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一語破天機,三言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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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靶場上的風還在吹,把箭靶上的白羽吹得微微晃動。

  李元明彎著膝蓋跪在仁宗面前,姿態恭敬,嘴角卻掛著一絲志在必得的弧度。

  他等了三息,沒有聽見仁宗的回答,便微微抬起頭來,可臉上的笑容始終掛在臉上。

  「李大人。」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從仁宗身側傳來,「據臣所知,西夏王只有一位嫡皇子李諒祚,而且西夏王后薨逝後,西夏王一直鬱鬱寡歡便沒有再立後。」

  顧廷燁從仁宗身側走出來,一隻手搭在腰間的劍鞘上,拇指輕輕的摩挲著劍柄的紋路。

  他看著李元明,目光裡帶著一種玩味:

  「敢問李大人,西夏王何來的嫡公主?」

  靶場上徹底安靜了下來。

  風從場邊卷過來,把李元明衣袍的下擺吹得微微擺動,可他本人像被定住了一樣跪在原地,臉上那層志在必得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顧廷燁微微的歪了一下頭,語氣依舊不緊不慢,「這一切,該不會……是李大人自己編的吧?」

  全場所有人的心裡微微一顫,心裡感嘆道:

  不愧是被聖上偏愛的後生,關鍵時候他真能鎮的住場子!

  李元明的後背慢慢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跪在那裡,目光先是落在顧廷燁臉上,又飛快地掃過仁宗,最後又落在面前的地面上。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了一下,聲音乾澀得像一片枯樹葉擦過桌面:

  「公主……是……是庶出,但國主素來疼愛……」

  「庶出?」顧廷燁馬上又打斷了他,笑意更深了幾分,眼底卻一片寒涼,「庶出的公主,在你們西夏也能算作嫡出?」

  李元明語塞。

  恨不得把剛剛說的所有話全部吞回肚子裡。

  面前這個姓顧的小子,絕對不是一般人!

  字字句句都把他堵的死死地。

  顧廷燁這時不緊不慢地又往前走了一步,在他面前站定,低下頭來看他,語氣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調子:

  「李大人,你方才說,願以公主結兩國百年之好。可你嘴裡的這位公主,既非嫡出,也無封號,你拿一個連正式名分都沒有的姑娘,來求我大宋潁郡王的正妃之位?我是說您好算計呢?還是您從一開始便在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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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李大人,這個玩笑可開不得。在大宋,這便是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四個字落地時,李元明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跪在那裡,膝蓋開始微微發顫,額角沁出的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他張了幾回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前這個少年從作詩的時候,不,應該是他踏進大宋國土的時候,就早已盯上了自己!

  他從一開始恐怕就是這個少年眼中的獵物,而現在,這個少年玩夠了,準備絞殺他了!

  場邊,西夏那幾個隨行文官已經集體低下了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衣領里。

  李元明身後那幾個剛剛還在馬上耀武揚威的騎射手,此刻連目光都開始躲閃。

  張大伴站在仁宗身後,看著顧廷燁不緊不慢地把李元明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顧二郎啊顧二郎……你剛剛把老奴的話都說完了,你讓老奴說啥?

  仁宗坐在那裡,從始至終沒有打斷顧廷燁的話。

  他只端著手裡的茶盞,慢慢地地喝著。

  等顧廷燁說完了,他才放下茶盞,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元明,開口時語氣溫和,可那份溫和底下比方才多了幾分涼意:

  「國使遠道而來,一片好意,朕心領了。可婚姻之事,講究的是你情我願,門當戶對。潁郡王的婚事,朕已經定下了。方才那番話,朕就當沒聽過。」

  李元明渾身一震,像被什麼東西從頭頂澆了一盆冷水。

  他緩緩地爬了起來,膝蓋有些發軟,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他低著頭,不敢再看仁宗的眼睛:

  「臣……臣失言。請陛下恕罪。」

  仁宗沒有答話,只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朝顧廷燁抬了抬下巴:

  「走吧,陪朕回去喝茶。方才蹴鞠和騎射都看過了,朕有些乏了。」

  顧廷燁應了一聲,跟在仁宗身後,轉身時側頭看了李元明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卻讓李元明及身邊的一眾西夏官員心生膽寒。

  上次出使大宋,這個少年根本不存在,僅僅三年沒有踏足的大宋,竟然如雨後春筍般的出現了那麼多出色的後輩!

  如今的大宋,絕不可小覷!

  一位年長的官員湊到李元明跟前小聲問道:

  「李大人,歲賜的事……」

  李元明一臉的沮喪,嘆了口氣:

  「沒辦法,只能等了,等陛下再次召見吧……」

  延福殿。

  仁宗歪在軟榻上,茶盞擱在案上冒著熱氣。

  他抬眸看著站在面前的顧廷燁,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說吧,你為何知道西夏王那邊的情況的,是耍炸誆他們的,還是提前摸清楚了西夏那邊的情況?」

  顧廷燁站在案前,沒有落座,垂手回道:

  「陛下明鑑。臣的外公可是商人啊,西夏那邊的皮子生意他也是做的,我通過商道查西夏的情況可能要比官道要清楚的多,所以李元明說西夏王有女待嫁時,臣就知道他在誆我們。」

  他頓了頓,抬眸看向仁宗,目光清澈:

  「他怕了,他怕歲賜談不攏回去不好交差,就想通過嫁公主,在西夏王那裡賣個好,算盤珠子都打出火星子了!」

  仁宗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透出滿意之色。

  他放下茶盞,緩緩說道:

  「西夏使臣此番來,詩輸了,鞠輸了,箭也輸了。歲賜也沒談攏。最後打出一張聯姻牌,卻被你一句話堵了回去。你猜,他回去之後,會怎麼跟李元昊說?」

  顧廷燁沉默了片刻,聲音比方才低了些:

  「他會說大宋兵強馬壯、文才武略,君臣一心,不可輕犯。」

  仁宗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他臉上,看了好一會兒才道:

  「朕今日留你下來,不是為了誇你。朕要你記住,今日你堵回去的不只是一樁婚事,是他西夏最後一張底牌。他們想用聯姻在大宋內部埋一根刺,你不但把這根刺拔了,還把原有的歲賜之事給懸了起來。」

  顧廷燁拱手,沒有答話。

  仁宗又看了他一眼,擺了擺手:「行了,今天你最辛苦,回去好好歇歇,朕也要好好的晾他們幾日。」

  顧廷燁低頭看了看自己短褐上還沾著的草屑和泥點,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一下,躬身退出了延福殿。

  殿門合上之後,仁宗獨自坐在案前,重新端起那盞茶,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他也不在意,慢慢地咽下去,目光落在窗外漸沉的暮色里,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笑了一聲。

  「小皮猴子,你比朕想的更出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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