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一池春水映歸處，半盞清酒定姻緣
皓月當空。
湖心亭四角懸著風燈，暖黃的光落在水面上，被夜風揉成細碎的金箔。
仁宗和曹皇后隔案對坐，中間一壺溫酒，兩碟小菜，難得有雅興湊到一起小酌一番。
仁宗今日興致高，自己斟了一杯，又給皇后滿上，半壺酒下去，話也多了起來。
「我要替顧二郎那個皮猴子去探探路，順道去北邊給顧侯夫人看看如何開商道！仗要打，商也要通！」
曹皇后聽他又說禪位後巡遊的事，時不時應一聲，偶爾遞一塊醬瓜過去堵他的嘴。
天天都念叨，曹皇后的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
這時張大伴的腳步聲順著石階傳上來。
他在亭外站定，躬身說道：
「陛下，娘娘，潁郡王求見。」
仁宗端著酒杯的手沒停，隨口道：
「讓他過來吧。再加個杯子，添兩個菜。」
張大伴應聲下去，不多時便領著趙曙上來了。趙曙先向帝後行禮，衣擺被湖風吹得微微揚起，等他落座時，張大伴已經把溫好的酒和碟筷擺到了他面前。
仁宗往他杯里倒了一杯酒，打量了他一眼：
「難得你能來一次湖心亭。說吧，什麼事？」
趙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答話。
他今日確實不對勁，平日裡話雖不多，卻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端著杯子發呆。
曹皇后看了他幾眼，又看了仁宗一眼，放下筷子關切的問道：
「曙兒，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趙曙放下酒杯，沉默了一瞬，像是把什麼話在嘴裡轉了幾個來回才咽下去。
他抬眼看向皇后，開口時聲音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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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今日給孫兒塞了一摞名冊。」
仁宗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笑了一聲：
「怎麼，催你定親了？」
趙曙沒有否認，垂下眼帘，指尖轉著杯沿，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苦笑：
「說孫兒十七了，再不定下不像話。給孫兒三天期限。」
曹皇后聽完先是怔了一下，隨即捂著嘴笑了出來，眼角都彎了起來：
「太子妃催你了？那你打算怎麼辦？也不知我們曙兒看中了誰家千金？」
仁宗倒是沒笑，擱下筷子，目光落在趙曙臉上，聲音平平的問道：
「你心裡是不是有人了？」
亭子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水面上一尾鯉魚翻了個花，又沉了下去。
趙曙抬起頭來，目光先落在曹皇后臉上，又轉向仁宗，像是下了什麼決心。
趙曙放下了酒杯，杯底碰著石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他抬起頭來，目光先落在曹皇后臉上，又轉向仁宗，像是把什麼東西從心底翻出來晾在了月光底下。
他站起身，退後半步，端端正正朝曹皇后行了一禮。
「孫兒願求娶曹氏女為郡王妃。」
湖心的風燈晃了一下，水面上的碎金也跟著動了動。
曹皇后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她轉頭看向仁宗，又看回趙曙，像是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岔了：「曹家……？」
趙曙直起身，嘴角彎了一下：
「曹家二房的長女，閨名一個婉字。」
仁宗沒有急著接話。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趙曙臉上，不深不淺地打量著，像在掂量這句話的分量。
片刻後，他放下酒杯，開口時語氣隨意，可那份隨意分明帶著一層明顯的試探：
「婉丫頭不錯。可朕問你，你娶她，是因為她合適，還是因為你心裡有她？」
趙曙坐在燈影里，沉默了。
他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
然後他抬眼看向仁宗，目光深沉而真誠：
「孫兒在女學儀制課上見過她幾次。她替皇后娘娘給女學子弟講解典儀制度，引經據典，不卑不亢。有個小姑娘背錯了《周禮》的條文，嚇得眼眶都紅了，她沒斥責，蹲下來握著那孩子的手，把條文拆成一句一句掰開揉碎了講。那種耐心讓孫兒心動。」
仁宗聽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可他還是沒有鬆口，又追問了一句：
「可你生在帝王家，娶妻從來不只是娶一個人。她的身後是曹家，是皇后的母族。你娶她，朝堂上那些老臣會怎麼想？」
趙曙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他重新端起酒杯，仰頭飲盡了杯中的殘酒。
他開口，聲音不高：
「孫兒正是想過了，才來求這門親事。」
