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勛貴權衡分心意,少年澄澈守姻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夜風起,朝野上下徹底亂了套。

  宗室密室的籌謀,外戚惶惶奔走,汴京城的世家,幾乎無一能置身事外。

  其中最焦灼難安的,便是齊國公府。

  國公府正廳之內的氣氛如同霎時進入了寒冬。

  三口家坐在一起顧盼無言。

  平寧郡主捏著剛拆封的密信,手都在抖,信紙的邊角幾乎被揉爛。

  她端坐主位,面色覆著一層寒霜,冷冷的睨著一旁神色淡然的齊國公,心頭的怒火壓都壓不住。

  「哐啷——」

  青瓷茶盞重重的砸落在桌案上,茶水濺濕了精美的錦緞桌布。

  「哎喲,這是先皇御賜的天目盞!是孤品!你可別砸嘍!」

  齊國公一臉心疼的看著那隻茶盞。

  「都到什麼時候了,你還這般悠然自在!」平寧郡主聲調高了八度,神色滿是焦慮和憤懣,「聖上決意遣散六宮,榮妃大勢已去!榮家根基全系在她這個妃位上,如今榮妃失勢,他們絕不可能坐以待斃!」

  她向前傾身,手攥的緊緊的:

  「濮王已經暗中聯絡外戚抱團施壓,榮家必然入局!咱們與榮家已經定下了中秋的婚期,還是聖上賜婚!到時候榮家一旦牽扯進宗室和外戚的風波,咱們齊國公府一定會首當其衝被拖入泥潭!」

  齊國公抬眸,神色始終從容,不見半分慌亂,他慢悠悠的抬手撫平了衣袖上的褶皺。

  「郡主太過急躁。」他語氣平緩,「遣散後宮,乃是聖意,朝野百官,宗室勛貴,再怎麼鬧騰最後也只能遵旨。滿宮的妃嬪一樣都會被遣散,又不是單單榮妃一人失勢。我齊國公府世代勛臣,只需要守住君臣本分,順從聖意,便是萬全之道,何必自尋煩惱?」

  「本分?!」平寧郡主氣得胸口起伏,咬牙切齒的喊道:「若真是能靠本分換來安穩也就罷了!當初若非榮妃借官家的情面,幾番進言撮合,官家怎會點頭定下這門親事?珩兒身為國公府嫡長子,本該迎娶門當戶對的世家貴女,穩穩護住國公府!偏偏被榮家這門破落戶鑽了空子!」

  「如今榮妃失勢,榮家勢危,這門婚事,反倒成了拖累!」

  她眼底翻湧著無盡悔意與憂心:

  「我昨夜輾轉難眠,思前想後,唯有趁早退婚,跟這家破落戶斬斷一切關係,才能保全咱們齊國公府不被牽連!」

  齊國公輕輕的搖頭,眸光深沉:

  「郡主糊塗。御賜婚約,豈能輕易說退就退?」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

  「如今朝堂本就人心浮動,宗室正愁抓不到勛貴的把柄。此時貿然退婚,便是公然落井下石,既失了世家體面,又給國公府落個薄情寡義的罵名,更會被宗室抓住口實,誣陷我齊家揣度聖意!」

  「現在進退皆是險地,與其貿然亂動,不如靜觀其變。」

  平寧郡主聽了一時語塞,滿心的焦灼堵在胸口,她害怕黨爭讓齊國公府莫名遭殃,更心疼自己的兒子要迎娶榮飛燕這個破落戶的女兒,眼眶瞬間開始泛紅,眼淚刷的一下就流了下來。

  這時一側的齊衡開了口:

  「母親莫要憂心,娶榮飛燕那是聖上的意思,嫁進國公府就是咱們國公府的兒媳,榮飛燕並非是個糊塗姑娘,兒子相信她能探查到其中的厲害,更何況榮妃在宮中呆了那麼久,無子嗣卻能坐得妃位,可見也並非是個糊塗人。她一定會想方設法不連累到飛燕,到時我們國公府也會相安無事。」

  平寧郡主聽完火氣消了不少,卻愈發心疼自己的兒子,止不住的低頭啜泣著。

  整整一夜,一家三口徹夜爭辯,反覆權衡。

  從深夜燭火搖曳,一直到東方天色泛白。

  平寧郡主終是含淚妥協了。

  婚事,照舊。

  夫妻二人不敢耽擱,天剛蒙蒙亮,便一同入宮,以探望帝後起居的名義,入宮表明立場。

  坤寧宮暖閣內,沉香裊裊,紗幔低垂。

  曹皇后一身素色織錦常服,端坐在軟榻之上,手執一卷經書,神色端莊沉靜,可是心思卻全然不在那捲經書上。

  聽聞宮人通傳平寧郡主覲見,她緩緩的合上書卷,語氣淡然的回道:

  「宣。」

  平寧郡主一踏入暖閣,先前在家的焦躁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恭謹與謙卑。

  她快步上前,屈膝跪拜,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與惶然。

  「臣婦參見皇后娘娘。」

  曹皇后抬手虛扶,聲音溫和卻不失威儀:

  「免禮,賜座。」

  待宮人奉茶退下,暖閣只剩二人。

  平寧郡主先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抬手輕輕的按壓著眉心,眼底浮起了一夜未眠的倦色,全然是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

  「娘娘,臣婦今日入宮,實在是心中惶惶,一夜未闔眼,只能來娘娘跟前傾訴。」

  她微微俯身,語氣懇切,帶著幾分隱忍的哽咽:

  「自昨日朝堂聖諭一出,滿城風波驟起。宗室私下串聯,外戚人人自危,實在是叫人寢食難安。」

  說到此處,她的指尖微微攥緊衣擺,恰到好處的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臣婦家中更是進退維谷。當年榮妃牽線,聖上賜婚,定下榮家次女與我家珩兒的婚約。如今後宮改制在即,榮氏勢危,宗室暗中造勢,處處拉扯外戚勛貴入局。」

  「外人皆勸臣婦退婚自保,斬斷牽連。可御賜婚約,豈是臣婦敢想的?退婚,是抗旨。不退婚,又恐被黨爭裹挾,連累齊家的百年清譽。」

  她抬眸看向皇后,眼底真誠坦蕩:

  「臣妾今日斗膽直言,我齊家世代深受國恩,只認聖心,不附宗室,更不會結外戚。無論朝野如何動盪,齊國公府定忠心不二!」

  話音落下,平寧郡主抬手從懷中取出一封摺疊整齊,邊角微微褶皺的密信。

  那正是昨夜濮王傳入府中的那封拉攏勛貴入局的密函。

  她雙手捧著密信,高舉過眉,身體微微前傾,姿態恭敬至極。

  「娘娘,宗室前夜私聚濮王府,私聯外戚,意圖攪動朝局。此乃他們私下串聯的密信,臣妾不敢私藏分毫,特攜來敬獻於娘娘,以示我齊國公府的坦蕩之心!」

  暖閣之內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曹皇后原本恬淡平和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精光。

  她定定的看著郡主雙手奉上的密信,又看向她一臉誠懇的模樣,心中瞭然。

  這哪裡是訴苦?

  這是交投名狀來的。

  曹皇后唇角浮起一抹極有分寸的微笑,緩緩抬手接過了那封密函:

  「你有心了。」

  她眸光沉靜的看向平寧郡主,語氣柔和了不少:

  「齊國公府能守住臣子本分,不隨波逐流,主動呈交私函,甚好。」

  「你且安心。聖上清明,從無偏私,斷不會讓忠良之家,平白被這無妄之災牽連。」

  一句安撫,落地有聲。

  平寧郡主微微躬身,眉眼舒展,徹底鬆了一口氣。

  曹皇后將密信收進袖中,轉身端起茶盞,目光落在窗外初升的日頭上,語氣平淡卻意味深長:

  "郡主回去之後,只當什麼都沒發生過。濮王府的人若再上門,該如何應付便如何應付。莫要讓別人瞧出破綻。」

  平寧郡主聽懂了這話里的分量,鄭重叩首,方才告退。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曹皇后才將那封密信從袖中取出,展開信紙細細的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她的唇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自言自語般輕聲道:

  "濮王啊濮王……你拉攏誰不好,偏偏挑了一家先來本宮這兒告密的。"

  春風茶樓。

  二樓雅間窗扉半掩,街面上早市的喧囂透過縫隙隱隱傳來,卻絲毫不擾這方寸之地的清靜。趙曙與顧廷燁已經坐了半晌,齊衡推門而入時,身上還帶著一路疾行沾上的涼風。

  他見趙曙與顧廷燁雙雙抬眼望來,便微微一笑,落座後端起茶盞暖了暖手,開門見山道:

  「昨夜我與父親母親談了一夜。今兒一早,母親便入宮了。」

  趙曙微微頷首,目光沉靜的問道:

  「國公爺和郡主如何看待此事?」

  齊衡放下茶盞,長嘆一口氣。

  「起初母親聽完消息,急得要去宮裡找皇后娘娘退婚。被父親攔下了,將關節一處一處掰開揉碎了說與她聽。母親聽完哭了良久……」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聲音低了幾分:

  「她是不甘心。她盼了那麼多年,盼我娶一門門當戶對的好親事,如今卻因榮妃失勢而風雨飄搖。」

  趙曙靜默片刻,眼底浮起一層淺淺的愧色。

  他端起茶盞,語氣帶著幾分鄭重:

  「委屈齊小公爺了。」

  齊衡聞言卻笑了,眉眼間浮起一絲坦蕩。

  他端起茶盞向趙曙一抬,語氣輕快:

  「我沒什麼可委屈的。榮家姑娘很好,是個懂事的。再者說……」

  他抿了一口茶,放下盞子,目光清澈地看著對面的二人:

  「婚約既許,便是承諾。天大的風波,也不該讓一個姑娘家獨自扛著。」

  雅間裡安靜了一瞬。

  窗外有賣花的小販吆喝了一聲,清脆的嗓音被風送進窗來,平添了幾分煙火氣。

  顧廷燁一直在旁邊沉默地聽著,指尖緩緩轉著桌上那盞早已涼透的茶,此刻忽然笑了一聲,將茶盞擱回桌面,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我原還擔心,衡哥兒若是不情願這門婚事,我便豁出這張臉去聖上面前替你求一道恩旨,把婚約解了。」

  他抬眸看向齊衡,眼底帶著幾分認真:

  「如今聽你這般說,倒顯得我多事了。」

  齊衡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搖頭失笑:

  「二叔好意,我心領了。榮家姑娘是個好姑娘。我沒有什麼不滿意的。」

  趙曙坐在一旁,將二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唇角彎了彎,卻什麼也沒說,只端起茶盞,輕輕的抿了一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