：
「後院那些事，不是娘們兒管的嗎？你一個堂堂男子漢，也不嫌丟人？真是有辱斯文！」
周圍幾個人跟著笑了起來，笑得不大聲，但每一個笑都像針扎在耳朵里。
顧廷燁頭都沒抬，翻開面前的《孟子》，一臉不以為然：「終日鼓唇，徒惹人厭。」
王進被他噎了一下，臉漲得通紅，手指著顧廷燁：「你、你……」
「我什麼我？」顧廷燁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冷不熱，但看得王進後背發涼，「母親讓我管家，是信得過我。你爹不讓你管，是信不過你。你還在這兒酸什麼？」
學堂里安靜了一瞬。
王進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坐下去的時候凳子都歪了一下。
旁邊幾個剛才跟著笑的人，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看書。
消息傳得比風快。
不僅太學，整個汴京城的酸腐文人都炸了。
有人寫文章斥責寧遠侯府「有辱斯文」，說堂堂兩位讀書人學女人後院管家，一身銅臭味；
有人說這是「牝雞司晨」，是秦悅薇這個繼母在作踐原配的兒子；還有人說得更難聽。
顧偃開在書房裡摔了一份邸報。
秦悅薇聽翠兒學這些話的時候，正在喝安胎藥。
苦得皺了皺眉，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還有呢？」
翠兒氣得臉都紅了：「還有人說夫人是故意讓兩位公子出醜，好給自己肚子裡的孩子讓路……」
秦悅薇笑了一下。
不是氣的，是真笑了。
「夫人，您還笑！」翠兒急得直跺腳，「外頭的人都這麼說！」
「讓他們說。」秦悅薇靠在引枕上，手放在小腹上，「說累了就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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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對外面的風言風語理都不理。
白天在太學認真讀書，誰說什麼他都當沒聽見。
下午回來，換了衣裳就去校場練武，霍老頭怎麼訓他怎麼受著，一句怨言沒有。
天黑了，吃過晚飯，就開始巡夜。
他穿著一身玄色短褐，腰間別著一根木棍，帶著兩個小廝，從後院開始，一處處巡查。
向媽媽跟在他後面，越跟越滿意：「二公子，角門的鎖換過了嗎？」
「換過了。鑰匙在我手裡，每天換一個人值夜。」顧廷燁一邊走一邊說，
「值夜的人不許喝酒、不許打盹、不許擅離崗位。被我發現一次，扣一個月月錢。」
向媽媽嘴角一翹，這孩子比他爹還仔細。
巡完夜，顧廷燁回到正院，顧廷煜已經在了。
兄弟倆坐在燈下，面前攤著帳本，一個看收入，一個看支出。
顧廷煜管帳，顧廷燁管人，兩個人配合得默契。
一個說：「這筆採買的銀子對不上」，另一個就去查經手的人是誰。
「大哥，這筆帳不對。」顧廷燁指著帳本上一處。
顧廷煜接過去看了一眼，皺了皺眉：「這是廚房採買的帳，比上個月多了五十兩。明天我去庫房查對一下。」
「我去查人。」顧廷燁站起來，「廚房的人，我挨個問。」
秦悅薇靠在引枕上，看著兩個少年忙忙碌碌，嘴角彎了一下。
向媽媽站在旁邊，低聲說：「夫人，兩位公子這是真上心了。」
「上心就好。」秦悅薇端起茶盞，「怕的就是不上心。」
第二天，太學。
王夫子走進學堂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卷書，往桌上一放，目光掃過全班，最後落在顧廷燁身上。
「顧廷燁。」
「學生在。」
「你母親讓你管家，你可知為何？」
學堂里的空氣一下子緊了。王進坐在角落裡，嘴角翹得老高，等著看顧廷燁出醜。
顧廷燁站起來，腰背挺得筆直，不卑不亢地開口：
「母親說，齊家治國平天下。家都管不好，還談什麼治國平天下？」
王夫子捋著鬍子，哈哈大笑。
那笑聲太大了，整棟樓都聽得見。
王進嘴角的笑僵在了臉上。
王夫子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看著顧廷燁，目光里全是讚賞。
「說得好！齊家治國平天下，家都管不好，談什麼治國平天下？」
王夫子低頭在宣紙上寫下了這十幾個字，筆鋒剛勁有力。
「你們都給老夫記住了！讀書不是為了酸腐，是為了明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們連自家後院都亂七八糟，將來怎麼理朝廷的事？」
全班鴉雀無聲。
王進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塞進桌子裡。
顧偃開在書房坐了一整夜。
桌上攤著幾份邸報，都是罵寧遠侯府的。說他有辱斯文，說他不務正業，說他把兒子教壞了。
他把邸報一張一張看完，疊好，放在一邊。