他看向曹皇后，目光裡帶著鄭重：
「皇祖父和皇祖母，為父王，為孫兒鋪路，費盡了心血。孫兒能做的，就是穩住朝堂的平衡。曹家是皇祖母的母族，孫兒娶曹家女，讓那些外戚世家不再覬覦皇權，便是兩全之策。」
曹皇后聽了頓了頓，開口問道：
「那側妃之位，你又會考慮誰家呢？」
趙曙聽了聲音更加鄭重了幾分：
「孫兒承諾，日後不設側室，不納侍妾。一生一世，只她一人。孫兒的後院乾乾淨淨，曹家便安心。曹家安心，皇后娘娘的太后之位便穩如泰山。朝堂上那些指著外戚做文章的人，便無話可說。」
仁宗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趙曙，目光里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可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你才十七歲，就能對自己做這樣的承諾？」
趙曙沒有躲閃，目光迎了上去：
「生在帝王家，婚姻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孫兒若由著性子去娶一個心儀之人，不顧朝堂的平衡，不顧各方牽制，那便是孫兒自私，根本配不得郡王之位。」
他低頭看了一眼杯中殘酒，聲音低了幾分：
「孫兒想過了。娶曹家女，便是兩全。孫兒往後會對她好，真心實意地好。不會背棄她，更不會厭棄她。」
曹皇后放下酒杯，抬手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她什麼話也沒說，只伸手把趙曙面前的酒杯又斟滿了。
仁宗看著趙曙，看了很久。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朝趙曙舉了一下：
「回去告訴你母親，不用等三天了。」
趙曙怔了一瞬，隨即眼眶微微發熱。
他端起那杯新斟的酒，仰頭飲盡。
趙曙回到東宮，沿著廊道走到父親的書房門口，看見裡面還亮著燈。
他便推門走了進去。
趙宗全坐在書案前，手裡捏著一封信在看，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擱下信紙，語氣裡帶著疑惑：
「你剛剛去哪兒了？」
趙曙沒有答話，走到書案對面坐下。
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趙宗全看著他這副模樣，沒有多問，只把案上那碟沒動過的點心朝他推了推。
父子倆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趙曙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
「父親，兒子方才去湖心亭見皇祖父了。」
趙宗全的手指在信紙邊緣停了一下：
「你皇祖母也在？」
「在。」趙曙抬眼看著父親，「兒子求了皇祖母一件事。」
趙宗全聽完，把手裡的信紙放下了。
他坐直了身子，看著對面的兒子，安靜地等他說下去。
他了解自己這個兒子，若是沒事，他不會在這個時辰跑去湖心亭找帝後。
趙曙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猶豫：
「兒子求娶了曹家二房的長女。不設側室，不納侍妾。一生只她一人。」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趙宗全垂著眼，片刻後抬起眼來，聲音透著關切：
「你可想過，郡王府不能只靠一個正妃撐著。」
趙曙沒有躲閃，迎上父親的目光：
「兒子想過了。兒子想請父親看一看身邊。父親也只有母親，夫妻相守，從不需側妃妾室來點綴門面。父親也沒有因為後宅清淨，就失了儲君的體面。反而因為沒有側室，少了外戚奪權的顧慮。」
趙宗全聽後怔住了。
趙曙繼續說道：「皇祖父暮年遣散後宮，兒子也看得清清楚楚。三宮六院的舊制，看著是體面，實則是禍根。外戚借著後宮上位，皇子借著母族爭儲，爭來爭去，傷的始終都是趙家的根基。皇祖父用半輩子才看透的事，兒子不想再跟著走一遍彎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父親臉上：
「兒子若娶了側室，日後幾個兒子同時開口叫我一聲父親，兒子該偏心哪一個？不偏心，就薄待了庶子。偏了心，便是虧欠了嫡子。一個郡王府的亂子，放到天下，就是一個朝廷的亂子。」
趙宗全沒有接話。
他坐在那裡，指尖無意識地叩著桌面，一下、兩下，然後停了。
於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靠回椅背。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聲音裡帶著一點疲憊，可那疲憊底下分明藏著一絲壓不住的欣慰：
「你可都想好了？」
趙曙點了點頭：「想好了。以後兒子有了子嗣，也會教他們這樣做。皇祖父能做到的事，兒子能做，兒子的兒子也能做到。」
趙宗全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他伸手把案上那碟點心又朝趙曙面前推了推，語氣裡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
