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兩位哥兒要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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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太太的信是第二天一早送來的。

  翠兒捧著信進來,臉上的表情像捧著一顆炸彈:「夫人,四太太那邊送來的。」

  秦悅薇接過信,展開。

  信紙上只有一句話,字跡歪歪扭扭,像是握筆的手在發抖:「大嫂,我知錯了。」

  秦悅薇看了兩遍,把信折好,放進抽屜里。

  抽屜里已經躺了好幾封信了,五房的、四房的,一封一封摞在那裡,五房的最多。

  她關上抽屜,端起安胎藥喝了一口。

  苦。她皺了皺眉。

  「翠兒,四太太那邊,月例繼續減。身邊伺候的人,減到一個。」

  翠兒愣了一下:「夫人,四太太都認錯了……」

  「她認錯是她的事。我罰她是我的事。」秦悅薇放下藥碗,「這是兩碼事。」

  五太太那邊,安安穩穩地送了三天雞湯。

  第一天不放鹽。第二天不放鹽。第三天,還是不放鹽。

  秦悅薇喝了第三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跟向媽媽說了一句:

  「明天請五太太來喝茶。」

  向媽媽笑了:「是。」

  五太太來得很快。

  她穿了一件半新的秋香色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銀簪子,通身上下素淨得很,像是刻意打扮過的。

  進門就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比上回見面的時候恭敬了不止一個檔次。

  「大嫂。」就兩個字,不卑不亢,姿態放得很低。

  秦悅薇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五太太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等著秦悅薇開口。

  秦悅薇卻不急著說話,端著茶盞慢慢喝,喝完放下,又拿起帳本翻了翻。

  五太太就那麼坐著,不急不躁,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秦悅薇心裡暗暗點頭。

  這個人換套路了,沉得住氣,比四太太難對付。

  好在,她不想對付她。

  「五弟妹,帳本看了?」

  「看了。」五太太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有什麼想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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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太太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看著秦悅薇的眼睛:「大嫂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秦悅薇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真話。」

  「我確實貪了。」五太太一字一句地說,「公中的銀子,我拿了。數目都對,一筆不差。大嫂想怎麼處置,我都認。」

  秦悅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

  「那些銀子,花在哪兒了?」

  五太太沉默了一瞬:「給娘家還債了。我弟弟做生意賠了本,債主天天上門。我不忍心看著爹娘被人逼死,就從公中挪了銀子。」

  秦悅薇點了點頭。

  不是給自己花的,是給娘家填窟窿。蠢是蠢了點,但不算壞。

  四太太是壞,五太太是蠢,不一樣。

  「銀子不用還了。」

  五太太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

  「你把四房這些年安插在侯府的人,列個單子給我。」秦悅薇放下茶盞,「一個不漏。」

  五太太的手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沉默了很久,久到翠兒以為她要拒絕了。

  終於,她點了點頭。

  「好。」

  秦悅薇端起茶盞:「回去列吧。列完了,送過來。」

  五太太站起來,行了個禮,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沒回頭。

  「大嫂,四嫂那邊,您打算怎麼辦?」

  「你說呢?」

  五太太沉默了片刻:「四嫂不會善罷甘休的。她手裡還有牌沒出。」

  秦悅薇沒接話。五太太走了。

  向媽媽關上門,回過頭來:「夫人,五太太這是……」

  「投誠了。」秦悅薇靠在引枕上,手放在小腹上,「不是真心投誠,只是識時務。帳本在咱手裡,她知道不投誠就是死路。先這樣用著,用著用著就真了。」

  向媽媽沒聽懂,秦悅薇笑了笑,沒解釋。

  下午,顧偃開來了。

  他走進來,在桌前坐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聽說你把四房的帳本發給她們了?」

  秦悅薇看了他一眼,消息倒是靈通。

  「是。」

  顧偃開沉默了一會兒,又問:

  「聽說你要讓廷燁和廷煜掌家?」

  秦悅薇放下手裡的繡繃,看著顧偃開。他的表情很複雜,眉頭擰著,嘴唇抿著,像是有很多話想說又不知從何說起。

  「侯爺不同意?」

  「不是不同意。」顧偃開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這兩個哥兒,能行嗎?」

  「廷煜快十六了,廷燁也快十三了。」秦悅薇的語氣平平淡淡的,「侯爺十六歲的時候,已經在邊關殺敵了。他們倆管個家應該沒問題。」

  顧偃開被她噎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更糾結了。

  他不是覺得兒子不行,是覺得,讓兩個半大孩子管家,傳出去像什麼話?永寧侯府沒有大人了?

