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公堂揭偽善，清白落雲舒
魏鄭氏、魏芷溪二人枷鎖在身，狼狽的跪倒在公堂之下。
剛一跪穩，魏鄭氏下意識抬眸，視線直直撞向立在堂中站著的魏雲舒，二人四目相對，那張與自家女兒七八成相似的臉。
魏鄭氏渾身驟然一軟，背脊發涼，整個人險些直接癱坐在地上！
原本打算想當堂咬死不承認身份，可老天爺偏不遂她願！
眼前這張與魏芷溪七八成相似的臉，便是無法抵賴、無從辯駁的鐵證！
公堂之上，圍觀的百姓也沒了先前的竊竊私語，所有人的都看清了這兩個女子的相似的面容。
府尹大人看著堂下一跪一的兩個女子，面容、年歲都相似，心裡的底氣更足了。
於是一拍驚堂木：「堂下魏鄭氏！」
一聲喝問，震得魏鄭氏渾身一抖。
「你抬頭看好！這堂中所站女子，你可認得是誰？」
魏鄭氏牙關打顫，指尖死死的摳著掌心，冷汗浸透了脊背，卻依舊抱著最後一絲僥倖，顫抖出聲道：
「民婦……民婦不認得！民婦從未見過此女！」
依舊嘴硬抵賴，死不認帳。
府尹不怒，轉而看向身側同樣惶恐垂首的魏芷溪，沉聲再問：
「堂下魏芷溪，你可認得堂中所站女子是何人？」
魏芷溪肩頭劇烈的顫動著，她不敢抬頭看那張與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七年深埋心底的嫉妒，不甘與愧疚瞬間在心裡翻湧著，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唇瓣哆嗦良久，聲音細若蚊蚋，僵硬的吐出處幾個字：
「民女，不認得……」
府尹眸光微沉，轉而看向站姿端正，從容沉靜的魏雲舒，語氣溫和的問道：
「魏雲舒，你可認得堂下所跪何人？」
魏雲舒微微躬身，身姿端方，聲音清亮平穩：
「回府尹大人，家父魏季川，堂下所跪的正是家父的正室夫人魏鄭氏和魏家嫡女魏芷溪。」
一語落地，公堂寂靜了一瞬。
魏鄭氏猛地抬頭，滿眼充滿了驚懼與怨毒，卻不敢出聲打斷。
府尹大人繼續發問：「你是魏季川小妾的女兒？」
魏雲舒淡淡的答道：
「回府尹大人，家母陳氏本應入府為妾，可魏鄭氏以死相逼容不得我們母女二人進門，因此，家母至死都未曾入魏府。」
聽完她的陳述，府尹順勢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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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認得二人，本官問你，卷宗之上，罪籍在冊，沒入教坊司者，乃是魏芷溪。你並非魏府在冊女眷，為何頂替其名，承受了七年罪籍風塵之苦？」
魏雲舒眼底掠過一抹淺淺悲色，卻無半分失態，含著一汪眼淚娓娓道來：
「那時奴家只有十歲，母親剛剛離世，無依無靠，尚不知父親已經下獄，那日夫人來到宅子，說覺得奴家無依無靠可憐至極，要帶奴家回魏府，當自己的親生骨肉養在身邊，奴家當時只想好好活著……便信了。不幾天抄家聖旨便下了，奴家就被送入了教坊司……」
此話一出，圍觀的百姓恍然大悟！
原來，她本無罪！
原來，她本可以一生清白！
就在滿堂唏噓之際，跪在地上的魏芷溪再也繃不住偽裝，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厲聲嘶吼出聲：
「什麼年幼無辜！什麼受人矇騙！你分明就是貪圖魏家富貴！」
「母親好心收留無家可歸的你，許諾待你如親女，你才得以踏入魏府，沾我魏家體面！名義上你亦是魏家嫡女！你憑什麼喊冤，憑什麼說自己委屈！」
這番顛倒黑白，毫無良知的言語，瞬間惹怒了外面滿堂的百姓。
府尹見她咆哮公堂，毫無敬畏之心，勃然大怒，猛地一拍驚堂木！
