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帝王欲棄天下位，手毀百年皇家規
月光透過東宮雕花窗欞，斜斜的落進的書房之內。
案頭筆墨整齊，一縷淡淡的檀香緩緩漫開，卻壓不住趙宗全胸中翻湧的驚濤。
自剛剛湖心亭辭別父皇，他一路踉踉蹌蹌的回宮，怎麼也不能入眠。
太子妃沈氏看著他魂不守舍的樣子，問道：
「夫君，剛剛不是去見了父皇嗎？怎麼回來以後如此不安呢？是不是被父皇斥責了？」
趙宗全看著眼前這個糟糠之妻，嘆了口氣，心裡想著：
要是告訴她剛剛湖心亭的事，她準會嚇出病來！
於是他想了想說道：
「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女科新政，那些老臣頑固不化，讓父皇心煩，我們二人喝點酒解解乏罷了。」
沈氏這才鬆了口氣，告辭回自己的殿宇休息去了。
他未曾多想，叫來了內侍，問道：
「曙兒，睡下沒有？」
「回殿下，郡王平時都是子時後才睡，現在應該還在看書呢。
「快快，讓曙兒馬上來孤書房一趟！」
不一會兒，趙曙便踏月而來，看到趙宗全一臉的蒼白，心裡便有了底。
趙宗全屏退了左右侍從，讓趙曙坐在書案的對面，對面的趙曙坐的端端正正，身姿挺拔，眉宇間比剛來汴京時更多了幾分內斂。
趙宗全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將湖心亭之中，仁宗決意禪位的一番話緩緩道出。
他本以為兒子聽了會驚愕，會難以置信。
可趙曙自始至終卻面色平和，眉眼不起一絲波瀾。
這份超乎想像的鎮定，重重撞在了趙宗全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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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牢牢鎖住自己的兒子，聲音不由得沉了幾分：
「你知道你皇祖父要做什麼嗎？」
趙曙從容抬手，端起案邊一盞溫熱的清茶，輕輕抿了一口，放下茶杯之時，語氣平淡無波：
「兒臣知道，皇祖父要禪位給父王，把江山託付給您。」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落在安靜的書房裡。
可是趙宗全聽了卻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怔住了。
剛剛月下的密談，宮門重重把守，談話之人僅有君臣父子還有張大伴三人，消息半分不曾外泄啊。
他壓下心底的震動，凝聲追問：
「此事沒有半分風聲傳出，你是如何得知的？」
趙曙垂眸看向杯底晃動的茶水，聲音不急不緩：
「皇祖父思慮此事，並非一朝一夕。兒臣伴駕侍讀之時，偶見皇祖父翻閱早年奏摺，時常對著元後與早逝皇嗣的舊物獨自出神，言語之間，早已流露了倦意。」
他抬眼望向面色複雜的父親，繼續緩緩說來。
「近段時日接連開文闈、設女科、興辦武舉，廣納天下英才，一步步替換掉朝中的老臣，收攏朝堂權柄。這般布局，本就是在為父親您鋪好前路。待新政妥當，人才齊備之時，便是皇祖父放下重擔之日。」
趙宗全怔怔望著眼前的兒子，心口五味雜陳。
自己剛剛還在湖心亭惶恐痛哭，萬般為難糾結，反倒是自己尚且年少的兒子，早已看透了仁宗的心思。
他長嘆一聲，重重的靠在椅背上，眉宇間盛滿沉甸甸的疲憊。
「為父直到今日親耳聽聞，才知曉父皇心中這般打算。這份萬里山河，千斤重擔，壓在身上，何其沉重。百官非議，史書評說，皆是日後躲不開的風波。」
趙曙神色鄭重，對著趙宗全躬身一禮：
「父王仁厚體恤百姓，本就是皇祖父精心選定的儲君。朝堂風波自有對策，新政良臣皆可為父王助力。只是禪位一事動靜太大，還需徐徐謀劃，穩住朝野人心。」
窗外月光緩緩移動，父子二人靜坐書房，低聲商議著這件尚未公之於眾且要了命的的大事。
趙曙見自己父王心緒平穩了，又扔出一個要了命的消息，差點把趙宗全嚇死！
書房內燭火搖曳，將趙曙清瘦的側臉映得明暗交錯。
趙曙放下手中茶盞，聲音壓得更低，字字清晰傳入趙宗全耳中：
「父王，皇祖父禪位之前還會做幾件大事。」
趙宗全聽到這裡心頭一緊，身子不由自主坐直，指尖攥緊了茶杯：
「你說什麼？還有什麼事？」
「皇祖父遣散後宮，只留下皇祖母。」趙曙面不改色的說道。
趙宗全渾身一震，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竄，他拍了一下額頭，長嘆一聲，聲音裡帶著絕望：
