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魔鬼帳本
梁大娘子來喝茶那天，天氣好得不像話。
秦悅薇讓翠兒在正院擺了一桌子茶點，桂花糕、蓮子酥、棗泥酥，都是梁大娘子愛吃的。
她自己靠在引枕上，穿著一件寬鬆的藕荷色褙子，小腹隆得老高，整個人圓潤了一圈。
梁大娘子一進門就笑：「哎喲，你這肚子，幾個月了？」
「快八個月了。」
「八個月就這麼大？雙胎吧？」
秦悅薇笑著搖頭：「徐郎中說不是，就一個，個頭大。」
兩人說笑了幾句，秦悅薇端茶盞的時候忽然「咦」了一聲，放下茶盞，看著梁大娘子身後站著的那個丫鬟，笑眯眯地問了一句：
「梁大娘子身邊換人了？上回跟著來的那個呢？」
梁大娘子喝了口茶：「你說春蘭？調到針線房去了。」
「哦？」秦悅薇放下茶盞，語氣淡淡的，「我上回聽說，你們府上後廚有個姓劉的採買，跟她好像是一個村的？」
梁大娘子的手頓了一下。
「姓劉的採買？你怎麼知道的？」
秦悅薇笑了笑，沒接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上回我家四房那邊有個婆子跑了，我的人追到城東，發現那婆子跟一個姓劉的接頭。一打聽，說是永昌伯府後廚的採買。」
梁大娘子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她放下茶盞，坐直了身子，臉上的笑收了個乾乾淨淨。
她不笑的時候，那雙丹鳳眼顯得又冷又利，跟剛才判若兩人。
「秦大娘子，你這話當真？」
秦悅薇沒回答，看了向媽媽一眼。向媽媽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遞過去。
梁大娘子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那個劉姓採買跟四房那邊來往的記錄：
什麼時候、在哪裡、說了什麼話、收了什麼東西，時間、地點、人證，寫得清清楚楚。
梁大娘子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紫。
她把手裡的紙折好，收進袖子裡，站起來，語氣硬邦邦的：
「秦大娘子，今天這茶，我改日再來喝。」
說完就走了。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秦悅薇沒留她。
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完了。
當天下午，翠兒就跑回來報信了：「夫人！永昌伯府那邊，那個姓劉的採買，被趕出去了！」
秦悅薇放下茶盞，嘴角微微一彎。
梁大娘子這個人，最恨吃裡扒外的東西。
當年她有個陪房丫鬟偷了她的首飾出去賣，她二話不說把人打了一頓發賣了出去，連求情的機會都沒給。
這個姓劉的採買，這輩子別想再在汴京城找活了。
四太太在永昌伯府的暗樁，就這麼沒了。
消息傳到四房的時候，四太太正靠在床上喝藥。
丫鬟說完，她手裡的藥碗「啪」地摔在地上，黑色的藥汁濺了一地。
「你說什麼？姓劉的被趕出來了？」
「是、是……梁大娘子親自下的令，當場就攆出去了……」
四太太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紫。
她一把抓起床頭的茶盞，朝門口砸了過去，「哐當」一聲碎了一地。
又抓起枕頭、靠墊、藥碗的碎片，能抓到的都砸了。
丫鬟們縮在牆角，誰也不敢上前。
砸完了，四太太癱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眼睛直直地盯著帳頂。
永昌伯府的暗樁，她花了三年才埋進去的。
三年。
一個姓劉的採買，一個針線房的春蘭，兩個人在永昌伯府一內一外，替她打聽了多少消息。
現在，啥也沒了。
「秦、悅、薇。」她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第二天一早，翠兒又來了。