「放肆！」
「魏芷溪顛倒黑白，擾亂公堂！來人！杖責十五！」
話音落下，令簽狠狠被擲落在地。
兩名衙役立刻上前，粗魯的架起失態哭喊的魏芷溪，把她拖拽至堂前刑凳之上，死死按住肩頭腰腿。
噼啪噼啪——！
厚重的刑杖狠狠落下，聲聲脆響穿透了整個公堂！
皮肉撞擊之聲接連不絕，伴隨著魏芷溪悽厲痛苦的慘叫和哭嚎，響徹了整條街巷。
一旁的魏鄭氏親眼見親女受刑，瞬間慌得失魂落魄，不顧一切重重磕首，額頭狠狠砸在冰冷青石地面上，一邊痛哭一邊哀嚎：
「大人饒命！求大人開恩！饒了小女吧！民婦認罪！民婦知錯了！求大人手下留情！」
她慌亂磕頭不止，不過數下，額頭便磕得紅腫青紫，漸漸沁出了鮮血，狼狽至極。
十五杖刑落畢，魏芷溪癱軟在地，衣衫滲血，氣息奄奄，只剩斷續抽噎。
可她依舊執念深重，緩過一絲力氣後，她艱難地抬起頭，死死的瞪著立在堂中的魏雲舒，眼底盛滿來怨毒與不甘，咬牙切齒地質問：
「你口口聲聲說自己被冤枉，被頂替，受盡委屈！可公堂斷案，講究人證物證！」
「你說的皆是一面之詞！可有人證？可有物證？無憑無據，空口白牙憑什麼說自己冤枉！」
一句詰問，瞬間讓喧鬧的公堂驟然安靜了下來。
此言一出，端坐案前的府尹心頭猛地一沉。
整件舊案，他早已通過顧氏兄弟查清來龍去脈，心知魏雲舒確實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可七年的歲月流轉，當年知曉內情的人早已無從找尋。
真相人人心知，唯獨缺一位當庭作證的人證！
這便是此案唯一的破綻，也是魏鄭氏母女最後翻盤的依仗！
堂外圍觀的人之中，不止有市井百姓，還有數名常年混跡京城府衙，熟稔律法的訟師。
幾人聞言，瞬間對視一眼，紛紛壓低聲音竊竊私語道：
「沒錯，公堂斷案，重憑證據。」
「面容相似只能作疑，更不能定罪。」
「七年舊案，無人證無書證，僅憑原告口述，確實難以閉環定案。」
「若是拿不出實證，今日這樁冤案，怕是這魏行首終究難以徹底平反……」
細碎的議論聲輕飄飄傳開，卻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魏鄭氏原本死寂的眼底，驟然燃起一絲求生的微光。
絕境之中，她終於等到了翻盤的機會！
就在這時，人群里擠出一位婦人，
「府尹大人，奴家便是人證！」
話音落下，全場譁然！
所有人齊刷刷回頭，只見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路，一名妝容素雅，身姿利落的婦人快步從人群中走出，步履從容、目光坦蕩。
人群直接沸騰：「這不是廣雲台的老鴇阮媽媽嗎？」
阮媽媽無視滿堂目光，穩步踏上公堂青石台階，行至堂中，對著府尹端莊行禮。
隨即她抬手，從懷中取出一封摺疊整齊，卻紙面泛黃，邊角磨損的舊書信，雙手遞出，朗聲說道：
「府尹大人，七年前魏女入我教坊司，並非正常定罪錄入。」
「這是魏娘子入教坊司之前，魏鄭氏私下遣人送信於我，囑託我收留頂替嫡女認罪的孤女，信中不但寫明一切內情，還附了這孩子幼時小相，另有一千兩銀票作為安置封口費！銀票，奴家花了，可這封親筆書信尚在！大人可當堂比對筆跡，驗明真偽！」
說罷，她抬眸看向身側靜靜立著的魏雲舒，眼底藏著憐惜，輕輕抬手，穩穩握住她微涼的手。
師爺已將泛黃信函呈上案頭。
府尹展開信紙，只見上面筆跡娟秀卻透著急切，言辭間盡顯算計：
「此女年十歲，容貌似吾女，可代吾女入罪籍。銀千兩，事成之後另有重謝。若有人問起，便說此女乃是妾身所出，自認有罪即可。」落款處，赫然蓋著一方「鄭字」小印。
府尹眉頭一挑，將信函轉向魏鄭氏：
「這封信的筆跡與落款，你認是不認？！」
魏鄭氏死死的盯著那泛黃紙張，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魂魄！
