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送子觀音
半夜，翠兒沖了出來，臉色白得像鬼。
「夫人要生了！」
向媽媽從床上彈起來，衣裳都沒來得及系，一邊往外跑一邊喊：
「快去請穩婆！去請徐郎中！去通知侯爺！」
整個侯府像炸開了鍋。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來，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往正院匯聚。
丫鬟們端著熱水、棉布、剪刀進進出出，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緊張。
秦悅薇躺在床上，陣痛一陣接一陣地湧來，疼得滿頭大汗，但她咬著牙一聲沒吭。
向媽媽握著她的手，手心裡全是汗：「夫人，穩婆馬上就來，您再忍忍……」
話音未落，翠兒又沖了進來，臉上的表情比剛才還難看。
「向媽媽！穩婆…兩個穩婆都病了！上吐下瀉，爬都爬不起來！」
向媽媽的臉色變了。
侯府提前半個月就訂好了兩個穩婆，都是汴京城最有名的，定金都付了。
偏偏今晚，兩個同時病了？
顧偃開站在產房外面，臉色鐵青。
他的拳頭攥得咯咯響，來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磚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想進去又不敢進去，想幫忙又不知道從何幫起，整個人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猛獸。
顧廷煜和顧廷燁一左一右站在廊下，誰都不敢說話。
顧廷煜的手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嘴唇抿得發白。
顧廷燁站在他旁邊，臉色也不好看，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
兩個穩婆，同時病了。
他猛地抬起頭，看了顧廷煜一眼。顧廷煜也正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腦子裡閃出同一個人：四房那個毒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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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去請人。」顧廷燁轉身就往外走。
顧廷煜一把拉住他：「你去哪兒？」
「太醫院判周老家。他夫人號稱『送子觀音』，接生的本事比穩婆還大。」顧廷燁甩開他的手，「其他穩婆能被人收買，但周老夫人不會。她在宮裡接生過三位皇子，四太太的手伸不了那麼長。」
「周老夫人會出診嗎？」
顧廷燁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少年人的張揚：「不出診，我就跪到她出診。」
顧廷煜鬆開手。
顧廷燁轉身跑進了夜色里。
太醫院判周老府邸的大門被拍開的時候，門房還以為是失了火。
顧廷燁翻身下馬，衣裳都沒來得及換，還穿著那身巡夜的玄色短褐，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
「我要見周老夫人。」
門房認出了他，寧遠侯府的二公子。
門房趕緊往裡通報，顧廷燁跟在後面直接闖了進去。
周老夫人被丫鬟叫醒的時候，顧廷燁已經跪在了她房門口。
「老夫人，我母親難產，穩婆被人做了手腳，求您去救她。」少年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膝蓋磕在青磚上，悶響一聲，「求您。」
周老夫人披著衣裳出來，看見一個半大孩子直挺挺跪在門前，額頭貼著地，身子微微發抖。
她皺了皺眉，目光在顧廷燁臉上停了一瞬。
「你是顧家的二公子？」
「是。我母親懷胎八月，今夜忽然發動。兩個穩婆都被人下了藥，上吐下瀉來不了。」顧廷燁抬起頭，眼眶紅了，「老夫人，我求您了。」
周老夫人看了他一眼，轉身回了屋。
顧廷燁的心沉了下去。
片刻後，周老夫人穿戴整齊出來了，手裡拎著一個藥箱。
「還跪著幹什麼？帶路。」
顧廷燁爬起來，抹了一把臉，牽過馬來。
周老夫人上了轎子，他翻身上馬，在前面開路，馬蹄聲在深夜的街道上急促地響著，像擂鼓。
一路上闖了兩個路口，巡夜的兵丁看見是太醫院判家的轎子，沒敢攔。
轎子到侯府門口的時候，秦悅薇已經疼得快要脫力了。
向媽媽急得滿嘴燎泡，翠兒端著熱水的手一直在抖，帕子掉在地上撿起來、撿起來又掉下去。
屋裡的慘叫聲越來越弱，這是最不祥的信號。
向媽媽見過太多女人生孩子，叫聲越來越弱的，多半是沒力氣的。
沒力氣，孩子就出不來。
出不來，就是一屍兩命。
顧偃開站在院子裡，臉上的表情像要吃人。
周老夫人一下轎，就被丫鬟們簇擁著進了產房。
她看了一眼秦悅薇的臉色，二話不說坐到床邊，先搭脈，又摸腹，手法又快又穩，動作行雲流水。
屋裡屋外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等著她開口。
屋子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周老夫人收回手，臉色沉了下來。
「孕期有人給夫人飯菜里做了手腳，致使胎兒過大。這是想讓侯夫人一屍兩命。」
院子裡炸了鍋。