「行了，吃點東西吧。別在這兒干坐著。」
湖心亭四角懸著風燈，暖黃的光落在水面上，被夜風揉成細碎的金箔。
仁宗和曹皇后隔案對坐，中間一壺溫酒，兩碟小菜，難得有雅興湊到一起小酌一番。
仁宗今日興致高，自己斟了一杯，又給皇后滿上，半壺酒下去，話也多了起來。
「我要替顧二郎那個皮猴子去探探路，順道去北邊給顧侯夫人看看如何開商道！仗要打，商也要通！」
曹皇后聽他又說禪位後巡遊的事，時不時應一聲，偶爾遞一塊醬瓜過去堵他的嘴。
天天都念叨，曹皇后的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
這時張大伴的腳步聲順著石階傳上來。
他在亭外站定，躬身說道：
「陛下，娘娘，潁郡王求見。」
仁宗端著酒杯的手沒停，隨口道：
「讓他過來吧。再加個杯子，添兩個菜。」
張大伴應聲下去，不多時便領著趙曙上來了。趙曙先向帝後行禮，衣擺被湖風吹得微微揚起，等他落座時，張大伴已經把溫好的酒和碟筷擺到了他面前。
仁宗往他杯里倒了一杯酒，打量了他一眼：
「難得你能來一次湖心亭。說吧，什麼事？」
趙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答話。
他今日確實不對勁，平日裡話雖不多，卻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端著杯子發呆。
曹皇后看了他幾眼，又看了仁宗一眼，放下筷子關切的問道：
「曙兒，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趙曙放下酒杯，沉默了一瞬，像是把什麼話在嘴裡轉了幾個來回才咽下去。
他抬眼看向皇后，開口時聲音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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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今日給孫兒塞了一摞名冊。」
仁宗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笑了一聲：
「怎麼，催你定親了？」
趙曙沒有否認，垂下眼帘，指尖轉著杯沿，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苦笑：
「說孫兒十七了，再不定下不像話。給孫兒三天期限。」
曹皇后聽完先是怔了一下，隨即捂著嘴笑了出來，眼角都彎了起來：
「太子妃催你了？那你打算怎麼辦？也不知我們曙兒看中了誰家千金？」
仁宗倒是沒笑，擱下筷子，目光落在趙曙臉上，聲音平平的問道：
「你心裡是不是有人了？」
亭子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水面上一尾鯉魚翻了個花，又沉了下去。
趙曙抬起頭來，目光先落在曹皇后臉上，又轉向仁宗，像是下了什麼決心。
趙曙放下了酒杯，杯底碰著石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他抬起頭來，目光先落在曹皇后臉上，又轉向仁宗，像是把什麼東西從心底翻出來晾在了月光底下。
他站起身，退後半步，端端正正朝曹皇后行了一禮。
「孫兒願求娶曹氏女為郡王妃。」
湖心的風燈晃了一下，水面上的碎金也跟著動了動。
曹皇后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她轉頭看向仁宗，又看回趙曙，像是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岔了：「曹家……？」
趙曙直起身，嘴角彎了一下：
「曹家二房的長女，閨名一個婉字。」
仁宗沒有急著接話。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趙曙臉上，不深不淺地打量著，像在掂量這句話的分量。
片刻後，他放下酒杯，開口時語氣隨意，可那份隨意分明帶著一層明顯的試探：
「婉丫頭不錯。可朕問你，你娶她，是因為她合適，還是因為你心裡有她？」
趙曙坐在燈影里，沉默了。
他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
然後他抬眼看向仁宗，目光深沉而真誠：
「孫兒在女學儀制課上見過她幾次。她替皇后娘娘給女學子弟講解典儀制度，引經據典，不卑不亢。有個小姑娘背錯了《周禮》的條文，嚇得眼眶都紅了，她沒斥責，蹲下來握著那孩子的手，把條文拆成一句一句掰開揉碎了講。那種耐心讓孫兒心動。」
仁宗聽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可他還是沒有鬆口，又追問了一句：
「可你生在帝王家，娶妻從來不只是娶一個人。她的身後是曹家，是皇后的母族。你娶她，朝堂上那些老臣會怎麼想？」
趙曙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他重新端起酒杯，仰頭飲盡了杯中的殘酒。
他開口，聲音不高：
「孫兒正是想過了，才來求這門親事。」
他看向曹皇后，目光裡帶著鄭重：