那是她親手所寫，當年為保女兒周全，她將年僅十歲的魏雲舒推到教坊司頂罪時，特意寫了這封信給阮媽媽，並附上千兩銀票和魏雲舒的小相。
「民婦……民婦……」她嘴唇翕動，喉嚨里再也擠不出半個「不」字。
府尹冷哼一聲：
「既然筆跡可以比對，來人，取筆墨，讓魏鄭氏當堂書寫『千兩』二字！」
魏鄭氏癱倒在地，雙手劇烈顫抖，連筆都握不穩。
可她越慌張，寫出的字與信上筆跡就越發吻合。
那特有的橫捺收筆和力道，與信上幾乎一模一樣，無可辯駁！
鐵證如山，滿堂譁然！
「好狠毒的心腸！」百姓中有人憤然怒罵，「為了保自家女兒，竟把別人的孩子推進火坑！分明覺得人家是個孤女，可以任她擺布！」
「那魏家嫡女方才還敢咆哮公堂，說人家貪圖富貴！分明是她們母女喪盡天良！」
府尹重重一拍驚堂木，聲如雷霆：
「魏鄭氏！以孤女頂替嫡女入罪籍，欺瞞朝廷，構陷無辜，罪證確鑿！你還有何話說！」
魏鄭氏再也撐不住，整個人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青石，哭嚎道：
「民婦認罪……民婦認罪……全是我一人所為！與我女兒無關！求大人饒了她吧！」
堂下，挨完十五杖的魏芷溪已然癱軟在地，臀腿間衣料滲血，氣若遊絲，卻仍奮力抬起頭，望向堂中那個與自己七分相似的女子。
魏雲舒從始至終挺直脊背站著，眼眶微紅卻未落一滴淚，眼底是一片沉靜的釋然。
阮媽媽拍了拍魏雲舒的手，低聲說道：
「姑娘，當年那封信我留了七年，說到底……是良心未安。」
她苦笑一瞬，退後兩步，朝府尹行了一禮：
「奴家雖出身風塵，卻也知善惡有報。今日上堂作證，甘願領受昔日收受賄賂之罰。」
府尹點了點頭：
「阮氏雖曾助惡，然今日出首作證，可從輕發落。且退下待判。」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堂下眾人，最終落在魏雲舒身上，聲音沉緩卻鄭重：
「魏氏雲舒，本為清白良家女，遭人構陷頂替，沒入風塵七載。今水落石出，當堂除罪脫籍！」
「魏鄭氏、魏芷溪，以妾代嫡，欺瞞官署，誣陷無辜，依律重處！退堂後再行定讞！」
驚堂木再次落下，聲震四野。
堂外圍觀的百姓掌聲雷動，有人忍不住高喊：「魏行首！不！魏娘子！沉冤得雪了！」
魏雲舒聽著那聲「魏娘子」，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轉身，朝阮媽媽深深一拜：
「阮媽媽，多謝您。」
「你恨我就恨吧，那封信……我到底讓它遲了七年。」
魏雲舒搖了搖頭，含著眼淚說道：「不遲……一點也不遲……」
阮媽媽上前整了整她的衣衫，低聲說道：
「你的金銀細軟我都幫你收拾好了，就在府衙門口的青幃馬車裡，一會兒你便跟著侯夫人去工塾吧。」
魏雲舒聽了愣在了原地，「我，我還沒贖身呢……」
阮媽媽拍了拍她的手：
「傻姑娘！我廣雲台的行首姓魏，叫魏芷溪，與你魏雲舒有何關係？走吧，孩子，莫要回頭！」
府衙門外，兩輛青幃馬車靜靜候立。
車簾之內，梁大娘子望著公堂方向，滿心疑惑，側首問道：
「侯夫人，既早已備好門路救她，為何非要鬧得滿城風雨，人人盡知？這般大張旗鼓，難免惹人閒話。她以後的名聲可就……」
秦悅薇倚坐在車內，目光澄澈悠遠，語重心長的回道：
「若只是悄悄的贖身，只是脫了賤籍，可污名難消。」
「唯有當眾過堂，萬人見證，讓全城百姓都知道她的冤屈，才能洗盡她所有的污名，坐實她的清白。」
「她往後方能堂堂正正的踏入女學書院，再無人敢拿舊事詬病，輕辱於她。」
梁大娘子聞言才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這女子身陷風塵，卻依舊心懷求學之志，實屬難得！難怪你會出手幫她！」
秦悅薇淡淡一笑說道：「我記得她曾與我說過，若有一日，她能憑己身學識立足朝堂，願傾盡所能，幫扶所有深陷泥淖，身不由己的女子，讓她們皆有重生之路。」
