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祠堂寒心鎖前路，紈絝認命入軍營
晏家的祠堂里，燭火搖曳，晏家歷代的祖宗牌位在這明滅的的燭火里投出層層疊疊的暗影，四下寂靜無人，讓整個祠堂顯得陰森無比。
青石板地面寒涼刺骨，晏清孤零零跪在蒲團之上，膝蓋已經麻得沒了知覺。
他垂著頭，盯著面前青磚縫隙里的潮濕水漬，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是被誰拿錘子敲開了天靈蓋，灌進了一整壺冰碴子。
直到此刻，他依舊恍若置身夢境，心底翻湧著難以置信。
今日之前，他還是晏府備受疼寵的二公子，錦衣玉食，肆意逍遙。
一場夜宴，他不過是針對了曾經同是紈絝，如今脫胎換骨的顧廷燁，轉瞬之間，他的境遇竟然會天翻地覆！
他素來以為父親縱他頑劣，容他胡鬧，無論闖下何等禍事，最後不過幾句訓斥、跪一夜祠堂從無真正重罰。
可今夜，晏殊那一句：「原本我想打死你，一了百了」，字字如冰錐一般，狠狠道扎進了他的心底，徹底擊碎了他多年來的驕傲。
祠堂外，低沉冷戾的呵斥聲斷斷續續傳來，是父親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字字冷硬，毫無轉圜的餘地。
其間夾雜著細碎柔弱的哭泣聲，斷斷續續，哀戚無助，正是他的親生母親，李小娘。
「主君，清兒年少不懂事，……妾身就一個兒子，求主君垂憐……莫要讓他從軍……」
晏殊怒意難平，聲音沉冷刺骨：
「平日我任由他胡鬧，本以為他能借著他兄長的恩蔭在國子監好好讀書，哪怕春闈落榜，也能一輩子衣食無憂！可他呢？都做了什麼？」
李小娘哭得渾身發抖，跪在階下連連叩首，髮髻散亂，妝容盡失，全然沒了平日在後院溫婉嬌柔的模樣。
「主君！清兒他得罪了顧二郎，現下又要去顧侯的軍營，簡直是去送死！求主君垂憐，哪怕打他一頓出出氣，把他關起來不再讓他出府，也莫要讓他從軍……」
晏殊居高臨下看著涕泗橫流的小妾，眼底只剩失望與厭棄，冷聲質問道：
「我就奇怪，我的清兒讀了萬卷書，怎會心胸狹隘至此，如同內宅婦人一般妒忌猜疑、搬弄是非！今日我算是徹底找到源頭了！」
李小娘身子猛地一僵，瞬間閉上了嘴，不敢再哭，驚恐的抬頭望著晏殊。
她心知自己剛剛那番話，已然戳中了他的逆鱗。
祠堂內跪著的晏清聽得清清楚楚，心口跟著驟然一沉。
原來父親不止厭棄了他，還連帶著生母，也一併被歸為禍源。
晏殊望著瑟瑟發抖的李小娘，語氣沒有半分溫度：
「就是你平日裡姑息縱容，事事順著他、護著他，把他養得眼高於頂，心胸狹隘。見不得旁人上進，容不得旁人變好，只懂困在那淺薄的妒忌里，白白廢了那一身讀書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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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釀出的所有惡果，一半是他自己心性不堪，一半，是你教出來的！」
李小娘雙腿一軟，癱坐在地，淚水無聲滾落，卻再不敢發出半分聲響，只剩滿心的絕望。
祠堂之內，穿堂風把燭火吹得猛烈的搖曳著。
晏殊緩步踏入祠堂，靴底碾過地面，停在來晏清身前。
他垂眸看著這個自己縱容多年，寄予過幾分厚望的庶子。
少年脊背僵硬，頭顱低垂，看似安分，可那雙垂著的眼眸深處，藏著的陰鷙與不甘，這一切依舊逃不過他縱橫官場多年的眼睛。
晏殊語氣沉沉，再度開口，徹底斷了他所有念想：
「今夜宴席之上，你當眾對顧廷燁挑釁、暗下陰招，更是暗自籌謀，還打算想要在春闈暗算顧廷燁。」
「到時候科場舞弊，構陷同窗，一旦事發，不止你終身禁考，前途盡毀，連帶著整個晏家清名盡毀，你兄長在吏部的仕途也要受你牽連，滿門皆要因你蒙羞受累！」
「我晏家世代清流，詩書傳家，豈能容你這般偏執陰私之輩敗壞門楣？」
