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朱雀驚變起亂局，青鸞穩坐風波平
兩日後，朱雀大街。
天還沒亮透，沿街的鋪子就開了門。
賣湯餅的攤主把爐火燒得旺旺的，茶樓的小二踩著梯子往檐下掛著紅綢，幾個半大小子騎著牆頭，兩條腿懸在半空晃蕩，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街口的方向。
辰時正刻，鼓樂聲從朱雀門那頭炸開來。
儀仗緩緩湧出城門，禁軍甲冑齊整，步子踏在青石板上又沉又穩。
文闈進士一色的新綠官袍，烏紗帽上簪著御賜金花，年輕的臉被日光曬得發亮，嘴角壓都壓不住。
狀元章衡因為提前接到顧廷燁的提醒，特意勒著韁繩，不讓馬兒走的太快，除了拱手向身邊的百姓致意，還一邊觀察著四周的情形。
沿街的姑娘媳婦們把帕子、荷包、香囊成把成把地往他們身上扔，砸得幾個進士手忙腳亂地接，引得人群鬨笑一片。
可真正讓整條街沸騰的，是後面緩緩而來的兩架青鸞車。
朱漆車身，描金紋樣，車頂一隻青鸞振翅欲飛，鸞尾纏著蓮花，在日頭底下泛著柔和的光。
綃簾被風掀起一角又落下，簾後隱約有兩道端坐的身影。
人群猛地往前涌了一步。
「那是包中丞家的二小姐！」
「旁邊那個是海翰林家的嫡女！」
「快看快看，包家小姐對我們招手了！」
包清淑坐在車裡，隔著簾幕聽著外面山呼海嘯般的叫喊，攥著錦帕的手指緊了又松。
她想起頭天夜裡父親坐在花廳里說的那番話：
「你站在那裡，便是大宋的一面旗幟。」
旁邊那架鸞車裡，海朝雲偷偷掀開簾角往外瞅了一眼，被那人山人海的陣仗驚得縮了下脖子，可到底她還年輕，忍不住的又探頭去看，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遊街儀仗行至朱雀大街中段，此處商鋪林立，人流最為稠密。
賣冰糖葫蘆的老漢被人群擠得踮起了腳尖，不少孩童騎在父兄肩頭，揮著手高聲歡呼。
變故，就在此刻驟然爆發！
人群後方猛地傳來了騷動。
「誰踩住我的腳了！」
「別往前擠！前面的要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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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親！」
一聲哭喊如同碎石投入靜水，慌亂一瞬間層層擴散開來。
後方的人潮猛地朝前涌，原本還算穩當的人群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推了一把，尖叫聲，怒罵聲，孩童的哭喊聲攪成了一鍋粥。
幾個穿短打的漢子混在人群里，左推右搡，專挑婦人和孩子下手，把前方的人拼命往街心擠。
「鸞車！前面有鸞車快閃開！」
包清淑的簾幕被風掀起一角，她看見人群潮水般的湧來，一個穿黑衣的漢子已經到了鸞車前不到三丈，手裡攥著塊巴掌大的石頭，眼睛死死盯著車轅上的鎖扣！
只要那一下砸中，前槓斷裂，整輛車都得翻。
包清淑的手攥緊了車壁，心砰砰直跳。
車簾兩側，四名武婢的袖口已經滑出了蝴蝶刀，刀刃薄而窄，貼著手腕，隨時準備蓄勢待發！
「顧家軍！散！」
一聲暴喝從頭頂砸下來！
街道兩側的茶樓屋頂上，齊刷刷翻下數十道黑影，落地無聲，刀鞘反握，精準地插進人群與鸞車之間，將那幾個推搡的漢子一一隔開。
與此同時，一隊二十人的勁裝小隊從巷口穿出，三兩步便撂倒了外圍那幾個始作俑者，把他們死死按在了地上，動作利落得讓那幾個人連多餘的聲音都沒發出來。
領頭的人一身玄色勁裝，腰懸長刀，站在鸞車前，眼神掃過混亂的人群，聲音沉而穩：
「京兆府封街！禁軍護住外圍！所有人原地蹲下！」
這忽然的一嗓子壓住了滿街的嘈雜。
驚慌失措的百姓被這一聲吼鎮住，紛紛蹲了下去。