剛一跪穩，魏鄭氏下意識抬眸，視線直直撞向立在堂中站著的魏雲舒，二人四目相對，那張與自家女兒七八成相似的臉。
魏鄭氏渾身驟然一軟，背脊發涼，整個人險些直接癱坐在地上！
原本打算想當堂咬死不承認身份，可老天爺偏不遂她願！
眼前這張與魏芷溪七八成相似的臉，便是無法抵賴、無從辯駁的鐵證！
公堂之上，圍觀的百姓也沒了先前的竊竊私語，所有人的都看清了這兩個女子的相似的面容。
府尹大人看著堂下一跪一的兩個女子，面容、年歲都相似，心裡的底氣更足了。
於是一拍驚堂木：「堂下魏鄭氏！」
一聲喝問，震得魏鄭氏渾身一抖。
「你抬頭看好！這堂中所站女子，你可認得是誰？」
魏鄭氏牙關打顫，指尖死死的摳著掌心，冷汗浸透了脊背，卻依舊抱著最後一絲僥倖，顫抖出聲道：
「民婦……民婦不認得！民婦從未見過此女！」
依舊嘴硬抵賴，死不認帳。
府尹不怒，轉而看向身側同樣惶恐垂首的魏芷溪，沉聲再問：
「堂下魏芷溪，你可認得堂中所站女子是何人？」
魏芷溪肩頭劇烈的顫動著，她不敢抬頭看那張與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七年深埋心底的嫉妒，不甘與愧疚瞬間在心裡翻湧著，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唇瓣哆嗦良久，聲音細若蚊蚋，僵硬的吐出處幾個字：
「民女，不認得……」
府尹眸光微沉，轉而看向站姿端正，從容沉靜的魏雲舒，語氣溫和的問道：
「魏雲舒，你可認得堂下所跪何人？」
魏雲舒微微躬身，身姿端方，聲音清亮平穩：
「回府尹大人，家父魏季川，堂下所跪的正是家父的正室夫人魏鄭氏和魏家嫡女魏芷溪。」
一語落地，公堂寂靜了一瞬。
魏鄭氏猛地抬頭，滿眼充滿了驚懼與怨毒，卻不敢出聲打斷。
府尹大人繼續發問：「你是魏季川小妾的女兒？」
魏雲舒淡淡的答道：
「回府尹大人，家母陳氏本應入府為妾，可魏鄭氏以死相逼容不得我們母女二人進門，因此，家母至死都未曾入魏府。」
聽完她的陳述，府尹順勢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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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認得二人，本官問你，卷宗之上，罪籍在冊，沒入教坊司者，乃是魏芷溪。你並非魏府在冊女眷，為何頂替其名，承受了七年罪籍風塵之苦？」
魏雲舒眼底掠過一抹淺淺悲色，卻無半分失態，含著一汪眼淚娓娓道來：
「那時奴家只有十歲，母親剛剛離世，無依無靠，尚不知父親已經下獄，那日夫人來到宅子，說覺得奴家無依無靠可憐至極，要帶奴家回魏府，當自己的親生骨肉養在身邊，奴家當時只想好好活著……便信了。不幾天抄家聖旨便下了，奴家就被送入了教坊司……」
此話一出，圍觀的百姓恍然大悟！
原來，她本無罪！
原來，她本可以一生清白！
就在滿堂唏噓之際，跪在地上的魏芷溪再也繃不住偽裝，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厲聲嘶吼出聲：
「什麼年幼無辜！什麼受人矇騙！你分明就是貪圖魏家富貴！」
「母親好心收留無家可歸的你，許諾待你如親女，你才得以踏入魏府，沾我魏家體面！名義上你亦是魏家嫡女！你憑什麼喊冤，憑什麼說自己委屈！」
這番顛倒黑白，毫無良知的言語，瞬間惹怒了外面滿堂的百姓。
府尹見她咆哮公堂，毫無敬畏之心，勃然大怒，猛地一拍驚堂木！
「放肆！」
「魏芷溪顛倒黑白，擾亂公堂！來人！杖責十五！」
話音落下，令簽狠狠被擲落在地。
兩名衙役立刻上前，粗魯的架起失態哭喊的魏芷溪，把她拖拽至堂前刑凳之上，死死按住肩頭腰腿。
