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暗流伏於煙火處，少年志在風雨前
坤寧宮。
曹皇后坐在暖閣里，手邊放著一碟剛洗好去了核的櫻桃，顆顆飽滿，粒粒瑩潤。
宮人剛通傳了太子妃到，她便擱下了手裡的碟子，抬眼看向門口。
沈氏走進來時，步子比平時躊躇了些許。
她行過禮落座，脊背挺得筆直，可眉眼間的那層倦意怎麼都藏不住，眼眶微微有些發紅，應該是昨夜沒怎麼睡好。
曹皇后沒有急著說話，把碟子朝她面前推了推，像對待一個尋常來做客的晚輩一樣隨意：
「嘗嘗，這可是今早劉嬤嬤從御花園摘了送來的。」
沈氏拈起一粒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發現連櫻桃核都被剃乾淨了，抬頭看皇后時目光裡帶著一層說不清的東西：
「母后，曙兒昨日來找臣妾了。」
曹皇后笑了笑，微微的點了點頭：
「本宮知道。」
「他說要娶曹家女為郡王妃。」沈氏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指尖輕輕撫過衣袖的繡面，聲音低了些，「還說不立側室……」
曹皇后沒有接話。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擱下了，目光平和地看著沈氏。
沈氏坐在那裡，忽然有些坐不住。
她微微側過頭，像是要避開曹皇后的視線，看著窗外的日頭，聲音裡帶著一點點細微的酸澀：
「臣妾想著，曙兒還小，往後的事哪說得准。他現下這般承諾，日後若是變了，曹家那姑娘豈不是受委屈……」
「他不會變的。」
曹皇后的聲音很輕，可里裡面透露著信任和篤定。
沈氏轉過臉來，目光對上曹皇后。
曹皇后看著她，語氣平平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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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看著長大的孩子，本宮清楚。他說不納側室，就是不納。他說了要待一個人好，就能好好的待她一輩子。太子妃，你和太子養出的兒子無論品性和才華，都是趙氏家族這些後生里最頂尖的。」
沈氏坐在那裡，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了。
她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把喉嚨里欲言又止的話全部咽了回去。
曹皇后見她神色鬆動了些，便轉頭對身旁的宮女道：「請婉姑娘過來吧。」
沈氏微微一怔。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殿外已經傳來一陣輕而穩的腳步聲。
帘子被宮人掀開，一個身穿青碧短襦裙的姑娘款款走了進來。
約莫十四五歲，身量纖細，可腰背挺得直直的，眉眼乾淨溫婉，不像是特意打扮過的樣子，髮髻只上一支白玉蘭形制的玉簪，身上再也沒有其他裝飾，樸素至極。
她走到殿中，先向曹皇后行了一禮，又轉向沈氏，端端正正地屈膝行禮，開口時聲音清朗卻不張揚：
「臣女曹婉，見過皇后娘娘，見過太子妃娘娘。」
曹皇后沒有出聲，只是端著茶盞安安靜靜地看著。
把這方天地留給了沈氏。
沈氏坐在那裡，目光從曹婉的頭頂髮髻一路看到她的鞋尖，又從鞋尖慢慢看回她臉上。
她看見這個姑娘行禮的得體，不卑不亢的態度，落落大方的談吐，心底里頓時產生了一絲好感，臉上的倦意也漸漸褪去，嘴角也微微掛上了笑。
她開口溫和的問道：
「曹姑娘，平日都讀些什麼書？」
曹婉抬眼看向她，嘴角帶著一點淺淺的弧度，不慌不忙地答了。
從《女誡》講到《周禮》又講到《漢書》，句句有出處，字字有來由，可語氣里半分沒有賣弄之態，像是在跟一個長輩在閒話家常。
沈氏聽著聽著，不知不覺那捏緊帕子的手指也漸漸的鬆開了。
接著問道：「聽說你在女子書院教那些年歲很小的學生？」
曹婉點了點頭，如實答道：
「回太子妃娘娘，曹婉才疏學淺，只能教一些粗淺的啟蒙經義。」
沈氏看著眼前溫婉謙遜的女子，沒有再問別的，只轉頭看向曹皇后，目光里全是滿意和放心。