禁軍從兩側合攏，將街道中央與人群徹底隔開。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整條街的騷動就被顧家軍死死按住了。
那幾個黑衣漢子被顧家軍按在青石板上，還在掙扎。
顧廷燁走過去，用靴尖挑起其中一人的下巴，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玩味的說道：
「你們主子沒告訴你們，今兒對上的是顧家軍？」
那漢子咬著牙不吭聲，可眼神里的絕望藏都藏不住。
顧廷燁直起身，朝著鸞車拱手一禮：
「文夫人受驚。儀仗暫且整頓，還請安心安坐車中。」
簾幕之後，傳來包清淑平和溫婉的應答：
「勞顧公子費心，我並無大礙。」
顧廷燁頷首，低聲向副將吩咐：
「全部押走看管，一個都不得放走，待遊街禮畢，細細審訊口供。」
人群雖然被隔開了，可方才那一通踩踏留下的驚惶還沒散。
街邊蹲著幾個嚎啕大哭的孩子，嗓子都啞了，一看就知道是跟大人擠散了。
一個老婦人坐在地上捂著腳踝，滿頭冷汗。
兩個年輕婦人抱著彼此，肩膀還在發抖。
鸞車停在街心不動。
哭聲、喊聲、叫痛聲混在一起，一眼看去慘兮兮的。
這時，第一架鸞車的簾幕再次被掀開。
包清淑探出身來，看了一眼街邊哭得滿臉通紅的孩子，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起不來的老婦人，沒猶豫，提起裙擺便下了車。
朱紅青碧的官袍在人群里格外扎眼，她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那個哭得最凶的小男孩面前蹲下來，溫柔的問道：
「你娘親呢？」
小男孩抽抽搭搭地說不清楚，只哭著朝前面人群的方向喊娘。
包清淑站起來，對身旁的禁軍說了句：
「勞駕，幫我傳句話，請沿街百姓看看身邊有沒有走散的孩子。若尋不見家人的，送到鸞車這邊來，我先幫忙看著。」
那禁軍愣了一瞬，連忙應聲去了。
話音沒落，第二架鸞車的簾幕也掀開了。
海朝雲提著裙擺跳下車，她膽子小些，可見狀也沒半分沒猶豫，快步走到路邊，蹲下來把個四五歲，哭得上不來氣的小女孩抱了起來。
那孩子滿臉淚痕鼻涕蹭了她一身，她也顧不上，只拍著孩子的背哄：
「不哭不哭，你娘親一會兒就來了，姐姐帶你先上車等著好不好？」
消息一傳開，街上的氣氛慢慢變了味。
原先的驚惶和怨氣，被這兩位進士娘子的舉動一點點感化了。
走散的孩子陸續被送到鸞車旁，包清淑和海朝雲一人一輛車，把孩子們接上去，用帕子給他們擦臉，又讓人從隨行車馬取來水。
包清淑從荷包里摸出幾塊飴糖，分給最小的兩個孩子，那孩子含著糖，抽噎也漸漸止住了。
鸞車本是彰顯榮耀的禮器，此刻卻成了臨時的避風港。
街邊的百姓看著看著，神情漸漸不一樣了。
一個抱著失而復得的孩子哭紅了眼的婦人，忽然朝著鸞車方向跪了下去，聲音嘶啞地喊道：
.多謝二位娘子！多謝進士娘子！」
她這一跪，像扯開了一道口子。
幾個找回孩子的婦人也跟著跪下，嘴裡喊著：
「謝進士娘子慈悲！」
「謝進士娘子搭救之恩。」
原本看熱鬧的人群也紛紛動容，那些嘈雜的叫嚷聲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句帶著熱氣的讚許：
「這才是新科進士該有的樣子！」
「讀書讀得好不算什麼，能把心擱在老百姓身上的，才是真本事！」
「女科開得好！這樣的娘子，比那些只會打官腔的強到哪裡去了！」
包清淑坐在鸞車邊沿，懷裡抱著一個剛止住哭的小姑娘，聽著那些老百姓的讚許聲，鼻頭忽然有些發酸。
她沒說話，只是低頭給那孩子擦了擦腮邊的淚。
海朝雲那邊要熱鬧得多。
她摟著兩個三四歲的小姑娘，正教她們認鸞車頂上的青鸞，嘴裡脆生生地講著「青鸞銜蓮」的故事，兩個小姑娘聽得入了迷，連自己與母親走散了都忘記了。
半個時辰後，所有走散的孩子都找到了家人。最後一個小男孩被一個年輕婦人從遠處跑來抱走時，那婦人死死摟著孩子，朝著包清淑的方向磕了一個頭，額頭抵著青石板，什麼話都說不出來，肩膀一抖一抖的。