噼啪噼啪——！
厚重的刑杖狠狠落下，聲聲脆響穿透了整個公堂！
皮肉撞擊之聲接連不絕，伴隨著魏芷溪悽厲痛苦的慘叫和哭嚎，響徹了整條街巷。
一旁的魏鄭氏親眼見親女受刑，瞬間慌得失魂落魄，不顧一切重重磕首，額頭狠狠砸在冰冷青石地面上，一邊痛哭一邊哀嚎：
「大人饒命！求大人開恩！饒了小女吧！民婦認罪！民婦知錯了！求大人手下留情！」
她慌亂磕頭不止，不過數下，額頭便磕得紅腫青紫，漸漸沁出了鮮血，狼狽至極。
十五杖刑落畢，魏芷溪癱軟在地，衣衫滲血，氣息奄奄，只剩斷續抽噎。
可她依舊執念深重，緩過一絲力氣後，她艱難地抬起頭，死死的瞪著立在堂中的魏雲舒，眼底盛滿來怨毒與不甘，咬牙切齒地質問：
「你口口聲聲說自己被冤枉，被頂替，受盡委屈！可公堂斷案，講究人證物證！」
「你說的皆是一面之詞！可有人證？可有物證？無憑無據，空口白牙憑什麼說自己冤枉！」
一句詰問，瞬間讓喧鬧的公堂驟然安靜了下來。
此言一出，端坐案前的府尹心頭猛地一沉。
整件舊案，他早已通過顧氏兄弟查清來龍去脈，心知魏雲舒確實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可七年的歲月流轉，當年知曉內情的人早已無從找尋。
真相人人心知，唯獨缺一位當庭作證的人證！
這便是此案唯一的破綻，也是魏鄭氏母女最後翻盤的依仗！
堂外圍觀的人之中，不止有市井百姓，還有數名常年混跡京城府衙，熟稔律法的訟師。
幾人聞言，瞬間對視一眼，紛紛壓低聲音竊竊私語道：
「沒錯，公堂斷案，重憑證據。」
「面容相似只能作疑，更不能定罪。」
「七年舊案，無人證無書證，僅憑原告口述，確實難以閉環定案。」
「若是拿不出實證，今日這樁冤案，怕是這魏行首終究難以徹底平反……」
細碎的議論聲輕飄飄傳開，卻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魏鄭氏原本死寂的眼底，驟然燃起一絲求生的微光。
絕境之中，她終於等到了翻盤的機會！
就在這時，人群里擠出一位婦人，
「府尹大人，奴家便是人證！」
話音落下，全場譁然！
所有人齊刷刷回頭，只見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路，一名妝容素雅，身姿利落的婦人快步從人群中走出，步履從容、目光坦蕩。
人群直接沸騰：「這不是廣雲台的老鴇阮媽媽嗎？」
阮媽媽無視滿堂目光，穩步踏上公堂青石台階，行至堂中，對著府尹端莊行禮。
隨即她抬手，從懷中取出一封摺疊整齊，卻紙面泛黃，邊角磨損的舊書信，雙手遞出，朗聲說道：
「府尹大人，七年前魏女入我教坊司，並非正常定罪錄入。」
「這是魏娘子入教坊司之前，魏鄭氏私下遣人送信於我，囑託我收留頂替嫡女認罪的孤女，信中不但寫明一切內情，還附了這孩子幼時小相，另有一千兩銀票作為安置封口費！銀票，奴家花了，可這封親筆書信尚在！大人可當堂比對筆跡，驗明真偽！」
說罷，她抬眸看向身側靜靜立著的魏雲舒，眼底藏著憐惜，輕輕抬手，穩穩握住她微涼的手。
師爺已將泛黃信函呈上案頭。
府尹展開信紙，只見上面筆跡娟秀卻透著急切，言辭間盡顯算計：
「此女年十歲，容貌似吾女，可代吾女入罪籍。銀千兩，事成之後另有重謝。若有人問起，便說此女乃是妾身所出，自認有罪即可。」落款處，赫然蓋著一方「鄭字」小印。
府尹眉頭一挑，將信函轉向魏鄭氏：
「這封信的筆跡與落款，你認是不認？！」
魏鄭氏死死的盯著那泛黃紙張，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魂魄！
那是她親手所寫，當年為保女兒周全，她將年僅十歲的魏雲舒推到教坊司頂罪時，特意寫了這封信給阮媽媽，並附上千兩銀票和魏雲舒的小相。