晏清肩頭劇烈一顫，喉嚨乾澀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以為自己的算計藏得極深，自以為天衣無縫，竟不知從始至終這一切，都被父親猜了個十成十。
「我留你一命，不是心軟。」
晏殊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波瀾：
「是顧侯替你求了一條生路。他惜你年少，惜你讀過書，底子不差，願收你入北山大營。」
「你本該死在晏氏祠堂的家法之下，如今能得軍營贖罪歷練，已經是你天大的機緣了。」
晏清死死的攥緊拳頭，指甲深深的掐進了掌心，卻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屈辱。
什麼機緣？
於他而言，這根本一切就是流放，是折磨，更是顧家對他的羞辱！
他不甘心！
晏清對這個兒子十分了解，繼續說道：
「你可以選擇拒絕，不過拒絕過後，你和你的小娘每人都要杖責八十，逐出晏家。」
一句話，徹底堵死了所有的後路。
良久，晏清喉頭滾了滾，壓下了內心所有怨毒與恐懼，啞聲俯首道：
「兒子……知錯。」
「明日一早，便赴北山大營報到，謹遵父命。」
聲音卑微順從，徹底認了命。
晏殊看著他俯首認命的模樣，眼底終於掠過一絲鬆動，淡淡頷首道：
「既知錯，便謹守本分。」
「軍營不比國子監，無人會縱容你，無人包容你的戾氣。軍紀如山，犯錯必究，惹事必罰。」
「兩年為期。熬得過去，你便洗心革面，來日尚可憑軍功立身，甚至可以重回仕途。熬不過去，便是你命數如此，晏家再不會為你多費一分心力。」
說完，晏殊不再多言，轉身拂袖而去。
祠堂的大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夜色，也徹底隔絕了晏清從前所有的錦衣繁華和安逸逍遙。
偌大的祠堂，只剩搖曳燭火、肅穆牌位，以及孤零零跪地的晏清。
晏清緩緩抬頭，望著滿堂列祖列宗的牌位，眼底的溫順盡數褪去，只剩濃得化不開的恨意。
顧廷燁！
又是你！
你憑什麼浪子回頭，步步青雲？
憑什麼得聖上偏愛，得世人讚譽？
而我，只因嫉你所長，不甘落敗，便要被家族捨棄，逼入軍營，任人磋磨！
今日的屈辱我盡數記下了！
春闈你要憑才立身，那我便在沙場立功！
我不信我晏清會比你差！
翌日，天還未亮，晨霧薄薄的籠罩著京城街巷。
李校尉便牽著兩匹馬等在了晏府的府門口。
沒過幾息，厚重的朱漆府門向內緩緩打開。
走出來一老一少。
正是晏殊父子。
那個昨日還錦服華冠的晏清，如今只穿著一身粗布勁裝，肩頭簡單背著一個小小的青布包袱，裡面只裝了幾件換洗衣物與幾冊書卷。
他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李校尉目光平靜地打量了他一眼，微微頷首，上前對著晏殊拱手行禮：
「在下見過晏大人，遵侯爺的命，前來接公子入營。」
晏殊拱手鄭重還禮：
「小兒就託付給顧侯與校尉了。軍中規矩嚴苛，不必看我的情面，該訓便訓，該罰便罰，不必姑息。」
李校尉沉聲應道：
「大人放心，北山大營只論軍紀，不分家世。」
說罷，他側身抬手示意晏清上馬。
晏清抬眼望了一眼巍峨的晏府門樓，門後深處，是他生母李小娘的院落，昨夜一別，母親再沒露面，想來是被禁在院中，不敢再來相送。
他心底酸澀翻湧，面上卻不露半分，默默抬腳踩上了馬鐙，翻身上馬。
「啟程吧。」李校尉一聲低喝，調轉馬頭。
兩騎踏著薄霧，緩緩的離開了晏府，朝著城外北山大營的方向而去。
晏殊立在府門前，目送著兩道身影漸漸消失在長街盡頭，久久沒有挪動腳步，輕嘆一聲，也不知是期許，還是憂心。
自此，國子監內，晏清坐的那一席座位徹底空置了。
往日圍著他嬉鬧遊蕩，惹是生非的一眾紈絝，此時群龍無首，也漸漸的收斂了頑性，安分了許多。
顧廷燁幾人更是徹底沉下心來備戰春闈，日夜苦讀，手不釋卷，連上茅廁都書不離手，半點不敢懈怠。