曹皇后看著她清淺一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什麼也沒說，但是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春風茶樓。
一樓大廳里熱鬧得很。
說書先生正拍著醒木，講到女進士在朱雀街上救助百姓的事，滿堂茶客聽得入神，時不時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白老爺子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只側過身，朝身後的顧廷燁抬了抬下巴。
顧廷燁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大廳角落裡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一身半舊的綢袍，低頭喝茶，面容很尋常，屬於放在人群里一眼就找不到的那種人。
「你能不能看出，此人不是漢人？」
顧廷燁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了兩息。
他仔細的觀察那人的坐姿，端茶的手勢和喝茶的動作，漸漸地，眉心微微擰了起來。
他轉頭看著白老爺子，一臉的狐疑：
「有什麼奇怪的，就是一個普通人，跟我們差不多，看不出有什麼問題啊。」
白老爺子一臉鄙視的看著他，小聲說道：
「這是個契丹人。」
顧廷燁聽完，雙目驟然睜大，滿臉的難以置信，壓低了嗓音問道：
「怎麼會？您從何處看出破綻的？」
白老爺子沒有答話，只轉身上了二樓。
顧廷燁也馬上跟了上去。
雅間門一關上，白老爺子便從懷裡掏出一沓信函，擱在桌上，朝顧廷燁面前推了推。
顧廷燁伸手接過來，一封一封看下去，越看臉色越沉，等他看完最後一封，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攥著那疊信函的手微微發抖：
信上寫的內容打破了他的認知！
大宋的國都，堂堂的汴京竟然藏著一條深埋了十幾年的契丹暗線！
「那人是遼國探子。」白老爺子坐下，替自己斟了杯茶，「剛來汴京不久，我在外面喝酒，偶然聽見他跟另外幾個人說話，醉後漏了幾句契丹語。當夜我就進宮見了陛下，陛下派了暗探跟了這個人大半個月，發現那人打著商人的旗號已經在汴京生活了十幾年，名下的每一間鋪子都在通往北邊的官道沿線。」
顧廷燁放下信函，抬頭看著白老爺子，目光深沉得像一口深井：
「他是來打探什麼的？有沒有勾結過朝堂？」
白老爺子點頭：
「陛下的人順著他的店鋪，查到那人真名叫耶律容，是遼國耶律家族的一個庶子，十幾年前被派來汴京，明面上做皮毛和烈酒的生意，暗地裡研究大宋的教學和文化，他自己也是個好學的，只要是學子云集的地方他都會出現。」
顧廷燁沉默了很久。
「聖上沒有對這個人出手嗎？」他抬起頭來，聲音有些啞：「他的那些線人目前都在哪？他們都做過什麼？」
白老爺子把茶盞擱下，對著他意味深長的笑了出來：
「你滿腦子都是戰場，可是你不知道的是，兩國之戰，很多較量卻在戰場之外……太祖皇帝當年，是怎麼在那亂世里站穩腳跟，收攏四方，最終立國的？」
顧廷燁一怔，緊繃的肩線微微鬆了半分。
「太祖當年起兵，兵少，糧薄，四面皆敵。」
白老爺子抬眸，目光悠遠，語氣平緩卻字字驚心動魄：
「明面上是兩軍對壘，金戈鐵馬。暗地裡，太祖布下無數細作，混跡敵營，滲透列國。靠著暗線洞悉對手虛實，步步蠶食，才有了後來的大宋基業。」
他指尖輕點著桌面，看向已然失神的顧廷燁：
「亂世立國，靠明兵，更靠暗棋。」
顧廷燁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白老爺子繼續道：
「遼人深諳此道，學盡了太祖的手段。他們十幾年潛伏，不用刀兵，潤物無聲的滲透，就是等著找準時機，一擊致命。」
說到這，他點了點桌子上的那沓信件：
「你以為陛下是放任？他只是將計就計罷了。」
將計就計，這四個字落下時，雅間內瞬間一瓶死寂。
顧廷燁整個人徹底怔住。
白老爺子望著窗外熱鬧的街市：
「遼人以暗棋入我大宋，窺我山河，探我根基。陛下便以身入局，踏遍北國山河。」
他笑呵呵的捋捋鬍子：