「民婦……民婦……」她嘴唇翕動，喉嚨里再也擠不出半個「不」字。
府尹冷哼一聲：
「既然筆跡可以比對，來人，取筆墨，讓魏鄭氏當堂書寫『千兩』二字！」
魏鄭氏癱倒在地，雙手劇烈顫抖，連筆都握不穩。
可她越慌張，寫出的字與信上筆跡就越發吻合。
那特有的橫捺收筆和力道，與信上幾乎一模一樣，無可辯駁！
鐵證如山，滿堂譁然！
「好狠毒的心腸！」百姓中有人憤然怒罵，「為了保自家女兒，竟把別人的孩子推進火坑！分明覺得人家是個孤女，可以任她擺布！」
「那魏家嫡女方才還敢咆哮公堂，說人家貪圖富貴！分明是她們母女喪盡天良！」
府尹重重一拍驚堂木，聲如雷霆：
「魏鄭氏！以孤女頂替嫡女入罪籍，欺瞞朝廷，構陷無辜，罪證確鑿！你還有何話說！」
魏鄭氏再也撐不住，整個人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青石，哭嚎道：
「民婦認罪……民婦認罪……全是我一人所為！與我女兒無關！求大人饒了她吧！」
堂下，挨完十五杖的魏芷溪已然癱軟在地，臀腿間衣料滲血，氣若遊絲，卻仍奮力抬起頭，望向堂中那個與自己七分相似的女子。
魏雲舒從始至終挺直脊背站著，眼眶微紅卻未落一滴淚，眼底是一片沉靜的釋然。
阮媽媽拍了拍魏雲舒的手，低聲說道：
「姑娘，當年那封信我留了七年，說到底……是良心未安。」
她苦笑一瞬，退後兩步，朝府尹行了一禮：
「奴家雖出身風塵，卻也知善惡有報。今日上堂作證，甘願領受昔日收受賄賂之罰。」
府尹點了點頭：
「阮氏雖曾助惡，然今日出首作證，可從輕發落。且退下待判。」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堂下眾人，最終落在魏雲舒身上，聲音沉緩卻鄭重：
「魏氏雲舒，本為清白良家女，遭人構陷頂替，沒入風塵七載。今水落石出，當堂除罪脫籍！」
「魏鄭氏、魏芷溪，以妾代嫡，欺瞞官署，誣陷無辜，依律重處！退堂後再行定讞！」
驚堂木再次落下，聲震四野。
堂外圍觀的百姓掌聲雷動，有人忍不住高喊：「魏行首！不！魏娘子！沉冤得雪了！」
魏雲舒聽著那聲「魏娘子」，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轉身，朝阮媽媽深深一拜：
「阮媽媽，多謝您。」
「你恨我就恨吧，那封信……我到底讓它遲了七年。」
魏雲舒搖了搖頭，含著眼淚說道：「不遲……一點也不遲……」
阮媽媽上前整了整她的衣衫，低聲說道：
「你的金銀細軟我都幫你收拾好了，就在府衙門口的青幃馬車裡，一會兒你便跟著侯夫人去工塾吧。」
魏雲舒聽了愣在了原地，「我，我還沒贖身呢……」
阮媽媽拍了拍她的手：
「傻姑娘！我廣雲台的行首姓魏，叫魏芷溪，與你魏雲舒有何關係？走吧，孩子，莫要回頭！」
府衙門外，兩輛青幃馬車靜靜候立。
車簾之內，梁大娘子望著公堂方向，滿心疑惑，側首問道：
「侯夫人，既早已備好門路救她，為何非要鬧得滿城風雨，人人盡知？這般大張旗鼓，難免惹人閒話。她以後的名聲可就……」
秦悅薇倚坐在車內，目光澄澈悠遠，語重心長的回道：
「若只是悄悄的贖身，只是脫了賤籍，可污名難消。」
「唯有當眾過堂，萬人見證，讓全城百姓都知道她的冤屈，才能洗盡她所有的污名，坐實她的清白。」
「她往後方能堂堂正正的踏入女學書院，再無人敢拿舊事詬病，輕辱於她。」
梁大娘子聞言才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這女子身陷風塵，卻依舊心懷求學之志，實屬難得！難怪你會出手幫她！」
秦悅薇淡淡一笑說道：「我記得她曾與我說過，若有一日，她能憑己身學識立足朝堂，願傾盡所能，幫扶所有深陷泥淖，身不由己的女子，讓她們皆有重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