時光匆匆，一晃便是一月。
寧遠侯府的後花園暖意融融。
王若弗手中捏著三張燙金女院錄取文書，眉眼之間滿是藏不住的喜氣，笑得心花怒放。
盛家三位姑娘被女子學院錄取了，更為難得的是，三人被分在了同一個班，一會日日同窗相伴，彼此照拂，讓王若弗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一旁的張桂芬看著文書，滿眼的艷羨，轉頭看向明蘭，輕聲笑道：
「如今連小六妹妹都能進女院讀書求學，真是福氣滿滿。我卻是趕不上了，只待大郎春闈放榜，便要嫁入侯府了。」
秦悅薇聞言，當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笑著打趣：
「嫁進來便不能讀書了？哪有這個道理！你看海家姑娘，也是等春闈結束嫁入盛家，婚後照樣日日可以去女院進學！」
她上前挽住張桂芬的手，語氣真誠且溫柔：
「你只管放寬心嫁過來！往後你若想求學進學，只管去。將來若是有了孩子，我邊幫你照看著，絕不耽誤你的課業！」
時光荏苒，轉眼便到了春闈前一月。
整個京城瞬間緊繃起來，文武官宦、書香世家，盡數忙得腳不沾地。
但凡有子弟赴考的門第，皆是關門謝客，停了宴樂，斷了交際。
僕從日日備著燈油熱茶、補品藥膳，書房夜夜燈火通明。
十年寒窗，一朝龍門。
而此時的北山大營，風沙呼嘯，卷著砂礫打在校場的旗幟上，獵獵作響。
褪去往日紈絝之態的晏清，膚色曬得黝黑粗糙，一身灰布兵服，正迎著刺骨寒風，站在新兵列陣之中。
顧偃開緩步走到他身前，將一卷蓋好印鑑的文書遞了過去：
「春闈文考你趕不上了，武科我已經替你報了名！到了考場上，你大可與顧廷燁一決高下。」
話音落罷，顧偃開不再多言，轉身徑直離去。
一番話如驚雷轟然炸在晏清耳邊，他怔在原地，指尖微微發顫。
原來顧廷燁不止要參加文科春闈，竟還要一併考武科！
他沉默良久，風沙吹得他眉眼微眯，心底暗涌翻騰，一聲感嘆自心底而起：
「顧廷燁，你既要文場奪魁，又要武場爭雄。那我晏清，便在武科之上與你比試比試，即使是輸了也不丟人！」
青石板地面寒涼刺骨，晏清孤零零跪在蒲團之上，膝蓋已經麻得沒了知覺。
他垂著頭，盯著面前青磚縫隙里的潮濕水漬，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是被誰拿錘子敲開了天靈蓋，灌進了一整壺冰碴子。
直到此刻，他依舊恍若置身夢境，心底翻湧著難以置信。
今日之前，他還是晏府備受疼寵的二公子，錦衣玉食，肆意逍遙。
一場夜宴，他不過是針對了曾經同是紈絝，如今脫胎換骨的顧廷燁，轉瞬之間，他的境遇竟然會天翻地覆！
他素來以為父親縱他頑劣，容他胡鬧，無論闖下何等禍事，最後不過幾句訓斥、跪一夜祠堂從無真正重罰。
可今夜，晏殊那一句：「原本我想打死你，一了百了」，字字如冰錐一般，狠狠道扎進了他的心底，徹底擊碎了他多年來的驕傲。
祠堂外，低沉冷戾的呵斥聲斷斷續續傳來，是父親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字字冷硬，毫無轉圜的餘地。
其間夾雜著細碎柔弱的哭泣聲，斷斷續續，哀戚無助，正是他的親生母親，李小娘。
「主君，清兒年少不懂事，……妾身就一個兒子，求主君垂憐……莫要讓他從軍……」
晏殊怒意難平，聲音沉冷刺骨：
「平日我任由他胡鬧，本以為他能借著他兄長的恩蔭在國子監好好讀書，哪怕春闈落榜，也能一輩子衣食無憂！可他呢？都做了什麼？」
李小娘哭得渾身發抖，跪在階下連連叩首，髮髻散亂，妝容盡失，全然沒了平日在後院溫婉嬌柔的模樣。
「主君！清兒他得罪了顧二郎，現下又要去顧侯的軍營，簡直是去送死！求主君垂憐，哪怕打他一頓出出氣，把他關起來不再讓他出府，也莫要讓他從軍……」
晏殊居高臨下看著涕泗橫流的小妾，眼底只剩失望與厭棄，冷聲質問道：
「我就奇怪，我的清兒讀了萬卷書，怎會心胸狹隘至此，如同內宅婦人一般妒忌猜疑、搬弄是非！今日我算是徹底找到源頭了！」