窗外天快亮了。
他站起來，走到柜子前，打開鎖，從裡面拿出兩把鑰匙。
一把是庫房的鑰匙。一把是帳房的鑰匙。
他把兩把鑰匙放在桌上，看了一會兒。
第二天一早，長隨把鑰匙送到了兩個少年手裡。
顧廷煜收到的是庫房鑰匙，顧廷燁收到的是帳房鑰匙。
兩把鑰匙都用紅繩繫著，上頭還掛著一個小木牌，寫著各自的名字。
字是顧偃開親筆寫的。
秦悅薇聽向媽媽說完，笑了半天。
「侯爺這是……」
「侯爺說，大公子管庫房，二公子管帳房。」向媽媽學著顧偃開的語氣，板著臉，一本正經，「各司其職，不得有誤。」
秦悅薇笑得肚子疼，肚子裡那個也跟著踢。
「侯爺這是想通了。」
「可不是嘛。」向媽媽也笑了，「老奴伺候侯爺這麼多年，頭一回見他這麼痛快。」
秦悅薇靠在引枕上，手放在小腹上。
顧偃開這個人，嘴硬心軟。
前世她用了三十年都沒看透，這一世她終於看透了。
他不是不管，是不知道該怎麼管。這一世，給他指清了路，他走得比你想像的還快。
「向媽媽。」
「老奴在。」
「去告訴廚房，今晚加一道清蒸鱸魚。侯爺愛吃的。」
「是。」
傍晚，顧廷燁巡完夜回來，手裡拿著帳本，臉上帶著笑。
「母親，今天廚房採買的帳對上了。多出來的五十兩，是管事貪了。人我已經處置了，銀子也追回來了。」
秦悅薇接過帳本看了看，點了點頭。
「處置得當。不過有一條，下次再有這種事，先告訴你大哥，讓他核對帳目。你們倆商量著來，別一個人做主。」
顧廷燁點了點頭，在椅子上坐下，忽然問了一句：「母親，外頭那些人說的話，您生氣嗎？」
「生什麼氣？」
「說我娘們兒做派，說您……」
「嘴長在別人身上，他們愛說什麼說什麼。」秦悅薇端起茶盞，「你做你該做的，日子長了，誰對誰錯，自然就分明了。」
顧廷燁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
「母親，我以後一定好好管這個家。」
秦悅薇笑了。
「你不用好好管這個家。你好好管你自己就行。」
窗外，夕陽正在下沉，把整片桑田染成了金紅色。
趙全蹲在地頭，笑眯眯地看著那些蠶。
第二批蠶已經開始吐絲了，白花花的蠶絲在陽光下泛著銀光，像一匹匹上好的綢緞。
秦悅薇看著那片白花花的蠶絲，把手放在小腹上。
最先炸的是太學。
顧廷燁剛走進學堂，凳子還沒坐熱，旁邊就有人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喲，廷燁兄，聽說你在家開始管後院了？丫鬟婆子的事，你也管？」
說話的是戶部王侍郎家的公子，王進。
此人最愛搬弄是非，上回顧廷燁在詩會上出了風頭，他心裡就不痛快。
這回逮著機會，嗓門大得恨不得整棟樓都聽見：
「後院那些事，不是娘們兒管的嗎？你一個堂堂男子漢，也不嫌丟人？真是有辱斯文！」
周圍幾個人跟著笑了起來，笑得不大聲，但每一個笑都像針扎在耳朵里。
顧廷燁頭都沒抬，翻開面前的《孟子》，一臉不以為然：「終日鼓唇，徒惹人厭。」
王進被他噎了一下，臉漲得通紅，手指著顧廷燁：「你、你……」
「我什麼我？」顧廷燁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冷不熱，但看得王進後背發涼，「母親讓我管家，是信得過我。你爹不讓你管，是信不過你。你還在這兒酸什麼？」
學堂里安靜了一瞬。
王進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坐下去的時候凳子都歪了一下。
旁邊幾個剛才跟著笑的人，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看書。
消息傳得比風快。
不僅太學，整個汴京城的酸腐文人都炸了。
有人寫文章斥責寧遠侯府「有辱斯文」，說堂堂兩位讀書人學女人後院管家，一身銅臭味；
有人說這是「牝雞司晨」，是秦悅薇這個繼母在作踐原配的兒子；還有人說得更難聽。
顧偃開在書房裡摔了一份邸報。
秦悅薇聽翠兒學這些話的時候，正在喝安胎藥。
苦得皺了皺眉，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還有呢？」
翠兒氣得臉都紅了：「還有人說夫人是故意讓兩位公子出醜，好給自己肚子裡的孩子讓路……」
秦悅薇笑了一下。
不是氣的，是真笑了。
「夫人，您還笑！」翠兒急得直跺腳，「外頭的人都這麼說！」
「讓他們說。」秦悅薇靠在引枕上，手放在小腹上，「說累了就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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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對外面的風言風語理都不理。
白天在太學認真讀書，誰說什麼他都當沒聽見。
下午回來，換了衣裳就去校場練武，霍老頭怎麼訓他怎麼受著，一句怨言沒有。
