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金殿交鋒,詩壓西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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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光破曉,紫宸殿鐘鳴九響。

  文武百官分列兩班,蟒袍玉帶,肅立丹墀。

  殿外晨光朗朗,卻壓不住滿朝隱隱緊繃的氣氛。

  西夏使團早已候立殿中,為首的國使李元明一身異族錦袍,立於客位,目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

  朝禮既畢,仁宗端坐龍椅,聲線平和:

  「西夏遠來,一路勞頓,不知國使此番入京,所為何事?」

  李元明聞言,只微微欠身,禮數潦草,全無藩臣的恭順之態。

  他抬眸直視龍顏,語氣直白且貪婪:

  「回大宋陛下,我西夏今年全境大旱,顆粒歉收,百姓流離,國力疲敝。往年歲賜,不足以安撫流民,穩固邊境。」

  話音一頓,他接著揚聲道:

  「我主懇請大宋陛下體恤藩屬仁慈,將歲賜盡數翻倍,以解西疆之危局!」

  一言落定,整座紫宸殿瞬間譁然。

  百官神色驟變,殿內細碎的唏噓聲此起彼伏。

  年年納幣、歲歲輸糧,本就是大宋隱忍退讓、換取邊境安寧的權宜之計。

  如今西夏貪得無厭,得寸進尺,竟妄圖直接翻倍,簡直是將大宋的忍讓視作懦弱可欺!

  文臣蹙眉,武將握拳,滿殿皆是隱忍。

  朝堂的氣氛瞬間變得焦灼,文武兩班無人敢貿然開口,生怕自己一言不慎,便觸怒了君心,或是引來使臣不滿,引起戰亂。

  就在這氣氛僵持之際,一道挺拔的身影緩步踏出。

  顧廷燁一身文官綠袍,身姿端方,眉目平和,看似恭順無害。

  他穩步出列,朗聲道:

  「啟稟陛下。」

  滿殿目光瞬間盡數落於他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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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宗居高臨下,望著少年沉穩從容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顧廷燁不緊不慢,字字清亮:

  「西夏國使千里迢迢遠赴京師,乃是遠客。我大宋乃天朝上邦,自當盡地主之誼,以禮相待。」

  「歲賜乃邦交重事,干係兩國邊民安穩,豈能倉促當庭定論?依臣之見,鴻臚寺早已備下國宴,不如先設宴款待遠客,待使臣安頓休整,賓主盡歡,再從容坐而論事,細商邦交歲賜,方顯我大宋氣度。」

  這話公允得體,滴水不漏,既給足了大宋顏面,又順勢按住了西夏國使的咄咄逼人。

  仁宗聽完,就知道這孩子今天肯定是憋著壞。

  於是開口道:「那就照愛卿所說,先讓國使安頓好,這樣才有精力談正事。」

  一語落定,不等李元明再爭辯半句,內侍便高聲唱喝退朝。

  滿朝文武依次退殿。

  范仲淹行走百官前列,袖中手掌微攏,唇角幾不可查的揚起一抹壞笑。

  身側的韓琦目光銳利,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低聲問道:

  「范公為何頻頻含笑,朝堂困局未解,有何可喜?」

  范仲淹整了整官帽,淡淡一語:

  「無事,且看戲。今日,狐狸咬兔子。」

  韓琦聽完微微一怔,滿頭霧水。

  什麼狐狸?什麼兔子?

  正午時分,大慶殿國宴開席。

  殿內絲竹清雅,玉盞瓊漿,珍饈羅列。

  大宋百官按品級落座。

  西夏使團居右列客座,人人面色倨傲,席間言談舉止全無半分謙卑,處處透著輕視之意。

  宴過半晌,禮樂漸歇。

  西夏國使李元明忽然舉杯起身。

  「陛下!」

  滿殿瞬時一靜。

  李元明面帶自得的笑意,朗聲道:

  「我主素聞大宋此番春闈人才鼎盛,新秀如雲,心中甚是嚮往。此次臣入京,特意攜我西夏新科狀元同行,欲與大宋英才切磋詩文,互學互進!」

  「今日盛宴當前,若無詩文助興,未免可惜!臣斗膽,請允兩國狀元當場題詩較藝,為盛會添彩!」

  他話說得體面,眼底卻是藏不住的算計與挑釁。

  此番西夏有備而來,新科狀元早已打磨了無數佳作,便是要當眾壓過大宋風頭!