「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顧廷燁張了張嘴，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白老爺子收起了那沓信件，點了點他的肩膀，示意讓他跟上。
顧廷燁跟著他走到二樓的走廊角落，指了指樓下。
順著外公指向的位置，他看到了更令他震撼的場面！
那個耶律容居然正在與本次的新科狀元章衡熱絡的聊著天！
白老爺子呵呵一笑：
「看到沒，誰說陛下沒動手？聰明人對聰明人，這盤棋才能成局！」
松雪居。
庭院安靜，屋內卻是一派忙碌的景象。
幾位少年正躬身收拾行囊，書卷疊摞整齊，衣物動作利落的細細綑紮。
顧廷燁掀簾而入，見狀腳步一頓，滿臉疑惑。
「你們收拾行裝，要去哪？」
溫寧正俯身繫緊行囊繩結，聽見問話，手上動作未停，用力勒緊繩帶，方才直起身回望他。
溫寧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道：
「陛下不幾個月就要北上，我們也要跟著去。」
顧廷燁聽完心裡一驚：
「你們也去？」
溫寧抬手，隨意拍了拍行囊上的浮塵，語氣隨意，卻字字滾燙：
「陛下遠行，我們不放心，老師也不放心。更何況文書館裡，燕雲十六州的輿圖早已陳舊，我們這次去是為了重新畫輿圖。這樣，你北上征伐的時候才會增加勝算。」
話音未落，院外驟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聲。
一道巨大的身影踉蹌衝進門來，滿頭大汗，正是石頭。
「公子！可算找到你了！」
顧廷燁見狀神色一緊：
「慌慌張張，這是出了何事？」
石頭雙手撐膝，大口喘息，臉色青白交加，神情複雜至極，抬頭急聲道：
「是……是表小姐出事了！侯夫人急壞了，命我即刻尋你，讓你速速趕去賀府！」
顧廷燁心頭驟然一沉，眉宇瞬間凝霜：
「寶珠怎麼了？」
石頭抬眼望著他，喉結滾了幾滾，呼哧帶喘的吐出幾個字：
「表小姐……她瘋了！」
曹皇后坐在暖閣里，手邊放著一碟剛洗好去了核的櫻桃，顆顆飽滿，粒粒瑩潤。
宮人剛通傳了太子妃到，她便擱下了手裡的碟子，抬眼看向門口。
沈氏走進來時，步子比平時躊躇了些許。
她行過禮落座，脊背挺得筆直，可眉眼間的那層倦意怎麼都藏不住，眼眶微微有些發紅，應該是昨夜沒怎麼睡好。
曹皇后沒有急著說話，把碟子朝她面前推了推，像對待一個尋常來做客的晚輩一樣隨意：
「嘗嘗，這可是今早劉嬤嬤從御花園摘了送來的。」
沈氏拈起一粒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發現連櫻桃核都被剃乾淨了，抬頭看皇后時目光裡帶著一層說不清的東西：
「母后，曙兒昨日來找臣妾了。」
曹皇后笑了笑，微微的點了點頭：
「本宮知道。」
「他說要娶曹家女為郡王妃。」沈氏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指尖輕輕撫過衣袖的繡面，聲音低了些，「還說不立側室……」
曹皇后沒有接話。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擱下了，目光平和地看著沈氏。
沈氏坐在那裡，忽然有些坐不住。
她微微側過頭，像是要避開曹皇后的視線，看著窗外的日頭，聲音裡帶著一點點細微的酸澀：
「臣妾想著，曙兒還小，往後的事哪說得准。他現下這般承諾，日後若是變了，曹家那姑娘豈不是受委屈……」
「他不會變的。」
曹皇后的聲音很輕，可里裡面透露著信任和篤定。
沈氏轉過臉來，目光對上曹皇后。
曹皇后看著她，語氣平平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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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坐在那裡，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了。
她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把喉嚨里欲言又止的話全部咽了回去。