顧廷燁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鸞車旁邊。
他抱臂立著，看著包清淑重新坐回車裡、低頭整理衣冠的樣子，嘴角彎了彎，聲音壓得低：
「包大人教出來的女兒，確實不一樣。」
包清淑聽見了，沒應聲。
她把衣冠整好，端端正正坐直了，簾幕落下前，她朝街邊那些還沒散去的百姓輕輕的頷了頷首。
鸞車重新啟動時，朱雀大街兩側的歡呼聲比先前更響。
可那些歡呼不再是為了湊熱鬧，而是帶著一層滾燙的東西。
因為百姓看懂了：
這兩位進士娘子，不是單單坐在車裡給人看的。真遇到了事，她們真的會擋在百姓前面！
人潮跟著鸞車緩緩向前涌動。
日光把青石板曬得發燙，空氣里浮動著糖漿的味道。
顧廷燁騎著馬跟在鸞車後側，手搭在刀柄上，目光掃過兩側的人群，面色沉靜。
副將湊過來低聲問：
「二公子，那些人的口供……」
顧廷燁頭也沒回：
「等遊街完了再說。先讓百姓把熱鬧看完。」
副將應了聲，退了下去。
前方兩架青鸞車沐浴在暖陽之下緩緩前行，車頂青鸞銜蓮。
車簾時不時的被風輕輕掀開，兩張年輕溫婉的面孔向著沿街的百姓含笑致意，恰似汴京春日裡最動人的花。
春風茶樓二樓雅間。
趙曙斜倚著窗沿，手中的清茶尚有餘溫，方才街面上發生的一切盡數落入他眼底。
起初推行女科之時，他心中也曾存有疑慮：
女子踏入朝堂，究竟能夠承擔起何等重任？
而今日街面上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包清淑與海朝雲的所作所為，已經給了他最確鑿的答案：
女子之才，女子之仁，從不會輸給世間任何男兒！
想到三年之後，還會有更多心懷家國的女子踏入科考、奔赴朝堂。
趙曙望著長街之上緩緩遠去的青鸞車，緩緩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天還沒亮透，沿街的鋪子就開了門。
賣湯餅的攤主把爐火燒得旺旺的，茶樓的小二踩著梯子往檐下掛著紅綢，幾個半大小子騎著牆頭，兩條腿懸在半空晃蕩，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街口的方向。
辰時正刻，鼓樂聲從朱雀門那頭炸開來。
儀仗緩緩湧出城門，禁軍甲冑齊整，步子踏在青石板上又沉又穩。
文闈進士一色的新綠官袍，烏紗帽上簪著御賜金花，年輕的臉被日光曬得發亮，嘴角壓都壓不住。
狀元章衡因為提前接到顧廷燁的提醒，特意勒著韁繩，不讓馬兒走的太快，除了拱手向身邊的百姓致意，還一邊觀察著四周的情形。
沿街的姑娘媳婦們把帕子、荷包、香囊成把成把地往他們身上扔，砸得幾個進士手忙腳亂地接，引得人群鬨笑一片。
可真正讓整條街沸騰的，是後面緩緩而來的兩架青鸞車。
朱漆車身，描金紋樣，車頂一隻青鸞振翅欲飛，鸞尾纏著蓮花，在日頭底下泛著柔和的光。
綃簾被風掀起一角又落下，簾後隱約有兩道端坐的身影。
人群猛地往前涌了一步。
「那是包中丞家的二小姐！」
「旁邊那個是海翰林家的嫡女！」
「快看快看，包家小姐對我們招手了！」
包清淑坐在車裡，隔著簾幕聽著外面山呼海嘯般的叫喊，攥著錦帕的手指緊了又松。
她想起頭天夜裡父親坐在花廳里說的那番話：
「你站在那裡，便是大宋的一面旗幟。」
旁邊那架鸞車裡，海朝雲偷偷掀開簾角往外瞅了一眼，被那人山人海的陣仗驚得縮了下脖子，可到底她還年輕，忍不住的又探頭去看，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遊街儀仗行至朱雀大街中段，此處商鋪林立，人流最為稠密。
賣冰糖葫蘆的老漢被人群擠得踮起了腳尖，不少孩童騎在父兄肩頭，揮著手高聲歡呼。
