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廣納閨秀開新學,雙塾兜底定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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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寧書肆二樓雅間,茶香裊裊,笑語融融。

  白老爺子攤開手中的招生名冊,紙面乾乾淨淨,工整的謄寫著二十餘個閨秀姓名,皆是這兩日主動前來報名求學的女子。

  二人目光齊齊落於冊頁之上,文彥博垂眸細看,目光緩緩掃過一行行名字。

  忽然他指尖一頓,落在其中一處,眉眼間浮出幾分疑惑。

  那冊上赫然的寫著:包清淑。

  他側過頭,目光帶著幾分探究,望向身側的包拯。

  包拯見狀,先是輕輕搖頭,隨即無奈失笑,語氣帶著幾分溫與寵溺:

  「彥博兄,不必疑惑,是文效托我替清淑報名的。」

  文彥博微微一怔。

  包拯繼續道:「文效那孩子心思通透,眼界極寬。他說,如今女子亦可科考入仕,博取功名,來日朝堂殿上,各司衙門,男女皆可為官共事。說不定他日,他們夫妻倆,亦能同列朝堂,成為同僚。」

  此言一出,文彥博心頭巨震,當即抬手重重一拍桌案,神色凜然又懇切!

  「好!好!文效做的對!」

  他話音鏗鏘,眼底滿是決斷:

  「既然清淑可求學,那我的大兒媳,更該讀書明理!」

  他想起王氏掌家多年,苛待府中各方、剋扣份例,大兒媳素來溫順恭良,受了萬般委屈,只默默典賣嫁妝貼補院子,從不在他面前訴苦,只為不生是非,讓家宅安穩,殊不知這種隱忍反而縱容了王氏,所以這書她必須去讀,不求功名,只求明理!

  文彥博心中又疼又悔,沉聲開口:

  「我文家的兒媳,絕不能再做深宅之中不明事理的糊塗婦人!」

  他即刻轉頭,鄭重看向白老爺子:

  「白翁,我家長媳,年歲已長,且育有子嗣,不知可否報名入讀女子書院?」

  白老爺子聞言,當即撫須大笑,一臉得意坦蕩:

  「文大人放心!侯夫人定下的規矩,女子書院不論年歲,不分婚否,不看出身!但凡向學之心懇切,皆可入院讀書,應試科考!」

  「甚好!」

  文彥博眸中精光乍現,當即起身,步履匆匆便要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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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拯見狀連忙詫異的追問道:

  「彥博兄,你這是何處去?」

  文彥博腳步未停,頭也不回的朗聲道:

  「下樓填名冊!即刻為我家長媳報名!從今往後,文家婦眷,皆要讀書知禮、立身明心!」

  話音落,人已踏出雅間,快步下樓而去。

  包拯看著他利落果決的背影,失笑揚聲說道:

  「順帶!替敏兒也報上名!」

  註:文敏。文彥博的二女兒。包拯的二兒媳。

  樓下人聲喧沸,文彥博遠遠應了一聲,腳步未歇,直奔櫃檯而去。

  二樓瞬間安靜了下來。

  包拯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女子書院名冊上,方才舒展的眉眼,緩緩覆上一層憂思。

  他靜靜的凝望冊頁上二十餘個名字,良久,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女子科舉大開,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前路難測。」

  白老爺子聞言側目道:「包大人何出此言?」

  包拯語氣深沉,緩緩道出心中的顧慮:

  「科舉本就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十年寒窗,百里挑一。男子科考尚且落榜者十之八九,何況這初開的女科?」

  「此番鼓勵天下女子棄舊習,入學堂,搏功名,人人皆抱著金榜題名,入朝為官之願。可最終能登科入仕者也是寥寥無幾。」

  他抬眼望向窗外市井煙火,眼底的憂慮擋都擋不住:

  「一朝落第,功名成空,數年學業荒廢。到那時,這些見過天地,讀過詩書的女子,又該何去何從?若是無出路,反倒不如從前安分守拙,恐要重蹈困局方寸的覆轍。」

  一番話,句句通透,道破了新政之下被人忽略的隱患。

  此時,滿堂寂靜。

  白老爺子聞言,反倒撫須哈哈大笑,眼底划過一抹狡黠。

  「包大人思慮深遠,果真不愧是鐵面青天!處處為子民著想,只是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包拯抬眸:「老先生請講。」

  白老爺子笑意篤定,緩緩開口說道:

  「侯夫人開設女子書院,是為有才者開仕途前路。可她早就籌建了女子工塾,便是為所有求學女子,留一條兜底的後路!」

  包拯聽到此處心神驟然一震,原來如此。

  白老爺子繼續娓娓道來,條理清晰,句句道明關節:

  「女子書院,育才、考科、入仕,走的是朝堂功名之路。」

  「女子工塾,學藝、專精、從業,走的是立身謀生之路。」

  「能金榜題名者,入朝為官、造福社稷。未能登科,落榜而歸者,亦可入工塾修習技藝,憑手藝立身,憑本事餬口。」

  包拯聽完豁然開朗,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了大半,連連頷首道:

  「原來如此!一途求功名,一途保立身!雙路並行,進退有據!妙!著實絕妙!」

  可轉念片刻,他心底又生出了新的顧慮,所以再度蹙眉道:

  「只是……工塾學藝者眾多,學成之後,如何分派安置?若是學成無崗,便是學藝無用,終究還是空談,難安人心。」

  白老爺子端起熱茶,輕抿一口,老神在在,胸有成竹的說道:

  「包大人多慮了。」

  「如今大宋百業興盛,處處缺人。工部轄下無數作坊、織造,營造產業,年年缺的就是精工巧手。兵部常年備戰,邊關戰甲,軍需被褥,營帳布帛,歲歲趕工都供不應求。試問,哪裡不缺人?缺的是合適人,女子工塾要就是因需育才,哪裡有缺,就培養哪裡的人才。」

  「女子心細、手巧、耐心穩靜,本就遠勝男子,最適配織造、縫紉、精作、帳算諸事。」

  他頓了頓,再道出另一樁重磅消息:

  「不止如此!近日杏林賀家,亦響應了新政,在女子工塾專開傷藥科與看護科,教授女子辨識草藥,炮製傷藥,包紮看護,戰地急救之術。」

  「日後邊關征戰,將士戍守,再也不必苦於隨軍醫者不足,傷藥短缺,無人看護了!女子學藝,既能養家立身,亦可護國助軍,利國利民,兩全其美!」

  包拯聽得連連點頭,心中大半疑慮盡數消解,可眼底依舊留存著最後一分沉鬱。

  白老爺子瞧得分明,當即問道:

  「包大人思慮再三,可是還有不妥之處?」

  包拯定了定神,眸光銳利,一語點破死結:

  「學塾育人,重在認證。」

  「朝堂科舉,有學籍、有學政、有榜單、有官憑,身份明晰,仕途正統。可女子工塾學子,學成之後,若無官方文書認證,無學籍存檔,無職級憑據,便是無名無分。」

  「身懷技藝,卻無憑證佐證,世人不認,官府不錄,各業不收。千辛萬苦培育出的人才,終究散落民間,豈不白白荒廢了這番教化的苦心?」

  一語落地,滿堂寂靜。

  這正是最近秦悅薇擔心的,所以這幾日她寫了幾個摺子,一直沒有遞上去!

  白老爺子也是看在眼裡,急在心頭,畢竟年底女子工塾第一批學員就要結業了

  就在此時,樓下登記完名冊的文彥博快步折返上樓,恰好聽見了二人的對話,雙目一亮,一語破局!

  「此事簡單!」

  他大步入內,神色振奮:

  「可即刻擬折上奏聖上!於禮部、學政之下,單設女學專屬學籍署!」

  「書院學子,登記科考學籍;工塾學子,登記技藝學籍!」

  「凡工塾結業者,由工部、兵部、太醫署,按所學門類,統一頒發執業文書,技藝品級!」

  「裁衣有織造證、管帳有書算證、製藥行醫有藥師證!」

  「女子手持官方文書品級,便是朝廷認證的人才!無論入職官辦作坊、隨軍效力、立足市井,皆有名分,有路可走!」

  一席話,徹底補全了所有漏洞!

  白老爺子聞言,瞬間兩眼放光,激動起身,深深作揖:

  「文大人一語破死局!不愧是當朝重臣!侯夫人近日日夜憂思無解的難題,竟被大人寥寥數語徹底化解!」

  他直起身,神色鄭重懇切:

  「此事至關重大,關乎天下女子的出路!二位大人,請即刻隨老夫移步寧遠侯府!侯夫人近日正為此事日夜籌謀,焦灼難安,二位大人若能與侯夫人商議此事,必能成事!」

  文彥博當機立斷,沉穩開口:

  「理應共商!只是新政大局,不可閉門議事、孤斷獨決。」

  他抬眼看向天色,時辰尚早,語氣果決:

  「此事關乎朝野教化,萬民生計。要即刻遣人遞帖,恭請韓相、余太師同往侯府議事!今日便聚大家之力,敲定女學、工塾、學籍、執業的全套規制!」

  下人領命,火速持帖奔赴兩家府邸。

  韓府之內。

  韓琦正端坐書房,翻覽自己連夜梳理的《女學補疏章程》,案上的疊紙厚厚一沓,條條皆是他暗中斟酌多日,專為補齊女學新政疏漏所擬的條陳。

  門外僕從躬身遞入拜帖。

  韓琦展開一看,見落款是寧遠侯府,又瞥見文彥博、包拯聯名相邀,當即瞭然於心。

  他看著帖頁,緩緩長嘆一聲,浮出一抹瞭然笑意,低聲自語:

  「老夫就知道。」

  「那些疏漏人家侯夫人能自己查出來,那些頑固不化的老古董卻都等著看人笑話,說女子目光短淺。」

  他抬手撫過案上厚厚的章程,眸光清亮:

  「等著吧。這一次,這群固步自封的老東西,註定要被狠狠打臉了。」

  言罷,韓琦將親手寫就的女學章程仔細折好、收入袖中,起身整冠,踏出門外。

  「備車,去寧遠侯府。」

  車馬出府,軲轆滾滾,朝著汴京最熱鬧寧遠侯府,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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