「父皇這是要做甚？要做甚啊！」
趙曙語速平緩，將仁宗私下與他閒談時的想法複述出來：
「皇祖父說嫡庶之分本就荒唐，分了嫡庶，家族資源就會偏移，利益都給了嫡出子女，庶出自然就會不滿，會想方設法爭寵，更會絞盡腦汁鑽營，甚至不顧家族利益。」
「後宮妃嬪眾多，便會生出無數派系。妃嬪各為自家子女謀求前程，朝堂之上便會牽連出黨爭。後宮不安，前朝便永無寧日。」
「他打算，將一眾後宮妃嬪，盡數遣歸娘家，給予豐厚賞賜，不再留居大內。往後宮中，只留皇后一人。如此一來，便從根上斷絕後宮干政，皇子爭儲的禍根。」
「這……這簡直是驚世駭俗！」趙宗全猛地站起身，茶盞在案上撞出一聲輕響，杯中的茶水晃蕩出來，濺濕了案上的紙卷。
大宋立國百年，歷朝帝王哪有這般做派。
三宮六院，妃嬪成群，本就是皇家禮制。
仁宗要盡數遣散後宮，只留皇后一人，傳出去，滿朝文武定然要炸開鍋，天下世人也會議論紛紛。
「父皇縱然心中有這般想法，可禮法擺在那裡，祖宗舊制擺在那裡，怎麼能說改就改？」趙宗全眉頭擰成一團，只覺得頭皮發麻，「那些妃嬪，有的侍奉父皇數十年，家族根基盤根錯節。一旦遣散，多少世家要震動，多少人情要撕破臉！」
趙曙抬眸，目光沉靜地望著焦躁難安的父親：
「皇祖父心中想得明白。他說，他這一生，已經受夠了後宮糾纏，朝堂黨爭的苦。他要在禪位之前，把這些隱患盡數掃清。他要留給父王一個沒有後宮掣肘，沒有外戚作亂的朝堂。」
「可這件事，比禪位本身還要兇險。」趙曙的語氣沉沉，「若是貿然推行，宗室、勛貴、朝中老臣，必會集體死諫。到時候，非但遣散後宮之事行不通，連禪位的大計，也會被一併攪亂。」
月光穿過窗欞，落在趙宗全蒼白的臉上。
他只覺得心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方才還在發愁禪位帶來的朝野非議，此刻又多了一樁顛覆舊制的驚天舉措。
父皇不僅要把江山交到他手上，還要親手拆掉大宋延續百年的皇室禮法。
他來回踱步，胸中紛亂如麻。
「那……父皇可有跟你說過，打算何時動手？」
趙曙輕輕的搖了搖頭：
「皇祖父只與我私下閒談過此念，並未定下時日。但他心中，已是鐵了心。」
書房之內一時陷入了死寂，只有燭火在噼啪作響。
案頭筆墨整齊，一縷淡淡的檀香緩緩漫開，卻壓不住趙宗全胸中翻湧的驚濤。
自剛剛湖心亭辭別父皇，他一路踉踉蹌蹌的回宮，怎麼也不能入眠。
太子妃沈氏看著他魂不守舍的樣子，問道：
「夫君，剛剛不是去見了父皇嗎？怎麼回來以後如此不安呢？是不是被父皇斥責了？」
趙宗全看著眼前這個糟糠之妻，嘆了口氣，心裡想著：
要是告訴她剛剛湖心亭的事，她準會嚇出病來！
於是他想了想說道：
「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女科新政，那些老臣頑固不化，讓父皇心煩，我們二人喝點酒解解乏罷了。」
沈氏這才鬆了口氣，告辭回自己的殿宇休息去了。
他未曾多想，叫來了內侍，問道：
「曙兒，睡下沒有？」
「回殿下，郡王平時都是子時後才睡，現在應該還在看書呢。
「快快，讓曙兒馬上來孤書房一趟！」
不一會兒，趙曙便踏月而來，看到趙宗全一臉的蒼白，心裡便有了底。
趙宗全屏退了左右侍從，讓趙曙坐在書案的對面，對面的趙曙坐的端端正正，身姿挺拔，眉宇間比剛來汴京時更多了幾分內斂。
趙宗全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將湖心亭之中，仁宗決意禪位的一番話緩緩道出。
他本以為兒子聽了會驚愕，會難以置信。
可趙曙自始至終卻面色平和，眉眼不起一絲波瀾。
這份超乎想像的鎮定，重重撞在了趙宗全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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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牢牢鎖住自己的兒子，聲音不由得沉了幾分：
「你知道你皇祖父要做什麼嗎？」
趙曙從容抬手，端起案邊一盞溫熱的清茶，輕輕抿了一口，放下茶杯之時，語氣平淡無波：
「兒臣知道，皇祖父要禪位給父王，把江山託付給您。」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落在安靜的書房裡。