這回她手裡捧著兩本帳冊，厚墩墩的，藍布封面，看著就不輕。
「夫人，您要的帳本，整理好了。」
秦悅薇接過來，翻了翻。
一本是四房的，一本是五房的。
四太太掌家這五年，四房五房從公中貪了多少銀子、走的是什麼帳目、經手的是誰，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連四太太五年前從公中支了二十兩銀子買胭脂，報帳寫的是「修葺祠堂」，這種事都寫在上面。
針頭線腦，一樣不落。
秦悅薇把兩本帳冊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輕輕敲了兩下。
「翠兒，讓人送去給四太太和五太太。就說，快過年了，送她們一份禮。」
向媽媽在旁邊嘴角一翹，親自捧著兩本帳冊出去了。
四太太收到帳冊的時候，正在床上躺著。
她的貼身丫鬟接過來，放在床頭的小几上，四太太瞥了一眼，沒當回事。
「什麼東西？」
「不知道。正院那邊送來的。」
四太太伸出手，拿起帳冊，翻開第一頁。
她的臉色變了。
第二頁。臉色白了。
第三頁。手開始抖了。
翻到第五頁的時候，她把帳冊一合，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在床上，面如死灰。
那上面記得太細了。
連她三年前從公中拿了五兩銀子買頭油，報帳寫的是：「採買筆墨」，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她是魔鬼嗎？」四太太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丫鬟不敢接話。
四太太把帳冊塞進枕頭底下，閉上眼睛，渾身都在發抖。
她想不出秦悅薇是怎麼查到的。
那些帳目她做得天衣無縫，經手的人都打發走了，連紙條都燒了。
可秦悅薇還是查到了。
每一筆，每一文，每一個經手人的名字。她覺得自己不是在跟一個女人斗，是在跟一個鬼斗。
五太太收到帳冊的時候，正在院子裡曬太陽。
她比四太太體面得多。
翻開第一頁，看了一眼，合上，放在旁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臉上的表情，一點變化都沒有。
旁邊的丫鬟小心翼翼地問：「太太，正院那邊送來的。」
「知道了。」
丫鬟不敢再問了。
五太太坐在椅子上，看著天邊的雲，一動不動。
她的手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生疼。
但她臉上什麼都沒露出來。秦悅薇這一手，比送什麼壽禮都狠。帳冊在這裡，就是刀架在脖子上。
什麼時候落刀，全看秦悅薇的心情。
「去告訴廚房，今晚給正院加一道菜。夫人身子重，需要補補。」五太太開口，聲音平平淡淡的。
丫鬟愣了一下：「加什麼菜？」
「清燉雞湯。不放鹽。」
丫鬟沒敢問為什麼不放鹽，應了一聲，去傳話了。
秦悅薇收到那碗不放鹽的雞湯，看了一眼，笑了。
「五太太送的？」
「是。」翠兒點頭，「傳話的人說，五太太特意吩咐的，不放鹽。」
向媽媽在旁邊皺眉：「不放鹽的雞湯，什麼意思？」
秦悅薇端起那碗雞湯，喝了一口。寡淡無味，像白水。她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她在告訴我，她認了。」
向媽媽沒聽懂。
「鹽是鹹的。『咸』跟『閒』同音。」秦悅薇靠在引枕上，手放在小腹上。
「不放鹽，就是不閒著。她在說她不會閒著，但也不會跟我作對。等我去用她。」
向媽媽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那四太太那邊呢？」
秦悅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四太太那邊，沒送東西來？」
「沒有。聽說把帳冊塞到枕頭底下了，一天沒吃飯。」
秦悅薇笑了一下。
不吃飯，是因為怕了。
五太太送湯，是因為認了。
一個怕，一個認。
怕的人還會出手，認的人不會。
她得防著四太太，但也不能把五太太逼急了。