顧偃開一腳踢翻了旁邊的花盆，碎裂的聲音在夜裡格外刺耳。
顧廷煜站在廊下，手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指節泛白。
他想起秦悅薇懷胎這幾個月，五太太送過雞湯，四太太送過點心，還有那些他記不住名字的人，送過這樣那樣的補品。
每一份都被向媽媽驗過，沒毒。但「沒毒」不代表「無害」。有些東西，單吃沒事，混在一起就有事了。
顧廷燁站在產房門口，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在發抖。
周老夫人沒有多說什麼，打開藥箱，取出銀針，開始施針。
一根根銀針紮下去，秦悅薇的臉色慢慢好轉了一點，慘白中透出一點血色。
「侯夫人，用力。」周老夫人的聲音沉穩有力，「別怕，有我在。我在宮裡給娘娘接生過，這種場面見多了。」
產房裡傳來秦悅薇壓抑的喊聲，一聲比一聲緊。
顧偃開站在院子裡，臉朝著產房的方向，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向媽媽端著一盆血水出來，他的臉白了一分。翠兒端著一盆血水出來，他的臉又白了一分。
顧廷煜走到顧廷燁身邊，低聲說：「周老夫人怎麼請來的？」
顧廷燁沒看他，目光一直盯著產房的門：「跪來的。」
顧廷煜看著顧廷燁額頭上滲出的血點子，沉默了。拿出手帕輕輕的按在他的額頭上。
產房裡忽然傳出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
向媽媽衝出來，臉上帶著淚，笑得像個傻子：「生了！是個哥兒！」
院子裡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顧偃開的腿軟了一下，扶住了廊柱。
顧廷煜和顧廷燁對視一眼，兄弟倆同時笑了。
周老夫人出來的時候，臉色還是不太好看。
她在院子裡站定，看著顧偃開，聲音不大，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侯爺，夫人這次能平安生產，是命大。下次再有人在她飯菜里動手腳，神仙都救不了。」
顧偃開的臉白了一瞬，隨即鐵青。
「周老夫人，您說的『有人』，在飯菜動了手腳？」
周老夫人搖了搖頭：「我只管看病，不管破案。不過我可以告訴侯爺，那人的手段很高明，用的不是毒藥，是相剋之物。單吃一樣沒事，吃多了就出事。查是查不出來的，除非把夫人這幾個月吃過的東西一樣一樣列出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顧廷煜忽然開口：「母親這幾個月吃過的每一樣東西，府里都有記錄。向媽媽記的。」
向媽媽愣了一下，沒想到自己隨手記的食譜派上了用場。
秦悅薇讓她記的，說是：「留著以後看」。
她記了，每一天，每一頓，吃了什麼，喝了什麼，誰送的，誰做的，誰端的，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顧廷煜從向媽媽手裡接過那本食譜，翻開。「從今天起，這件事我來查。」
顧偃開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顧廷燁站在旁邊，忽然開口：「周老夫人，我母親現在怎麼樣？」
周老夫人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母子平安。不過夫人傷了元氣，要好好養著。至少坐滿雙月子，不能操勞，不能動氣，不能見風。至於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她看了一眼顧偃開，「侯爺還是多操操心吧。」
顧偃開被她說的臉上有些掛不住，拱了拱手，沒接話。
周老夫人拎起藥箱，顧廷燁趕緊上前接過來：「老夫人，我送您。」
走在侯府的抄手遊廊上，周老夫人忽然開口：「你就叫顧廷燁？」
「是。」
「你母親有你這樣的兒子，是她的福氣。」
顧廷燁低下頭，耳朵尖紅紅的。
周老夫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再說話。
顧廷燁送走周老夫人，回到正院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他站在產房門口，沒進去。向媽媽抱著嬰兒出來，裹在大紅襁褓里，小小的一團，臉皺巴巴的，丑得不行。
顧廷燁看了一眼，皺起眉頭：「怎麼這麼丑？」
向媽媽瞪了他一眼：「二公子，三公子可是你弟弟呀。」
顧廷燁心虛的摸了摸鼻子，沒敢還嘴。
屋子裡，秦悅薇靠在床上，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但眼睛是亮的，看著向媽媽懷裡那個小小的嬰兒，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顧廷煒。這一世，她不會拿他當棋子了。
她要讓他好好長大，讀書、習武、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做誰的刀，不做誰的棋子，只做他自己。
嬰兒哭累了，睡了過去，呼吸輕輕的，像小貓。
秦悅薇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皮膚嫩得像豆腐，她手指都不敢用力，怕戳破了。
秦悅薇閉上眼睛，靠在枕頭上。窗外，天快亮了，桑田在晨曦中若隱若現。
趙全應該已經起來了，在給蠶換桑葉。
第二批蠶已經結繭了，第三批馬上就要孵出來。
日子一天一天過，事情一件一件辦。
她有的是時間。
「夫人要生了！」