可是趙宗全聽了卻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怔住了。
剛剛月下的密談，宮門重重把守，談話之人僅有君臣父子還有張大伴三人，消息半分不曾外泄啊。
他壓下心底的震動，凝聲追問：
「此事沒有半分風聲傳出，你是如何得知的？」
趙曙垂眸看向杯底晃動的茶水，聲音不急不緩：
「皇祖父思慮此事，並非一朝一夕。兒臣伴駕侍讀之時，偶見皇祖父翻閱早年奏摺，時常對著元後與早逝皇嗣的舊物獨自出神，言語之間，早已流露了倦意。」
他抬眼望向面色複雜的父親，繼續緩緩說來。
「近段時日接連開文闈、設女科、興辦武舉，廣納天下英才，一步步替換掉朝中的老臣，收攏朝堂權柄。這般布局，本就是在為父親您鋪好前路。待新政妥當，人才齊備之時，便是皇祖父放下重擔之日。」
趙宗全怔怔望著眼前的兒子，心口五味雜陳。
自己剛剛還在湖心亭惶恐痛哭，萬般為難糾結，反倒是自己尚且年少的兒子，早已看透了仁宗的心思。
他長嘆一聲，重重的靠在椅背上，眉宇間盛滿沉甸甸的疲憊。
「為父直到今日親耳聽聞，才知曉父皇心中這般打算。這份萬里山河，千斤重擔，壓在身上，何其沉重。百官非議，史書評說，皆是日後躲不開的風波。」
趙曙神色鄭重，對著趙宗全躬身一禮：
「父王仁厚體恤百姓，本就是皇祖父精心選定的儲君。朝堂風波自有對策，新政良臣皆可為父王助力。只是禪位一事動靜太大，還需徐徐謀劃，穩住朝野人心。」
窗外月光緩緩移動，父子二人靜坐書房，低聲商議著這件尚未公之於眾且要了命的的大事。
趙曙見自己父王心緒平穩了，又扔出一個要了命的消息，差點把趙宗全嚇死！
書房內燭火搖曳，將趙曙清瘦的側臉映得明暗交錯。
趙曙放下手中茶盞，聲音壓得更低，字字清晰傳入趙宗全耳中：
「父王，皇祖父禪位之前還會做幾件大事。」
趙宗全聽到這裡心頭一緊，身子不由自主坐直，指尖攥緊了茶杯：
「你說什麼？還有什麼事？」
「皇祖父遣散後宮，只留下皇祖母。」趙曙面不改色的說道。
趙宗全渾身一震，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竄，他拍了一下額頭，長嘆一聲，聲音裡帶著絕望：
「父皇這是要做甚？要做甚啊！」
趙曙語速平緩，將仁宗私下與他閒談時的想法複述出來：
「皇祖父說嫡庶之分本就荒唐，分了嫡庶，家族資源就會偏移，利益都給了嫡出子女，庶出自然就會不滿，會想方設法爭寵，更會絞盡腦汁鑽營，甚至不顧家族利益。」
「後宮妃嬪眾多，便會生出無數派系。妃嬪各為自家子女謀求前程，朝堂之上便會牽連出黨爭。後宮不安，前朝便永無寧日。」
「他打算，將一眾後宮妃嬪，盡數遣歸娘家，給予豐厚賞賜，不再留居大內。往後宮中，只留皇后一人。如此一來，便從根上斷絕後宮干政，皇子爭儲的禍根。」
「這……這簡直是驚世駭俗！」趙宗全猛地站起身，茶盞在案上撞出一聲輕響，杯中的茶水晃蕩出來，濺濕了案上的紙卷。
大宋立國百年，歷朝帝王哪有這般做派。
三宮六院，妃嬪成群，本就是皇家禮制。
仁宗要盡數遣散後宮，只留皇后一人，傳出去，滿朝文武定然要炸開鍋，天下世人也會議論紛紛。
「父皇縱然心中有這般想法，可禮法擺在那裡，祖宗舊制擺在那裡，怎麼能說改就改？」趙宗全眉頭擰成一團，只覺得頭皮發麻，「那些妃嬪，有的侍奉父皇數十年，家族根基盤根錯節。一旦遣散，多少世家要震動，多少人情要撕破臉！」
趙曙抬眸，目光沉靜地望著焦躁難安的父親：
「皇祖父心中想得明白。他說，他這一生，已經受夠了後宮糾纏，朝堂黨爭的苦。他要在禪位之前，把這些隱患盡數掃清。他要留給父王一個沒有後宮掣肘，沒有外戚作亂的朝堂。」
「可這件事，比禪位本身還要兇險。」趙曙的語氣沉沉，「若是貿然推行，宗室、勛貴、朝中老臣，必會集體死諫。到時候，非但遣散後宮之事行不通，連禪位的大計，也會被一併攪亂。」
月光穿過窗欞，落在趙宗全蒼白的臉上。
他只覺得心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方才還在發愁禪位帶來的朝野非議，此刻又多了一樁顛覆舊制的驚天舉措。
父皇不僅要把江山交到他手上，還要親手拆掉大宋延續百年的皇室禮法。
他來回踱步，胸中紛亂如麻。
「那……父皇可有跟你說過，打算何時動手？」
趙曙輕輕的搖了搖頭：
「皇祖父只與我私下閒談過此念，並未定下時日。但他心中，已是鐵了心。」
書房之內一時陷入了死寂，只有燭火在噼啪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