「向媽媽，四太太那邊，繼續減月例。身邊伺候的人減到一個。就說：太太病重，需要靜養，人多了吵得慌。」
「是。」
秦悅薇靠在引枕上，手放在小腹上。
肚子裡這個踢了她一腳，又踢了一腳，比哪次都重。
再過兩個月，這孩子就要出來了。
到時候她坐月子，不能理事。
四房五房要是趁她坐月子的時候鬧事，她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所以，她得在孩子出來之前，把該做的事都做完。
把暗樁拔乾淨，把帳目算清楚，把該敲打的人都敲打一遍。
讓他們知道，她秦悅薇不是好惹的。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是。
「再過兩個月我就要生了。」秦悅薇輕聲說，「現在不治下四房五房，不把侯府這些窟窿堵上，到時候我們母子的性命都不一定保得住呢。」
向媽媽站在旁邊，鼻子一酸。
翠兒眼圈也紅了。
秦悅薇看了她們一眼，笑了。
「哭什麼？還沒死呢。再說了，廷燁，調教調教，可用的。我坐月子，廷燁理事，廷煜從旁協助，你們兩人也幫忙張羅著。撐過一個月，完全夠用了。」
向媽媽和翠兒大驚：「夫…夫人，你讓兩個哥兒理事，管內宅！傳出去可不貽笑大方了？」
「要的就是傳出去，現在好多勛貴們希望把女兒嫁進侯府，我家兩個哥兒懂內宅事務，就能嚇跑一批不懷好意的人家，所謂：齊家，治國，平天下。連家都管不好，還想治國平天下？簡直是笑話。」秦悅薇平淡的回道。
「夫人，通透！這樣以後兩個哥兒成家以後，內宅一定乾乾淨淨！」向媽媽滿心佩服的說道，她家的小姐簡直聰慧！
窗外，夕陽正在下沉，把整片桑田染成了金紅色。
第二批蠶已經孵出來了，小小的，黑黑的，密密麻麻地爬在桑葉上。
再過幾天，它們就會變成白花花的蠶，吐絲、結繭、變蛾、產卵。
一代一代，周而復始。
秦悅薇看著那片桑田，把手放在小腹上。
肚子裡這個又踢了她一下，這一下踢在肋骨上，疼得她嘶了一聲。
「你這麼淘氣，以後可怎麼管你。」她低聲說。
肚子裡又踢了一下。
她笑了。
秦悅薇讓翠兒在正院擺了一桌子茶點，桂花糕、蓮子酥、棗泥酥，都是梁大娘子愛吃的。
她自己靠在引枕上，穿著一件寬鬆的藕荷色褙子，小腹隆得老高，整個人圓潤了一圈。
梁大娘子一進門就笑：「哎喲，你這肚子，幾個月了？」
「快八個月了。」
「八個月就這麼大？雙胎吧？」
秦悅薇笑著搖頭：「徐郎中說不是，就一個，個頭大。」
兩人說笑了幾句，秦悅薇端茶盞的時候忽然「咦」了一聲，放下茶盞，看著梁大娘子身後站著的那個丫鬟，笑眯眯地問了一句：
「梁大娘子身邊換人了？上回跟著來的那個呢？」
梁大娘子喝了口茶：「你說春蘭？調到針線房去了。」
「哦？」秦悅薇放下茶盞，語氣淡淡的，「我上回聽說，你們府上後廚有個姓劉的採買，跟她好像是一個村的？」
梁大娘子的手頓了一下。
「姓劉的採買？你怎麼知道的？」
秦悅薇笑了笑，沒接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上回我家四房那邊有個婆子跑了，我的人追到城東，發現那婆子跟一個姓劉的接頭。一打聽，說是永昌伯府後廚的採買。」
梁大娘子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她放下茶盞，坐直了身子，臉上的笑收了個乾乾淨淨。
她不笑的時候，那雙丹鳳眼顯得又冷又利，跟剛才判若兩人。
「秦大娘子，你這話當真？」
秦悅薇沒回答，看了向媽媽一眼。向媽媽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遞過去。
梁大娘子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那個劉姓採買跟四房那邊來往的記錄：
什麼時候、在哪裡、說了什麼話、收了什麼東西，時間、地點、人證，寫得清清楚楚。
梁大娘子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紫。