李小娘身子猛地一僵，瞬間閉上了嘴，不敢再哭，驚恐的抬頭望著晏殊。
她心知自己剛剛那番話，已然戳中了他的逆鱗。
祠堂內跪著的晏清聽得清清楚楚，心口跟著驟然一沉。
原來父親不止厭棄了他，還連帶著生母，也一併被歸為禍源。
晏殊望著瑟瑟發抖的李小娘，語氣沒有半分溫度：
「就是你平日裡姑息縱容，事事順著他、護著他，把他養得眼高於頂，心胸狹隘。見不得旁人上進，容不得旁人變好，只懂困在那淺薄的妒忌里，白白廢了那一身讀書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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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釀出的所有惡果，一半是他自己心性不堪，一半，是你教出來的！」
李小娘雙腿一軟，癱坐在地，淚水無聲滾落，卻再不敢發出半分聲響，只剩滿心的絕望。
祠堂之內，穿堂風把燭火吹得猛烈的搖曳著。
晏殊緩步踏入祠堂，靴底碾過地面，停在來晏清身前。
他垂眸看著這個自己縱容多年，寄予過幾分厚望的庶子。
少年脊背僵硬，頭顱低垂，看似安分，可那雙垂著的眼眸深處，藏著的陰鷙與不甘，這一切依舊逃不過他縱橫官場多年的眼睛。
晏殊語氣沉沉，再度開口，徹底斷了他所有念想：
「今夜宴席之上，你當眾對顧廷燁挑釁、暗下陰招，更是暗自籌謀，還打算想要在春闈暗算顧廷燁。」
「到時候科場舞弊，構陷同窗，一旦事發，不止你終身禁考，前途盡毀，連帶著整個晏家清名盡毀，你兄長在吏部的仕途也要受你牽連，滿門皆要因你蒙羞受累！」
「我晏家世代清流，詩書傳家，豈能容你這般偏執陰私之輩敗壞門楣？」
晏清肩頭劇烈一顫，喉嚨乾澀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以為自己的算計藏得極深，自以為天衣無縫，竟不知從始至終這一切，都被父親猜了個十成十。
「我留你一命，不是心軟。」
晏殊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波瀾：
「是顧侯替你求了一條生路。他惜你年少，惜你讀過書，底子不差，願收你入北山大營。」
「你本該死在晏氏祠堂的家法之下，如今能得軍營贖罪歷練，已經是你天大的機緣了。」
晏清死死的攥緊拳頭，指甲深深的掐進了掌心，卻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屈辱。
什麼機緣？
於他而言，這根本一切就是流放，是折磨，更是顧家對他的羞辱！
他不甘心！
晏清對這個兒子十分了解，繼續說道：
「你可以選擇拒絕，不過拒絕過後，你和你的小娘每人都要杖責八十，逐出晏家。」
一句話，徹底堵死了所有的後路。
良久，晏清喉頭滾了滾，壓下了內心所有怨毒與恐懼，啞聲俯首道：
「兒子……知錯。」
「明日一早，便赴北山大營報到，謹遵父命。」
聲音卑微順從，徹底認了命。
晏殊看著他俯首認命的模樣，眼底終於掠過一絲鬆動，淡淡頷首道：
「既知錯，便謹守本分。」
「軍營不比國子監，無人會縱容你，無人包容你的戾氣。軍紀如山，犯錯必究，惹事必罰。」
「兩年為期。熬得過去，你便洗心革面，來日尚可憑軍功立身，甚至可以重回仕途。熬不過去，便是你命數如此，晏家再不會為你多費一分心力。」
說完，晏殊不再多言，轉身拂袖而去。
祠堂的大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夜色，也徹底隔絕了晏清從前所有的錦衣繁華和安逸逍遙。
偌大的祠堂，只剩搖曳燭火、肅穆牌位，以及孤零零跪地的晏清。
晏清緩緩抬頭，望著滿堂列祖列宗的牌位，眼底的溫順盡數褪去，只剩濃得化不開的恨意。
顧廷燁！
又是你！
你憑什麼浪子回頭，步步青雲？
憑什麼得聖上偏愛，得世人讚譽？