向媽媽從床上彈起來，衣裳都沒來得及系，一邊往外跑一邊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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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侯府像炸開了鍋。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來，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往正院匯聚。
丫鬟們端著熱水、棉布、剪刀進進出出，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緊張。
秦悅薇躺在床上，陣痛一陣接一陣地湧來，疼得滿頭大汗，但她咬著牙一聲沒吭。
向媽媽握著她的手，手心裡全是汗：「夫人，穩婆馬上就來，您再忍忍……」
話音未落，翠兒又沖了進來，臉上的表情比剛才還難看。
「向媽媽！穩婆…兩個穩婆都病了！上吐下瀉，爬都爬不起來！」
向媽媽的臉色變了。
侯府提前半個月就訂好了兩個穩婆，都是汴京城最有名的，定金都付了。
偏偏今晚，兩個同時病了？
顧偃開站在產房外面，臉色鐵青。
他的拳頭攥得咯咯響，來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磚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想進去又不敢進去，想幫忙又不知道從何幫起，整個人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猛獸。
顧廷煜和顧廷燁一左一右站在廊下，誰都不敢說話。
顧廷煜的手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嘴唇抿得發白。
顧廷燁站在他旁邊，臉色也不好看，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
兩個穩婆，同時病了。
他猛地抬起頭，看了顧廷煜一眼。顧廷煜也正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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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煜一把拉住他：「你去哪兒？」
「太醫院判周老家。他夫人號稱『送子觀音』，接生的本事比穩婆還大。」顧廷燁甩開他的手，「其他穩婆能被人收買，但周老夫人不會。她在宮裡接生過三位皇子，四太太的手伸不了那麼長。」
「周老夫人會出診嗎？」
顧廷燁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少年人的張揚：「不出診，我就跪到她出診。」
顧廷煜鬆開手。
顧廷燁轉身跑進了夜色里。
太醫院判周老府邸的大門被拍開的時候，門房還以為是失了火。
顧廷燁翻身下馬，衣裳都沒來得及換，還穿著那身巡夜的玄色短褐，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
「我要見周老夫人。」
門房認出了他，寧遠侯府的二公子。
門房趕緊往裡通報，顧廷燁跟在後面直接闖了進去。
周老夫人被丫鬟叫醒的時候，顧廷燁已經跪在了她房門口。
「老夫人，我母親難產，穩婆被人做了手腳，求您去救她。」少年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膝蓋磕在青磚上，悶響一聲，「求您。」
周老夫人披著衣裳出來，看見一個半大孩子直挺挺跪在門前，額頭貼著地，身子微微發抖。
她皺了皺眉，目光在顧廷燁臉上停了一瞬。
「你是顧家的二公子？」
「是。我母親懷胎八月，今夜忽然發動。兩個穩婆都被人下了藥，上吐下瀉來不了。」顧廷燁抬起頭，眼眶紅了，「老夫人，我求您了。」
周老夫人看了他一眼，轉身回了屋。
顧廷燁的心沉了下去。
片刻後，周老夫人穿戴整齊出來了，手裡拎著一個藥箱。
「還跪著幹什麼？帶路。」
顧廷燁爬起來，抹了一把臉，牽過馬來。
周老夫人上了轎子，他翻身上馬，在前面開路，馬蹄聲在深夜的街道上急促地響著，像擂鼓。
一路上闖了兩個路口，巡夜的兵丁看見是太醫院判家的轎子，沒敢攔。
轎子到侯府門口的時候，秦悅薇已經疼得快要脫力了。
向媽媽急得滿嘴燎泡，翠兒端著熱水的手一直在抖，帕子掉在地上撿起來、撿起來又掉下去。
屋裡的慘叫聲越來越弱，這是最不祥的信號。
向媽媽見過太多女人生孩子，叫聲越來越弱的，多半是沒力氣的。
沒力氣，孩子就出不來。
出不來，就是一屍兩命。
顧偃開站在院子裡，臉上的表情像要吃人。
周老夫人一下轎，就被丫鬟們簇擁著進了產房。
她看了一眼秦悅薇的臉色，二話不說坐到床邊，先搭脈，又摸腹，手法又快又穩，動作行雲流水。
屋裡屋外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等著她開口。
屋子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周老夫人收回手，臉色沉了下來。
「孕期有人給夫人飯菜里做了手腳，致使胎兒過大。這是想讓侯夫人一屍兩命。」
院子裡炸了鍋。
顧偃開一腳踢翻了旁邊的花盆，碎裂的聲音在夜裡格外刺耳。