  「傳出去又怎樣?」秦悅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永寧侯府本來就是汴京城的飯後談資,還怕再多一個?上回馬球賽,滿京城的人說咱們家不合。這回讓他們說,說咱們家哥兒能當家。」

  顧偃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秦悅薇放下茶盞,聲音放軟了幾分:「侯爺,我下個月就要生了。坐月子不能理事,府里的事總得有人管。帳目、採買、庫房、人事,哪一樣都不能停。四房五房盯著,我外人可信不過。向媽媽是個老僕,翠兒是個丫頭,她們又鎮不住場子。只有廷煜和廷燁,他們是侯爺的親兒子,是顧家的血脈。他們說話,比誰都管用。」

  顧偃開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沒回頭。

  「讓廷煜管帳,廷燁管人事。每十天兩人一起過一遍總帳。不懂的,讓向媽媽教。」

  說完就走了。

  秦悅薇靠在引枕上,嘴角彎了一下。

  「翠兒,去請大公子和二公子過來。」

  兩個少年來得很快。

  顧廷煜穿著一件石青色的長衫,頭髮用玉簪束著,規規矩矩的。

  顧廷燁穿著一件銀白色的長衫,頭髮束得高高的,英氣逼人。

  兄弟倆一前一後走進來,在秦悅薇面前站定。

  「母親,您找我們?」

  秦悅薇看著他們,目光從顧廷煜臉上移到顧廷燁臉上,又從顧廷燁臉上移回來。

  「下個月我要生了。坐月子的時候,府里的事,你們倆管。」

  兩個少年同時愣住了。

  顧廷煜先回過神來,拱了拱手:「母親,兒子年紀尚輕,恐怕……」

  「恐怕什麼?」秦悅薇打斷他,「你爹十六歲上戰場,你十三歲的弟弟都能在馬球賽上進三個球。你們倆連個家都管不了?」

  顧廷煜張了張嘴,閉上了。

  顧廷燁站在旁邊,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母親,您讓我們管什麼?」

  「廷煜管帳,廷燁管人。」秦悅薇端起茶盞,語氣跟安排今天的晚飯一樣,「帳目、採買、庫房歸廷煜;人事、門禁、巡夜歸廷燁。兩人每十天,一起碰一次總帳,不懂的問向媽媽,拿不定主意的問我。」

  顧廷煜和顧廷燁對視一眼。

  「兒子領命。」兩個人異口同聲。

  秦悅薇看著他們,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她從來沒有讓這兩個孩子碰過管家的事。

  她巴不得他們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管,什麼都做不了。

  她成功了。成功地把他們養成了內宅半點不通的廢物。

  這一世,她要讓他們從小學會當家。不是因為她需要幫手,是因為他們需要這些本事。

  「向媽媽,從明天起,你跟著大公子,教他怎麼看帳、怎麼對帳、怎麼查庫房。」

  「是。」

  「霍老頭,你跟著二公子,教他怎麼管人、怎麼巡夜、怎麼處置突發的事。」

  霍老頭站在門口,咧嘴一笑:「遵命。」

  秦悅薇靠在引枕上,手放在小腹上。

  肚子裡這個又踢了她一腳。

  「你急什麼?」她低聲說,「等你出來,你兩個哥哥已經把家給你管好了。」

  肚子裡又踢了一下。

  兩個少年從正院出來,走在抄手遊廊上。

  顧廷燁忽然開口:「大哥,你緊張嗎?」

  「有一點。」顧廷煜的聲音很輕,「你呢?」

  顧廷燁想了想,笑了一下:「不緊張。母親信咱們,咱們就能幹好。」

  顧廷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嗯。」

  兄弟倆並肩走在廊下,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翠兒,你說夫人圖什麼?懷著身子,還要操心這些事。」

  翠兒想了想:「圖個心安吧。」

  向媽媽沒接話。

  秦悅薇靠在引枕上,手裡拿著那本帳冊,一頁一頁地翻。

  四太太的、五太太的、四房的、五房的,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這些帳冊,她查了整整三個月。從四太太掌家第一年開始查,一年一年往前翻,一直翻到五年前。

  每一筆帳都對過了,每一個人都查過了,每一個窟窿都找到了。

  三個月,她沒有一天睡好覺,沒有一頓吃安心飯。

  但她不後悔。

  不把侯府這些窟窿堵上,她坐月子都坐不安穩。

  「翠兒。」

  「奴婢在。」

  「去告訴廚房,今晚加一道紅燒肉。廷燁廷煜兩人愛吃。」

  「是。」

  窗外,夕陽正在下沉,把整片桑田染成了金紅色。

  趙全蹲在地頭,一棵一棵地檢查桑樹苗。

  第二批蠶已經長大了,白白胖胖的,趴在桑葉上沙沙地吃。

  再過幾天,它們就要吐絲了。

  等蠶吐絲的時候,她肚子裡的這位也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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