  仁宗端坐龍位,神色溫潤,從容一笑:

  「既是雅事,自無不可。既然國使主動提議,命題之權,便交由西夏。」

  李元明心中狂喜,面上故作謙恭:

  「承蒙陛下厚愛。既如此,那便公平比試,兩國各賦詩三首,由兩國大儒共評,高下立判!」

  「甚好。」仁宗頷首,目光掃過席間大宋新科進士,溫聲問道,「我朝新秀,誰願上前切磋?」

  話音未落,席間一道身影豁然起身。

  顧廷燁長身玉立,身姿如松,從容出列:

  「陛下,臣願往。」

  仁宗見是他,眼底笑意更深,語氣帶著十足的偏愛:

  「好!朕知二郎你素來好詩,你出手,朕放心。」

  李元明打量了顧廷燁一眼,見他只穿著一身七品文官的綠袍,心中起了輕視。

  他轉頭望向殿外的池景,抬手指向池中初綻的青荷。

  「第一題,便以蓮為題。」

  西夏狀元李長寧白衣儒雅,緩步起身,先向仁宗一揖,目光落於滿池青蓮,沉吟片刻,便緩緩的朗聲吟誦道。

  池蓮

  淺水浮清葉,風輕不惹喧。

  花開無艷色,靜立小池邊。

  雨過凝微露,香疏到案前。

  無心爭遠近,自在度流年。

  詩成音落,殿中兩國大儒紛紛微微頷首。

  字句清雅,意境恬淡,頗有安然之風,確實算得上佳作。

  李元明眼底的得意更甚,轉頭看向顧廷燁,靜待他落敗難堪。

  顧廷燁神色自若,不慌不忙,抬眸望蓮,拍著桌案開始吟唱,聲如金石,鏗鏘落殿:

  詠蓮

  淤壤埋深根,潛收百鍊剛。

  清波浮翠蓋,隱此舊鋒芒。

  昔踏沙場月,橫戈對大荒。

  征衣沾血冷,戰馬嘯風長。

  歸覽池頭蓮,蕭然遠沸揚。

  葉舒如劍展,蕊斂不爭香。

  外抱一池靜,中持寸志強。

  任憑塵浪起,挺節自昂藏。

  整首詩一氣呵成!

  雖然吟唱的是蓮,可無無半分柔靡閒情,句句藏鋒,字字藏骨!

  眾人仿佛透過字句,看見少年藏剛於骨,身可歸繁華,心可赴沙場的隱忍與剛烈。

  滿殿寂然。

  片刻後,西夏的一位老儒率先撫掌輕嘆:

  「好詩!好一個外靜內剛!此非閒情詠物,乃是少年胸有山河、心藏家國!風骨卓然,老朽不及!」

  西夏其他的大儒均面色微滯,不得不暗自承認這一局,西夏輸得徹徹底底。

  李元明面色一沉,心中不甘,即刻再度開口:

  「第一首作罷!第二題,便以故鄉秋望為題,各抒故土情懷!」

  李長寧深吸一口氣,壓下挫敗心緒,再度起身賦詩。

  秋望

  漠卷黃雲壓賀蘭,雕鞍久駐塞垣間。

  曾持玉節臨荒戍,慣聽羌笛起暮山。

  帳外霜侵錦裘冷,城頭月照劍痕斑。

  身承邦國千鈞重,夢繞庭前柏影閒。

  詩作蒼涼壯闊,邊塞的風貌撲面而來,畫境十足,席間再度響起一陣低低的讚許之聲。

  輪到顧廷燁,他負手而立,抬眸望向汴京天際,從容長吟道:

  塞垣憶汴京

  朔磧霜寒卷大旗,孤烽遙對亂山欹。

  弓藏血漬猶餘烈,甲染風沙未卸時。

  夢渡汴河煙渺渺,遙瞻鐵塔影峨峨。

  瓊林苑裡春曾賞,大相國前鍾自遲。

  憶上長亭辭故舊,曾臨古渡看舟移。

  京華千里縈歸念,虜騎三邊擾帝畿。

  豈戀樓台歌舞盛,唯求疆宇靖羌夷。

  待掃塵氛清塞北,重尋汴水賞蓮池。

  詩落滿堂靜。

  思鄉而不戀安逸,懷土而心念邊關!

  別家千里,不忘戍疆。

  身雖在京,志在掃虜!

  大宋文武聽得胸中熱血翻湧,連范仲淹的眼底都透出深深讚賞。

  這哪裡是詩作,這分明是少年將軍的報國誓言!

  西夏兩局皆輸。

  李長寧面色已然發白,心氣大挫。

  李元明又羞又惱,三角眼一轉,生出刁鑽毒計,冷聲開口:

  「第三題:頌兩國君主!」

  一語落地,滿殿皆驚!

  此題最是兇險!

  頌君過之則為諂媚,失之則為不敬,分寸極難拿捏。

  稍有不慎,輕則貽笑大方,重則便落得品行有虧、大不敬的罪名,還有可能搭上仕途!

  李長寧經兩連敗,已然心怯,不敢先賦,當即抬手禮讓:

  「大宋郎君先請。」

  顧廷燁淡然一笑,從容立身,張口便是錦繡華章。

  感仁君

  遙望京華意自長,聖心恆系萬民康。

  寬徭盡蠲人丁賦,廣教新開閨閣章。

  納諫虛懷容直論,施仁薄罰護生良。

  此生願作擎天柱,長守君王治世光。

  一首詩吟誦完,大宋的大儒們都默不作聲了,詩里沒有阿諛奉承,全是仁宗近些年的政績。而顧廷燁沒有辜負仁宗的偏愛,絲毫不掩飾的把這份偏愛以詩的名義展現了出來,也是個光明磊落的後生!

  隨即,大儒們都微微頷首,表示這首詩亦是佳作。

  終於,李長寧徹底頹了。

  他望著顧廷燁,久久無言,最終深深一揖,坦然認輸:

  「君之大才,長寧心悅誠服,此三場,西夏皆敗。」

  國宴大殿,大宋的士氣瞬間登頂!

  李元明臉上再無半分笑意,鐵青著臉色猛地起身,厲聲質問道:

  「顧大人!我西夏乃是與大宋新科狀元較藝!你並非大宋今科狀元,憑何下場切磋?莫非大宋無人,輕視我西夏?!」

  話音尖銳,咄咄逼人,欲將輸贏轉為邦交失禮!

  滿殿目光再度聚焦顧廷燁。

  只見少年身姿挺拔,從容抬眸,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

  他側身一指大宋狀元章衡,坦聲道:

  「李大人誤會了。這位章衡大人,便是我大宋今科文狀元。自你們入境京師,一路遊覽、食宿安頓、迎賓接禮,皆是我朝文狀元親自陪同款待,禮數周全、盡心盡禮,何來輕視之說?」

  李元明聽了有些無地自容,人家狀元郎親自陪同照顧起居,他再咬住不放就是無理取鬧了!

  「你不是狀元,那也是事實!」

  顧廷燁站的筆直,嘴角微微上揚:

  「殺雞焉用牛刀?還有,誰說我不是狀元?」

  李元明一聽,差點氣笑了,「狀元就一位,怎會有兩位?

  顧廷燁笑得更厲害了:

  「大人說笑了,難道武狀元就不是狀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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