顧廷煜站在廊下，手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指節泛白。
他想起秦悅薇懷胎這幾個月，五太太送過雞湯，四太太送過點心，還有那些他記不住名字的人，送過這樣那樣的補品。
每一份都被向媽媽驗過，沒毒。但「沒毒」不代表「無害」。有些東西，單吃沒事，混在一起就有事了。
顧廷燁站在產房門口，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在發抖。
周老夫人沒有多說什麼，打開藥箱，取出銀針，開始施針。
一根根銀針紮下去，秦悅薇的臉色慢慢好轉了一點，慘白中透出一點血色。
「侯夫人，用力。」周老夫人的聲音沉穩有力，「別怕，有我在。我在宮裡給娘娘接生過，這種場面見多了。」
產房裡傳來秦悅薇壓抑的喊聲，一聲比一聲緊。
顧偃開站在院子裡，臉朝著產房的方向，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向媽媽端著一盆血水出來，他的臉白了一分。翠兒端著一盆血水出來，他的臉又白了一分。
顧廷煜走到顧廷燁身邊，低聲說：「周老夫人怎麼請來的？」
顧廷燁沒看他，目光一直盯著產房的門：「跪來的。」
顧廷煜看著顧廷燁額頭上滲出的血點子，沉默了。拿出手帕輕輕的按在他的額頭上。
產房裡忽然傳出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
向媽媽衝出來，臉上帶著淚，笑得像個傻子：「生了！是個哥兒！」
院子裡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顧偃開的腿軟了一下，扶住了廊柱。
顧廷煜和顧廷燁對視一眼，兄弟倆同時笑了。
周老夫人出來的時候，臉色還是不太好看。
她在院子裡站定，看著顧偃開，聲音不大，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侯爺，夫人這次能平安生產，是命大。下次再有人在她飯菜里動手腳，神仙都救不了。」
顧偃開的臉白了一瞬，隨即鐵青。
「周老夫人，您說的『有人』，在飯菜動了手腳？」
周老夫人搖了搖頭：「我只管看病，不管破案。不過我可以告訴侯爺，那人的手段很高明，用的不是毒藥，是相剋之物。單吃一樣沒事，吃多了就出事。查是查不出來的，除非把夫人這幾個月吃過的東西一樣一樣列出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顧廷煜忽然開口：「母親這幾個月吃過的每一樣東西，府里都有記錄。向媽媽記的。」
向媽媽愣了一下，沒想到自己隨手記的食譜派上了用場。
秦悅薇讓她記的，說是：「留著以後看」。
她記了，每一天，每一頓，吃了什麼，喝了什麼，誰送的，誰做的，誰端的，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顧廷煜從向媽媽手裡接過那本食譜，翻開。「從今天起，這件事我來查。」
顧偃開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顧廷燁站在旁邊，忽然開口：「周老夫人，我母親現在怎麼樣？」
周老夫人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母子平安。不過夫人傷了元氣，要好好養著。至少坐滿雙月子，不能操勞，不能動氣，不能見風。至於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她看了一眼顧偃開，「侯爺還是多操操心吧。」
顧偃開被她說的臉上有些掛不住，拱了拱手，沒接話。
周老夫人拎起藥箱，顧廷燁趕緊上前接過來：「老夫人，我送您。」
走在侯府的抄手遊廊上，周老夫人忽然開口：「你就叫顧廷燁？」
「是。」
「你母親有你這樣的兒子，是她的福氣。」
顧廷燁低下頭，耳朵尖紅紅的。
周老夫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再說話。
顧廷燁送走周老夫人，回到正院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他站在產房門口，沒進去。向媽媽抱著嬰兒出來，裹在大紅襁褓里，小小的一團，臉皺巴巴的，丑得不行。
顧廷燁看了一眼，皺起眉頭：「怎麼這麼丑？」
向媽媽瞪了他一眼：「二公子，三公子可是你弟弟呀。」
顧廷燁心虛的摸了摸鼻子，沒敢還嘴。
屋子裡，秦悅薇靠在床上，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但眼睛是亮的，看著向媽媽懷裡那個小小的嬰兒，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顧廷煒。這一世，她不會拿他當棋子了。
她要讓他好好長大，讀書、習武、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做誰的刀，不做誰的棋子，只做他自己。
嬰兒哭累了，睡了過去，呼吸輕輕的，像小貓。
秦悅薇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皮膚嫩得像豆腐，她手指都不敢用力，怕戳破了。
秦悅薇閉上眼睛，靠在枕頭上。窗外，天快亮了，桑田在晨曦中若隱若現。
趙全應該已經起來了，在給蠶換桑葉。
第二批蠶已經結繭了，第三批馬上就要孵出來。
日子一天一天過，事情一件一件辦。
她有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