變故，就在此刻驟然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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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踩住我的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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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哭喊如同碎石投入靜水，慌亂一瞬間層層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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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穿短打的漢子混在人群里，左推右搡，專挑婦人和孩子下手，把前方的人拼命往街心擠。
「鸞車！前面有鸞車快閃開！」
包清淑的簾幕被風掀起一角，她看見人群潮水般的湧來，一個穿黑衣的漢子已經到了鸞車前不到三丈，手裡攥著塊巴掌大的石頭，眼睛死死盯著車轅上的鎖扣！
只要那一下砸中，前槓斷裂，整輛車都得翻。
包清淑的手攥緊了車壁，心砰砰直跳。
車簾兩側，四名武婢的袖口已經滑出了蝴蝶刀，刀刃薄而窄，貼著手腕，隨時準備蓄勢待發！
「顧家軍！散！」
一聲暴喝從頭頂砸下來！
街道兩側的茶樓屋頂上，齊刷刷翻下數十道黑影，落地無聲，刀鞘反握，精準地插進人群與鸞車之間，將那幾個推搡的漢子一一隔開。
與此同時，一隊二十人的勁裝小隊從巷口穿出，三兩步便撂倒了外圍那幾個始作俑者，把他們死死按在了地上，動作利落得讓那幾個人連多餘的聲音都沒發出來。
領頭的人一身玄色勁裝，腰懸長刀，站在鸞車前，眼神掃過混亂的人群，聲音沉而穩：
「京兆府封街！禁軍護住外圍！所有人原地蹲下！」
這忽然的一嗓子壓住了滿街的嘈雜。
驚慌失措的百姓被這一聲吼鎮住，紛紛蹲了下去。
禁軍從兩側合攏，將街道中央與人群徹底隔開。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整條街的騷動就被顧家軍死死按住了。
那幾個黑衣漢子被顧家軍按在青石板上，還在掙扎。
顧廷燁走過去，用靴尖挑起其中一人的下巴，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玩味的說道：
「你們主子沒告訴你們，今兒對上的是顧家軍？」
那漢子咬著牙不吭聲，可眼神里的絕望藏都藏不住。
顧廷燁直起身，朝著鸞車拱手一禮：
「文夫人受驚。儀仗暫且整頓，還請安心安坐車中。」
簾幕之後，傳來包清淑平和溫婉的應答：
「勞顧公子費心，我並無大礙。」
顧廷燁頷首，低聲向副將吩咐：
「全部押走看管，一個都不得放走，待遊街禮畢，細細審訊口供。」
人群雖然被隔開了，可方才那一通踩踏留下的驚惶還沒散。
街邊蹲著幾個嚎啕大哭的孩子，嗓子都啞了，一看就知道是跟大人擠散了。
一個老婦人坐在地上捂著腳踝，滿頭冷汗。
兩個年輕婦人抱著彼此，肩膀還在發抖。
鸞車停在街心不動。
哭聲、喊聲、叫痛聲混在一起，一眼看去慘兮兮的。
這時，第一架鸞車的簾幕再次被掀開。
包清淑探出身來，看了一眼街邊哭得滿臉通紅的孩子，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起不來的老婦人，沒猶豫，提起裙擺便下了車。
朱紅青碧的官袍在人群里格外扎眼，她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那個哭得最凶的小男孩面前蹲下來，溫柔的問道：
「你娘親呢？」
小男孩抽抽搭搭地說不清楚，只哭著朝前面人群的方向喊娘。
包清淑站起來，對身旁的禁軍說了句：
「勞駕，幫我傳句話，請沿街百姓看看身邊有沒有走散的孩子。若尋不見家人的，送到鸞車這邊來，我先幫忙看著。」