她把手裡的紙折好，收進袖子裡，站起來，語氣硬邦邦的：
「秦大娘子，今天這茶，我改日再來喝。」
說完就走了。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秦悅薇沒留她。
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完了。
當天下午，翠兒就跑回來報信了：「夫人！永昌伯府那邊，那個姓劉的採買，被趕出去了！」
秦悅薇放下茶盞，嘴角微微一彎。
梁大娘子這個人，最恨吃裡扒外的東西。
當年她有個陪房丫鬟偷了她的首飾出去賣，她二話不說把人打了一頓發賣了出去，連求情的機會都沒給。
這個姓劉的採買，這輩子別想再在汴京城找活了。
四太太在永昌伯府的暗樁，就這麼沒了。
消息傳到四房的時候，四太太正靠在床上喝藥。
丫鬟說完，她手裡的藥碗「啪」地摔在地上，黑色的藥汁濺了一地。
「你說什麼？姓劉的被趕出來了？」
「是、是……梁大娘子親自下的令，當場就攆出去了……」
四太太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紫。
她一把抓起床頭的茶盞，朝門口砸了過去，「哐當」一聲碎了一地。
又抓起枕頭、靠墊、藥碗的碎片，能抓到的都砸了。
丫鬟們縮在牆角，誰也不敢上前。
砸完了，四太太癱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眼睛直直地盯著帳頂。
永昌伯府的暗樁，她花了三年才埋進去的。
三年。
一個姓劉的採買，一個針線房的春蘭，兩個人在永昌伯府一內一外，替她打聽了多少消息。
現在，啥也沒了。
「秦、悅、薇。」她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第二天一早，翠兒又來了。
這回她手裡捧著兩本帳冊，厚墩墩的，藍布封面，看著就不輕。
「夫人，您要的帳本，整理好了。」
秦悅薇接過來，翻了翻。
一本是四房的，一本是五房的。
四太太掌家這五年，四房五房從公中貪了多少銀子、走的是什麼帳目、經手的是誰，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連四太太五年前從公中支了二十兩銀子買胭脂，報帳寫的是「修葺祠堂」，這種事都寫在上面。
針頭線腦，一樣不落。
秦悅薇把兩本帳冊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輕輕敲了兩下。
「翠兒，讓人送去給四太太和五太太。就說，快過年了，送她們一份禮。」
向媽媽在旁邊嘴角一翹，親自捧著兩本帳冊出去了。
四太太收到帳冊的時候，正在床上躺著。
她的貼身丫鬟接過來，放在床頭的小几上，四太太瞥了一眼，沒當回事。
「什麼東西？」
「不知道。正院那邊送來的。」
四太太伸出手，拿起帳冊，翻開第一頁。
她的臉色變了。
第二頁。臉色白了。
第三頁。手開始抖了。
翻到第五頁的時候，她把帳冊一合，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在床上，面如死灰。
那上面記得太細了。
連她三年前從公中拿了五兩銀子買頭油，報帳寫的是：「採買筆墨」，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她是魔鬼嗎？」四太太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丫鬟不敢接話。
四太太把帳冊塞進枕頭底下，閉上眼睛，渾身都在發抖。
她想不出秦悅薇是怎麼查到的。
那些帳目她做得天衣無縫，經手的人都打發走了，連紙條都燒了。
可秦悅薇還是查到了。
每一筆，每一文，每一個經手人的名字。她覺得自己不是在跟一個女人斗，是在跟一個鬼斗。
五太太收到帳冊的時候，正在院子裡曬太陽。
她比四太太體面得多。
翻開第一頁，看了一眼，合上，放在旁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臉上的表情，一點變化都沒有。