曹皇后見她神色鬆動了些，便轉頭對身旁的宮女道：「請婉姑娘過來吧。」
沈氏微微一怔。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殿外已經傳來一陣輕而穩的腳步聲。
帘子被宮人掀開，一個身穿青碧短襦裙的姑娘款款走了進來。
約莫十四五歲，身量纖細，可腰背挺得直直的，眉眼乾淨溫婉，不像是特意打扮過的樣子，髮髻只上一支白玉蘭形制的玉簪，身上再也沒有其他裝飾，樸素至極。
她走到殿中，先向曹皇后行了一禮，又轉向沈氏，端端正正地屈膝行禮，開口時聲音清朗卻不張揚：
「臣女曹婉，見過皇后娘娘，見過太子妃娘娘。」
曹皇后沒有出聲，只是端著茶盞安安靜靜地看著。
把這方天地留給了沈氏。
沈氏坐在那裡，目光從曹婉的頭頂髮髻一路看到她的鞋尖，又從鞋尖慢慢看回她臉上。
她看見這個姑娘行禮的得體，不卑不亢的態度，落落大方的談吐，心底里頓時產生了一絲好感，臉上的倦意也漸漸褪去，嘴角也微微掛上了笑。
她開口溫和的問道：
「曹姑娘，平日都讀些什麼書？」
曹婉抬眼看向她，嘴角帶著一點淺淺的弧度，不慌不忙地答了。
從《女誡》講到《周禮》又講到《漢書》，句句有出處，字字有來由，可語氣里半分沒有賣弄之態，像是在跟一個長輩在閒話家常。
沈氏聽著聽著，不知不覺那捏緊帕子的手指也漸漸的鬆開了。
接著問道：「聽說你在女子書院教那些年歲很小的學生？」
曹婉點了點頭，如實答道：
「回太子妃娘娘，曹婉才疏學淺，只能教一些粗淺的啟蒙經義。」
沈氏看著眼前溫婉謙遜的女子，沒有再問別的，只轉頭看向曹皇后，目光里全是滿意和放心。
曹皇后看著她清淺一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什麼也沒說，但是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春風茶樓。
一樓大廳里熱鬧得很。
說書先生正拍著醒木，講到女進士在朱雀街上救助百姓的事，滿堂茶客聽得入神，時不時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白老爺子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只側過身，朝身後的顧廷燁抬了抬下巴。
顧廷燁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大廳角落裡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一身半舊的綢袍，低頭喝茶，面容很尋常，屬於放在人群里一眼就找不到的那種人。
「你能不能看出，此人不是漢人？」
顧廷燁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了兩息。
他仔細的觀察那人的坐姿，端茶的手勢和喝茶的動作，漸漸地，眉心微微擰了起來。
他轉頭看著白老爺子，一臉的狐疑：
「有什麼奇怪的，就是一個普通人，跟我們差不多，看不出有什麼問題啊。」
白老爺子一臉鄙視的看著他，小聲說道：
「這是個契丹人。」
顧廷燁聽完，雙目驟然睜大，滿臉的難以置信，壓低了嗓音問道：
「怎麼會？您從何處看出破綻的？」
白老爺子沒有答話，只轉身上了二樓。
顧廷燁也馬上跟了上去。
雅間門一關上，白老爺子便從懷裡掏出一沓信函，擱在桌上，朝顧廷燁面前推了推。
顧廷燁伸手接過來，一封一封看下去，越看臉色越沉，等他看完最後一封，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攥著那疊信函的手微微發抖：
信上寫的內容打破了他的認知！
大宋的國都，堂堂的汴京竟然藏著一條深埋了十幾年的契丹暗線！
「那人是遼國探子。」白老爺子坐下，替自己斟了杯茶，「剛來汴京不久，我在外面喝酒，偶然聽見他跟另外幾個人說話，醉後漏了幾句契丹語。當夜我就進宮見了陛下，陛下派了暗探跟了這個人大半個月，發現那人打著商人的旗號已經在汴京生活了十幾年，名下的每一間鋪子都在通往北邊的官道沿線。」
顧廷燁放下信函，抬頭看著白老爺子，目光深沉得像一口深井：
「他是來打探什麼的？有沒有勾結過朝堂？」
白老爺子點頭：