「皇祖父和皇祖母，為父王，為孫兒鋪路，費盡了心血。孫兒能做的，就是穩住朝堂的平衡。曹家是皇祖母的母族，孫兒娶曹家女，讓那些外戚世家不再覬覦皇權，便是兩全之策。」
曹皇后聽了頓了頓，開口問道：
「那側妃之位，你又會考慮誰家呢？」
趙曙聽了聲音更加鄭重了幾分：
「孫兒承諾，日後不設側室，不納侍妾。一生一世，只她一人。孫兒的後院乾乾淨淨，曹家便安心。曹家安心，皇后娘娘的太后之位便穩如泰山。朝堂上那些指著外戚做文章的人，便無話可說。」
仁宗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趙曙，目光里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可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你才十七歲，就能對自己做這樣的承諾？」
趙曙沒有躲閃，目光迎了上去：
「生在帝王家，婚姻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孫兒若由著性子去娶一個心儀之人，不顧朝堂的平衡，不顧各方牽制，那便是孫兒自私，根本配不得郡王之位。」
他低頭看了一眼杯中殘酒，聲音低了幾分：
「孫兒想過了。娶曹家女，便是兩全。孫兒往後會對她好，真心實意地好。不會背棄她，更不會厭棄她。」
曹皇后放下酒杯，抬手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她什麼話也沒說，只伸手把趙曙面前的酒杯又斟滿了。
仁宗看著趙曙，看了很久。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朝趙曙舉了一下：
「回去告訴你母親，不用等三天了。」
趙曙怔了一瞬，隨即眼眶微微發熱。
他端起那杯新斟的酒，仰頭飲盡。
趙曙回到東宮，沿著廊道走到父親的書房門口，看見裡面還亮著燈。
他便推門走了進去。
趙宗全坐在書案前，手裡捏著一封信在看，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擱下信紙，語氣裡帶著疑惑：
「你剛剛去哪兒了？」
趙曙沒有答話，走到書案對面坐下。
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趙宗全看著他這副模樣，沒有多問，只把案上那碟沒動過的點心朝他推了推。
父子倆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趙曙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
「父親，兒子方才去湖心亭見皇祖父了。」
趙宗全的手指在信紙邊緣停了一下：
「你皇祖母也在？」
「在。」趙曙抬眼看著父親，「兒子求了皇祖母一件事。」
趙宗全聽完，把手裡的信紙放下了。
他坐直了身子，看著對面的兒子，安靜地等他說下去。
他了解自己這個兒子，若是沒事，他不會在這個時辰跑去湖心亭找帝後。
趙曙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猶豫：
「兒子求娶了曹家二房的長女。不設側室，不納侍妾。一生只她一人。」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趙宗全垂著眼，片刻後抬起眼來，聲音透著關切：
「你可想過，郡王府不能只靠一個正妃撐著。」
趙曙沒有躲閃，迎上父親的目光：
「兒子想過了。兒子想請父親看一看身邊。父親也只有母親，夫妻相守，從不需側妃妾室來點綴門面。父親也沒有因為後宅清淨，就失了儲君的體面。反而因為沒有側室，少了外戚奪權的顧慮。」
趙宗全聽後怔住了。
趙曙繼續說道：「皇祖父暮年遣散後宮，兒子也看得清清楚楚。三宮六院的舊制，看著是體面，實則是禍根。外戚借著後宮上位，皇子借著母族爭儲，爭來爭去，傷的始終都是趙家的根基。皇祖父用半輩子才看透的事，兒子不想再跟著走一遍彎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父親臉上：
「兒子若娶了側室，日後幾個兒子同時開口叫我一聲父親，兒子該偏心哪一個？不偏心，就薄待了庶子。偏了心，便是虧欠了嫡子。一個郡王府的亂子，放到天下，就是一個朝廷的亂子。」
趙宗全沒有接話。
他坐在那裡，指尖無意識地叩著桌面，一下、兩下，然後停了。
於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靠回椅背。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聲音裡帶著一點疲憊，可那疲憊底下分明藏著一絲壓不住的欣慰：
「你可都想好了？」
趙曙點了點頭：「想好了。以後兒子有了子嗣，也會教他們這樣做。皇祖父能做到的事，兒子能做，兒子的兒子也能做到。」
趙宗全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他伸手把案上那碟點心又朝趙曙面前推了推，語氣裡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
「行了，吃點東西吧。別在這兒干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