旁邊的丫鬟小心翼翼地問：「太太，正院那邊送來的。」
「知道了。」
丫鬟不敢再問了。
五太太坐在椅子上，看著天邊的雲，一動不動。
她的手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生疼。
但她臉上什麼都沒露出來。秦悅薇這一手，比送什麼壽禮都狠。帳冊在這裡，就是刀架在脖子上。
什麼時候落刀，全看秦悅薇的心情。
「去告訴廚房，今晚給正院加一道菜。夫人身子重，需要補補。」五太太開口，聲音平平淡淡的。
丫鬟愣了一下：「加什麼菜？」
「清燉雞湯。不放鹽。」
丫鬟沒敢問為什麼不放鹽，應了一聲，去傳話了。
秦悅薇收到那碗不放鹽的雞湯，看了一眼，笑了。
「五太太送的？」
「是。」翠兒點頭，「傳話的人說，五太太特意吩咐的，不放鹽。」
向媽媽在旁邊皺眉：「不放鹽的雞湯，什麼意思？」
秦悅薇端起那碗雞湯，喝了一口。寡淡無味，像白水。她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她在告訴我，她認了。」
向媽媽沒聽懂。
「鹽是鹹的。『咸』跟『閒』同音。」秦悅薇靠在引枕上，手放在小腹上。
「不放鹽，就是不閒著。她在說她不會閒著，但也不會跟我作對。等我去用她。」
向媽媽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那四太太那邊呢？」
秦悅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四太太那邊，沒送東西來？」
「沒有。聽說把帳冊塞到枕頭底下了，一天沒吃飯。」
秦悅薇笑了一下。
不吃飯，是因為怕了。
五太太送湯，是因為認了。
一個怕，一個認。
怕的人還會出手，認的人不會。
她得防著四太太，但也不能把五太太逼急了。
「向媽媽，四太太那邊，繼續減月例。身邊伺候的人減到一個。就說：太太病重，需要靜養，人多了吵得慌。」
「是。」
秦悅薇靠在引枕上，手放在小腹上。
肚子裡這個踢了她一腳，又踢了一腳，比哪次都重。
再過兩個月，這孩子就要出來了。
到時候她坐月子，不能理事。
四房五房要是趁她坐月子的時候鬧事，她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所以，她得在孩子出來之前，把該做的事都做完。
把暗樁拔乾淨，把帳目算清楚，把該敲打的人都敲打一遍。
讓他們知道，她秦悅薇不是好惹的。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是。
「再過兩個月我就要生了。」秦悅薇輕聲說，「現在不治下四房五房，不把侯府這些窟窿堵上，到時候我們母子的性命都不一定保得住呢。」
向媽媽站在旁邊，鼻子一酸。
翠兒眼圈也紅了。
秦悅薇看了她們一眼，笑了。
「哭什麼？還沒死呢。再說了，廷燁，調教調教，可用的。我坐月子，廷燁理事，廷煜從旁協助，你們兩人也幫忙張羅著。撐過一個月，完全夠用了。」
向媽媽和翠兒大驚：「夫…夫人，你讓兩個哥兒理事，管內宅！傳出去可不貽笑大方了？」
「要的就是傳出去，現在好多勛貴們希望把女兒嫁進侯府，我家兩個哥兒懂內宅事務，就能嚇跑一批不懷好意的人家，所謂：齊家，治國，平天下。連家都管不好，還想治國平天下？簡直是笑話。」秦悅薇平淡的回道。
「夫人，通透！這樣以後兩個哥兒成家以後，內宅一定乾乾淨淨！」向媽媽滿心佩服的說道，她家的小姐簡直聰慧！
窗外，夕陽正在下沉，把整片桑田染成了金紅色。
第二批蠶已經孵出來了，小小的，黑黑的，密密麻麻地爬在桑葉上。
再過幾天，它們就會變成白花花的蠶，吐絲、結繭、變蛾、產卵。
一代一代，周而復始。
秦悅薇看著那片桑田，把手放在小腹上。
肚子裡這個又踢了她一下，這一下踢在肋骨上，疼得她嘶了一聲。
「你這麼淘氣，以後可怎麼管你。」她低聲說。
肚子裡又踢了一下。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