天黑了，吃過晚飯，就開始巡夜。
他穿著一身玄色短褐，腰間別著一根木棍，帶著兩個小廝，從後院開始，一處處巡查。
向媽媽跟在他後面，越跟越滿意：「二公子，角門的鎖換過了嗎？」
「換過了。鑰匙在我手裡，每天換一個人值夜。」顧廷燁一邊走一邊說，
「值夜的人不許喝酒、不許打盹、不許擅離崗位。被我發現一次，扣一個月月錢。」
向媽媽嘴角一翹，這孩子比他爹還仔細。
巡完夜，顧廷燁回到正院，顧廷煜已經在了。
兄弟倆坐在燈下，面前攤著帳本，一個看收入，一個看支出。
顧廷煜管帳，顧廷燁管人，兩個人配合得默契。
一個說：「這筆採買的銀子對不上」，另一個就去查經手的人是誰。
「大哥，這筆帳不對。」顧廷燁指著帳本上一處。
顧廷煜接過去看了一眼，皺了皺眉：「這是廚房採買的帳，比上個月多了五十兩。明天我去庫房查對一下。」
「我去查人。」顧廷燁站起來，「廚房的人，我挨個問。」
秦悅薇靠在引枕上，看著兩個少年忙忙碌碌，嘴角彎了一下。
向媽媽站在旁邊，低聲說：「夫人，兩位公子這是真上心了。」
「上心就好。」秦悅薇端起茶盞，「怕的就是不上心。」
第二天，太學。
王夫子走進學堂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卷書，往桌上一放，目光掃過全班，最後落在顧廷燁身上。
「顧廷燁。」
「學生在。」
「你母親讓你管家，你可知為何？」
學堂里的空氣一下子緊了。王進坐在角落裡，嘴角翹得老高，等著看顧廷燁出醜。
顧廷燁站起來，腰背挺得筆直，不卑不亢地開口：
「母親說，齊家治國平天下。家都管不好，還談什麼治國平天下？」
王夫子捋著鬍子，哈哈大笑。
那笑聲太大了，整棟樓都聽得見。
王進嘴角的笑僵在了臉上。
王夫子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看著顧廷燁，目光里全是讚賞。
「說得好！齊家治國平天下，家都管不好，談什麼治國平天下？」
王夫子低頭在宣紙上寫下了這十幾個字，筆鋒剛勁有力。
「你們都給老夫記住了！讀書不是為了酸腐，是為了明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們連自家後院都亂七八糟，將來怎麼理朝廷的事？」
全班鴉雀無聲。
王進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塞進桌子裡。
顧偃開在書房坐了一整夜。
桌上攤著幾份邸報，都是罵寧遠侯府的。說他有辱斯文，說他不務正業，說他把兒子教壞了。
他把邸報一張一張看完，疊好，放在一邊。
窗外天快亮了。
他站起來，走到柜子前，打開鎖，從裡面拿出兩把鑰匙。
一把是庫房的鑰匙。一把是帳房的鑰匙。
他把兩把鑰匙放在桌上，看了一會兒。
第二天一早，長隨把鑰匙送到了兩個少年手裡。
顧廷煜收到的是庫房鑰匙，顧廷燁收到的是帳房鑰匙。
兩把鑰匙都用紅繩繫著，上頭還掛著一個小木牌，寫著各自的名字。
字是顧偃開親筆寫的。
秦悅薇聽向媽媽說完，笑了半天。
「侯爺這是……」
「侯爺說，大公子管庫房，二公子管帳房。」向媽媽學著顧偃開的語氣，板著臉，一本正經，「各司其職，不得有誤。」
秦悅薇笑得肚子疼，肚子裡那個也跟著踢。
「侯爺這是想通了。」
「可不是嘛。」向媽媽也笑了，「老奴伺候侯爺這麼多年，頭一回見他這麼痛快。」
秦悅薇靠在引枕上，手放在小腹上。
顧偃開這個人，嘴硬心軟。
前世她用了三十年都沒看透，這一世她終於看透了。
他不是不管，是不知道該怎麼管。這一世，給他指清了路，他走得比你想像的還快。
「向媽媽。」
「老奴在。」
「去告訴廚房，今晚加一道清蒸鱸魚。侯爺愛吃的。」
「是。」
傍晚，顧廷燁巡完夜回來，手裡拿著帳本，臉上帶著笑。
「母親，今天廚房採買的帳對上了。多出來的五十兩，是管事貪了。人我已經處置了，銀子也追回來了。」
秦悅薇接過帳本看了看，點了點頭。
「處置得當。不過有一條，下次再有這種事，先告訴你大哥，讓他核對帳目。你們倆商量著來，別一個人做主。」
顧廷燁點了點頭，在椅子上坐下，忽然問了一句：「母親，外頭那些人說的話，您生氣嗎？」
「生什麼氣？」
「說我娘們兒做派，說您……」
「嘴長在別人身上，他們愛說什麼說什麼。」秦悅薇端起茶盞，「你做你該做的，日子長了，誰對誰錯，自然就分明了。」
顧廷燁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
「母親，我以後一定好好管這個家。」
秦悅薇笑了。
「你不用好好管這個家。你好好管你自己就行。」
窗外，夕陽正在下沉，把整片桑田染成了金紅色。
趙全蹲在地頭，笑眯眯地看著那些蠶。
第二批蠶已經開始吐絲了，白花花的蠶絲在陽光下泛著銀光，像一匹匹上好的綢緞。
秦悅薇看著那片白花花的蠶絲，把手放在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