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重臣齊聚定新規,春闈試水開女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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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遠侯府門前,青石長街整潔開闊,暖風溫柔的拂過雕樑畫棟的朱門。

  軲轆聲聲,車馬轔轔。

  韓琦的青幃馬車緩緩停穩,車夫利落的下馬放好了馬凳,韓琦掀簾跨步下車,一身常服整潔樸素,袖中藏著厚厚一冊親手草擬的《女學補疏章程》。

  他雙腳剛落地面,餘光便瞥見斜側方駛來一輛規制更顯古樸的馬車。

  赭色車廂,藍色帷幔,正是余老太師的專屬車駕。

  兩車幾乎同時停在了侯府門前,正好臉對臉。

  車廂簾幔掀開,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余太師緩步踏出,一身素色錦袍,自帶一身朝堂元老的沉穩氣度。

  他身後兩名貼身隨從合力抬著一隻沉甸甸的樟木書箱,手肘壓得微沉,箱口沒有完全合上,放眼過去裡面皆是層層疊疊的卷牘文稿,一看便是耗費多時整理的心血。

  韓琦見狀,當即上前拱手作揖:

  「老太師居然也在此處,當真是湊巧至極。」

  余太師抬手回禮,目光落在那隻書箱上,淡然的笑道:

  「可不是巧麼。老夫方才在府中,剛連夜整理完女科學制的整改卷牘,墨跡未乾,侯府的帖子便恰好送到。既然趕得巧,便一併將這些文稿帶來,正好與諸位一同參詳參詳。」

  二人並肩拾級而上,踏入了寧遠侯府的大門。

  正院庭前,花木扶疏,清風徐徐。

  秦悅薇一身樸實無華的常服,溫婉卻不失沉穩,身旁顧偃開身姿挺拔,二人早已立在廊下,等候這二位朝堂肱骨的到來。

  幾人相見,皆禮數周全的寒暄了幾句,便省去了所有的客套。

  余老太師目光利落,直入正題,語氣篤定:

  「侯夫人,顧侯爺,事不宜遲。女學新政拖延不得,今日我等齊聚,首要之事,便是擬定女子科舉完整草案,敲定所有規制,再與朝堂學政司核對修整,儘快完善條目,好遞呈聖上御覽,敲定聖裁。」

  他眸光微亮,帶著幾分果決:

  「依老夫之見,不如趁此次春闈在即,從現下報名求學的女子之中,擇選數名天資尚可,學識廣博者,入場應試,先行試水!」

  「朝堂女科新規,最怕驟然推行,引起朝野譁然。不如先破一次先例,日後女科常態化,便是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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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直擊核心,穩妥又大膽。

  秦悅薇眼底瞬間浮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自她提議開設女學,推行女科以來,朝野非議不絕,老臣阻撓不斷,她這段時日日夜籌謀,殫精竭慮,最怕的便是新政根基不穩,中途夭折。

  如今朝中德高望重的余老太師主動牽頭試水春闈,無疑為女科新政,劈開了最關鍵的一條前路。

  眾人移步正廳。

  正廳窗明几淨,案幾鋪著素色的錦緞,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廳內,包拯、文彥博、蔡齊早已靜坐等候,三人還在就女子科舉入仕後如何分派職位而各抒己見呢。

  見余老太師與韓琦幾人入內,三人紛紛起身行禮。

  余老太師環視一周,見廳中之人皆是深耕朝政,深諳學制的重臣,懸著的心徹底落下大半,沉聲道:

  「甚好!今日在場諸位,皆是通曉科舉制度的朝堂重臣,今日咱們便開門見山,將女子書院選址、生源招募、師資調配、學子入仕後的出路、朝堂崗位空缺,盡數擺上檯面,一一敲定!」

  一時間,正廳氣氛肅穆,幾人圍坐翻閱著老太師這幾日整理的女科流程,都暗暗點頭。

  尤其是文彥博和包拯,暗暗點頭,互相對視了一眼,因為余老太師把他們在書肆議論的內容早就事無巨細的寫進了流程。

  秦悅薇從容上前,將近日與聖上商議、私下籌備的所有事宜,一一清晰道來:

  「回老太師、諸位大人。女子新學宮選址,聖上已有定奪,將京城西南閒置的行宮整體騰挪改建,剔除奢華布置,改設學堂,宿舍,藏書樓,更名為,女子學宮,規制比照國子監。」

  「生源招募,後續會由吏部擬文,下發至各縣郡的衙署,進行公開招募,不分出身、不分婚嫁與否,唯取向學之心與品行。因此,衙署也是人才篩選的第一道門檻。」

  「師資一事更無需憂心。自女子書院開辦新政傳出之時,京中諸多歸隱致仕的老翰林,老學究,皆主動遞帖請願,願入學宮授課講學,教化閨秀推行新禮,師資底蘊已經足夠支撐新政開局。」

  話音稍頓,她看向眾人,謙和的繼續說道:

  「唯獨女子科考登科之後,入仕的崗位,權責分派,衙門補缺,尚無統一規制,此事關乎學子前路,新政根基,還需諸位大人們一起統籌權衡,逐一細化敲定。」

  話落,廳中眾人紛紛頷首,皆是認同。

  余老太師當機立斷,率先拍板:

  「生源、校舍、師資皆已穩妥,萬事俱備,只欠規制!老夫依舊堅持先前所言:本屆春闈,破例增設女子試場!」

  「擇優試水,小範圍應試,不張揚也不冒進,先讓朝野適應,再逐年擴增名額,逐漸放開規制。只要春闈試水成功,日後女科常態化,就再無阻礙!諸位以為如何?」

  韓琦、文彥博、蔡齊三人相視一眼,紛紛點頭附和,無一人反對。

  這是文彥博開口道:

  「現在離春闈只有半年的時間了,不知那些女子現在準備是否來得及?」

  蔡齊這時接過了話,「海家嫡女海朝雲,包中丞的次女包清淑,韓大相公的孫女韓雲岑,這三人不錯,老夫收到了她們交回的試卷,覺得幾人可以參與本次春闈的應試。」

  韓琦一聽,心裡大驚失色,馬上說道:「不可不可,雲岑才十歲,如何能應試春闈?」

  蔡齊拂了拂鬍鬚笑道:「韓相莫要自謙,府上嫡孫女的才學可以說深藏不露,」說完拿出了那份試卷遞給了韓琦。

  幾人湊過去一看,當即傻了眼,字跡雖然略帶幼稚可卻整潔,除了策論寫的比較淺顯外,別的可都挑不出錯來!

  這時,余老太師急忙催促道:

  「別糾結了,今天趕緊定下來,明天老夫好去找學政他們聊聊去。」

  眾人目光落在二人帶來的厚厚卷牘章程上,心中皆是一陣唏噓感慨。

  誰能想到?

  當初朝堂之上,反對女子科舉,質疑女學新政最激烈、言辭最審慎保守的,正是韓琦與余老太師!

  於是顧偃開忽然開口問道:

  「既然老太師現在對女科如此上心,可當時為何會強烈反對女科呢?」

  余老太師聽完嘆了口氣:「老夫當時想的是這麼離經叛道的事,哪有拿到明面上說的,偷偷的暗度陳倉不就行了嗎?聖上的性子老夫多少了解一些,我越是反對,他反而會越想試試水,所以老夫就雷打不動的每日在朝會上跪下反對新政,一些牆頭草也跟著我反對,直到聖上徹底煩躁,這樣新政反而推行的更快!」

  秦悅薇聽了與顧偃開對視了一眼,一臉的恍然大悟。

  正當眾人敲定春闈試水,商討入仕規制之際,包拯的眉頭微蹙,再度生出了審慎與顧慮,沉聲開口說道:

  「諸位大人,規制雖定,尚有一處關鍵好像疏漏了。」

  「方才我與文大人曾聊過,需在禮部學政之下,單設一個女學專屬的學籍署,分管書院科考學籍,工塾技藝學籍,官方執業憑證。可新設官署,必先有人手。學政司本就人手緊張,事務繁雜,驟然新增一署,官吏從何而來?人手如何補足?」

  一語點破當下最現實的難題。

  廳中短暫沉默,眾人皆微微蹙眉。

  就在這時,余老太師淡然一笑,眼底閃過一絲運籌帷幄的從容,緩緩開口說道:

  「此事簡單,現成人手,不必外尋。」

  「陛下昔日宮宴親選、著重栽培的那幾名少年郎,各個天資卓絕,踏實能幹,恰好閒置可用。」

  他眸光清亮,字字篤定:

  「梁晗、盛長楓、盛長柏幾人,待本屆春闈放榜之後,盡數調入女學學籍署,分管學籍的歸檔,憑證的核發,學宮的督查,工塾的核驗!這些不拘舊俗的年輕人,最適合打理這些。」

  話音落地,一錘定音。

  在場的人都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與此同時,侯府對面僻靜的松雪居。

  庭院清幽,窗明几淨,四下寂靜無聲,唯有筆尖落紙的沙沙輕響。

  顧廷燁,梁晗、盛長柏、盛長楓、顧廷煜,幾人正圍坐書案前,埋首苦讀,刷題備考,為春闈做最後的衝刺。

  明明屋內暖意融融。

  梁晗卻莫名打了個寒顫,抬手搓了搓胳膊,眉頭微蹙,疑惑低語:

  「奇怪,今日怎得莫名覺得渾身發冷,寒意森森的?」

  一旁神色沉穩的盛長柏頭也未抬,淡淡應聲:

  「許是節氣更迭,夜裡要變天了,明日記得添衣便是。」

  話音剛落,身側的盛長楓猛地放下筆,揉了揉肩頭,一臉真切的無奈:

  「可不像是節氣變化,是從骨頭縫裡往外透的那種涼,莫名讓人心慌,總覺得……要有什麼事發生……」

  端坐主位的顧廷煜抬眸掃過三人:

  「備考之時,最忌心神不寧,胡思亂想。專心答題,莫要三心二意,亂了分寸。」

  幾人不知,此刻的寧遠侯府的正廳之內,那個神色矍鑠的余老太師早就盯上了他們!

  這時,一個小廝快步掀簾而入,捧著一隻繡紋熟悉的荷包遞到顧廷燁手邊。

  顧廷燁伸手接過,指尖剛觸到荷包錦緞,心頭便是猛地一跳。

  這荷包是他送給溫寧當錢袋的,上面還有兩滴血跡,內里還塞著一張小小的素箋。

  他匆匆拆開荷包,抽出了素箋,掃過上面寥寥數行字跡,臉色驟變,大驚失色!

  盛長柏見狀擱下筆,抬眼看向他:

  「廷燁,出了何事?」

  顧廷燁臉色煞白:

  「溫寧,溫寧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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