那禁軍愣了一瞬，連忙應聲去了。
話音沒落，第二架鸞車的簾幕也掀開了。
海朝雲提著裙擺跳下車，她膽子小些，可見狀也沒半分沒猶豫，快步走到路邊，蹲下來把個四五歲，哭得上不來氣的小女孩抱了起來。
那孩子滿臉淚痕鼻涕蹭了她一身，她也顧不上，只拍著孩子的背哄：
「不哭不哭，你娘親一會兒就來了，姐姐帶你先上車等著好不好？」
消息一傳開，街上的氣氛慢慢變了味。
原先的驚惶和怨氣，被這兩位進士娘子的舉動一點點感化了。
走散的孩子陸續被送到鸞車旁，包清淑和海朝雲一人一輛車，把孩子們接上去，用帕子給他們擦臉，又讓人從隨行車馬取來水。
包清淑從荷包里摸出幾塊飴糖，分給最小的兩個孩子，那孩子含著糖，抽噎也漸漸止住了。
鸞車本是彰顯榮耀的禮器，此刻卻成了臨時的避風港。
街邊的百姓看著看著，神情漸漸不一樣了。
一個抱著失而復得的孩子哭紅了眼的婦人，忽然朝著鸞車方向跪了下去，聲音嘶啞地喊道：
.多謝二位娘子！多謝進士娘子！」
她這一跪，像扯開了一道口子。
幾個找回孩子的婦人也跟著跪下，嘴裡喊著：
「謝進士娘子慈悲！」
「謝進士娘子搭救之恩。」
原本看熱鬧的人群也紛紛動容，那些嘈雜的叫嚷聲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句帶著熱氣的讚許：
「這才是新科進士該有的樣子！」
「讀書讀得好不算什麼，能把心擱在老百姓身上的，才是真本事！」
「女科開得好！這樣的娘子，比那些只會打官腔的強到哪裡去了！」
包清淑坐在鸞車邊沿，懷裡抱著一個剛止住哭的小姑娘，聽著那些老百姓的讚許聲，鼻頭忽然有些發酸。
她沒說話，只是低頭給那孩子擦了擦腮邊的淚。
海朝雲那邊要熱鬧得多。
她摟著兩個三四歲的小姑娘，正教她們認鸞車頂上的青鸞，嘴裡脆生生地講著「青鸞銜蓮」的故事，兩個小姑娘聽得入了迷，連自己與母親走散了都忘記了。
半個時辰後，所有走散的孩子都找到了家人。最後一個小男孩被一個年輕婦人從遠處跑來抱走時，那婦人死死摟著孩子，朝著包清淑的方向磕了一個頭，額頭抵著青石板，什麼話都說不出來，肩膀一抖一抖的。
顧廷燁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鸞車旁邊。
他抱臂立著，看著包清淑重新坐回車裡、低頭整理衣冠的樣子，嘴角彎了彎，聲音壓得低：
「包大人教出來的女兒，確實不一樣。」
包清淑聽見了，沒應聲。
她把衣冠整好，端端正正坐直了，簾幕落下前，她朝街邊那些還沒散去的百姓輕輕的頷了頷首。
鸞車重新啟動時，朱雀大街兩側的歡呼聲比先前更響。
可那些歡呼不再是為了湊熱鬧，而是帶著一層滾燙的東西。
因為百姓看懂了：
這兩位進士娘子，不是單單坐在車裡給人看的。真遇到了事，她們真的會擋在百姓前面！
人潮跟著鸞車緩緩向前涌動。
日光把青石板曬得發燙，空氣里浮動著糖漿的味道。
顧廷燁騎著馬跟在鸞車後側，手搭在刀柄上，目光掃過兩側的人群，面色沉靜。
副將湊過來低聲問：
「二公子，那些人的口供……」
顧廷燁頭也沒回：
「等遊街完了再說。先讓百姓把熱鬧看完。」
副將應了聲，退了下去。
前方兩架青鸞車沐浴在暖陽之下緩緩前行，車頂青鸞銜蓮。
車簾時不時的被風輕輕掀開，兩張年輕溫婉的面孔向著沿街的百姓含笑致意，恰似汴京春日裡最動人的花。
春風茶樓二樓雅間。
趙曙斜倚著窗沿，手中的清茶尚有餘溫，方才街面上發生的一切盡數落入他眼底。
起初推行女科之時，他心中也曾存有疑慮：
女子踏入朝堂，究竟能夠承擔起何等重任？
而今日街面上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包清淑與海朝雲的所作所為，已經給了他最確鑿的答案：
女子之才，女子之仁，從不會輸給世間任何男兒！
想到三年之後，還會有更多心懷家國的女子踏入科考、奔赴朝堂。
趙曙望著長街之上緩緩遠去的青鸞車，緩緩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