「陛下的人順著他的店鋪，查到那人真名叫耶律容，是遼國耶律家族的一個庶子，十幾年前被派來汴京，明面上做皮毛和烈酒的生意，暗地裡研究大宋的教學和文化，他自己也是個好學的，只要是學子云集的地方他都會出現。」
顧廷燁沉默了很久。
「聖上沒有對這個人出手嗎？」他抬起頭來，聲音有些啞：「他的那些線人目前都在哪？他們都做過什麼？」
白老爺子把茶盞擱下，對著他意味深長的笑了出來：
「你滿腦子都是戰場，可是你不知道的是，兩國之戰，很多較量卻在戰場之外……太祖皇帝當年，是怎麼在那亂世里站穩腳跟，收攏四方，最終立國的？」
顧廷燁一怔，緊繃的肩線微微鬆了半分。
「太祖當年起兵，兵少，糧薄，四面皆敵。」
白老爺子抬眸，目光悠遠，語氣平緩卻字字驚心動魄：
「明面上是兩軍對壘，金戈鐵馬。暗地裡，太祖布下無數細作，混跡敵營，滲透列國。靠著暗線洞悉對手虛實，步步蠶食，才有了後來的大宋基業。」
他指尖輕點著桌面，看向已然失神的顧廷燁：
「亂世立國，靠明兵，更靠暗棋。」
顧廷燁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白老爺子繼續道：
「遼人深諳此道，學盡了太祖的手段。他們十幾年潛伏，不用刀兵，潤物無聲的滲透，就是等著找準時機，一擊致命。」
說到這，他點了點桌子上的那沓信件：
「你以為陛下是放任？他只是將計就計罷了。」
將計就計，這四個字落下時，雅間內瞬間一瓶死寂。
顧廷燁整個人徹底怔住。
白老爺子望著窗外熱鬧的街市：
「遼人以暗棋入我大宋，窺我山河，探我根基。陛下便以身入局，踏遍北國山河。」
他笑呵呵的捋捋鬍子：
「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顧廷燁張了張嘴，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白老爺子收起了那沓信件，點了點他的肩膀，示意讓他跟上。
顧廷燁跟著他走到二樓的走廊角落，指了指樓下。
順著外公指向的位置，他看到了更令他震撼的場面！
那個耶律容居然正在與本次的新科狀元章衡熱絡的聊著天！
白老爺子呵呵一笑：
「看到沒，誰說陛下沒動手？聰明人對聰明人，這盤棋才能成局！」
松雪居。
庭院安靜，屋內卻是一派忙碌的景象。
幾位少年正躬身收拾行囊，書卷疊摞整齊，衣物動作利落的細細綑紮。
顧廷燁掀簾而入，見狀腳步一頓，滿臉疑惑。
「你們收拾行裝，要去哪？」
溫寧正俯身繫緊行囊繩結，聽見問話，手上動作未停，用力勒緊繩帶，方才直起身回望他。
溫寧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道：
「陛下不幾個月就要北上，我們也要跟著去。」
顧廷燁聽完心裡一驚：
「你們也去？」
溫寧抬手，隨意拍了拍行囊上的浮塵，語氣隨意，卻字字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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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院外驟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聲。
一道巨大的身影踉蹌衝進門來，滿頭大汗，正是石頭。
「公子！可算找到你了！」
顧廷燁見狀神色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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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雙手撐膝，大口喘息，臉色青白交加，神情複雜至極，抬頭急聲道：
「是……是表小姐出事了！侯夫人急壞了，命我即刻尋你，讓你速速趕去賀府！」
顧廷燁心頭驟然一沉，眉宇瞬間凝霜：
「寶珠怎麼了？」
石頭抬眼望著他，喉結滾了幾滾，呼哧帶喘的吐出幾個字：
「表小姐……她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