而我，只因嫉你所長，不甘落敗，便要被家族捨棄，逼入軍營，任人磋磨！
今日的屈辱我盡數記下了！
春闈你要憑才立身，那我便在沙場立功！
我不信我晏清會比你差！
翌日，天還未亮，晨霧薄薄的籠罩著京城街巷。
李校尉便牽著兩匹馬等在了晏府的府門口。
沒過幾息，厚重的朱漆府門向內緩緩打開。
走出來一老一少。
正是晏殊父子。
那個昨日還錦服華冠的晏清，如今只穿著一身粗布勁裝，肩頭簡單背著一個小小的青布包袱，裡面只裝了幾件換洗衣物與幾冊書卷。
他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李校尉目光平靜地打量了他一眼，微微頷首，上前對著晏殊拱手行禮：
「在下見過晏大人，遵侯爺的命，前來接公子入營。」
晏殊拱手鄭重還禮：
「小兒就託付給顧侯與校尉了。軍中規矩嚴苛，不必看我的情面，該訓便訓，該罰便罰，不必姑息。」
李校尉沉聲應道：
「大人放心，北山大營只論軍紀，不分家世。」
說罷，他側身抬手示意晏清上馬。
晏清抬眼望了一眼巍峨的晏府門樓，門後深處，是他生母李小娘的院落，昨夜一別，母親再沒露面，想來是被禁在院中，不敢再來相送。
他心底酸澀翻湧，面上卻不露半分，默默抬腳踩上了馬鐙，翻身上馬。
「啟程吧。」李校尉一聲低喝，調轉馬頭。
兩騎踏著薄霧，緩緩的離開了晏府，朝著城外北山大營的方向而去。
晏殊立在府門前，目送著兩道身影漸漸消失在長街盡頭，久久沒有挪動腳步，輕嘆一聲，也不知是期許，還是憂心。
自此，國子監內，晏清坐的那一席座位徹底空置了。
往日圍著他嬉鬧遊蕩，惹是生非的一眾紈絝，此時群龍無首，也漸漸的收斂了頑性，安分了許多。
顧廷燁幾人更是徹底沉下心來備戰春闈，日夜苦讀，手不釋卷，連上茅廁都書不離手，半點不敢懈怠。
時光匆匆，一晃便是一月。
寧遠侯府的後花園暖意融融。
王若弗手中捏著三張燙金女院錄取文書，眉眼之間滿是藏不住的喜氣，笑得心花怒放。
盛家三位姑娘被女子學院錄取了，更為難得的是，三人被分在了同一個班，一會日日同窗相伴，彼此照拂，讓王若弗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一旁的張桂芬看著文書，滿眼的艷羨，轉頭看向明蘭，輕聲笑道：
「如今連小六妹妹都能進女院讀書求學，真是福氣滿滿。我卻是趕不上了，只待大郎春闈放榜，便要嫁入侯府了。」
秦悅薇聞言，當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笑著打趣：
「嫁進來便不能讀書了？哪有這個道理！你看海家姑娘，也是等春闈結束嫁入盛家，婚後照樣日日可以去女院進學！」
她上前挽住張桂芬的手，語氣真誠且溫柔：
「你只管放寬心嫁過來！往後你若想求學進學，只管去。將來若是有了孩子，我邊幫你照看著，絕不耽誤你的課業！」
時光荏苒，轉眼便到了春闈前一月。
整個京城瞬間緊繃起來，文武官宦、書香世家，盡數忙得腳不沾地。
但凡有子弟赴考的門第，皆是關門謝客，停了宴樂，斷了交際。
僕從日日備著燈油熱茶、補品藥膳，書房夜夜燈火通明。
十年寒窗，一朝龍門。
而此時的北山大營，風沙呼嘯，卷著砂礫打在校場的旗幟上，獵獵作響。
褪去往日紈絝之態的晏清，膚色曬得黝黑粗糙，一身灰布兵服，正迎著刺骨寒風，站在新兵列陣之中。
顧偃開緩步走到他身前，將一卷蓋好印鑑的文書遞了過去：
「春闈文考你趕不上了，武科我已經替你報了名！到了考場上，你大可與顧廷燁一決高下。」
話音落罷，顧偃開不再多言，轉身徑直離去。
一番話如驚雷轟然炸在晏清耳邊，他怔在原地，指尖微微發顫。
原來顧廷燁不止要參加文科春闈，竟還要一併考武科！
他沉默良久，風沙吹得他眉眼微眯，心底暗涌翻騰，一聲感嘆自心底而起：
「顧廷燁，你既要文場奪魁，又要武場爭雄。那我晏清，便在武科之上與你比試比試，即使是輸了也不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